从岁月道果开始成圣 第28章

作者:李鸿天

打在四角飞檐黑瓦楼阁上,发出连声脆响。

正厅中,穿堂春风夹带几粒春雨迸裂的水汽,迷蒙吹荡,撩起侧卧在榻上的花夫人锦绣衣裳下的薄纱裙摆。

花夫人每日清晨皆会在水榭正厅中煮茶读书,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

安乐收伞入了水榭正厅,伞尖在地面拖出一条渐渐细淡的雨痕。

花夫人压下书籍,精致雕琢般的眉眼,望向了来访的少年画师。

嗯?

这一看,花夫人顿时怔住,因为她的元神中,竟是无法感知到安乐的锻体气血与炼神心神。

仿佛有一层模糊的纱,遮蔽了安乐的修为境界,让她无法探查。

这种情况着实罕见。

花夫人长长睫毛轻颤,视线横移,自安乐俊雅面容往下,落至腰间,便见得了一柄破烂泛黄的竹剑。

初看,花夫人以为只是普通的烂竹剑。

但,仔细观摩之后,元神一颤,似想到了什么。

花夫人精致淡雅的面容上,顿时浮现一抹骇色。

第35章 一画惊文院,天波水榭再画竹

花夫人的修为高深,炼神修为放眼整座大赵,亦称不俗,她师承圣山第一山主之妻,拥有感业寺炼神传承,元神之强悍,可离体遨游太虚三千里,视若悬空烈阳为无物。

这般修为的她,如今却是感知不到安乐的修为境界,这是非常不可思议之事。

细细打量下,发现那柄被少年别在腰间的破竹剑,释放出若有若无,游走于少年周身的剑意,挡下了她元神的窥探。

“这竹剑……何处来?”

花夫人深吸一口气,黛眉微蹙,合上了手中的大儒书籍,面色郑重了几分。

竹剑看似破烂与普通,可内部蕴含着无坚不摧,宛若一座横压天地般山岳的剑气。

破竹剑……

花夫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大赵那位存在。

百年前,拎起一柄破烂竹剑,便敢与天下第一高手元蒙皇帝对杀的大赵老皇叔!

可这样强者的佩剑,如何会被安乐所佩于腰间?

“长者所赠,小生所作水墨竹石图,深得长者心欢与喜爱,故赠这柄竹剑,意寓希望小生品性能如君子之竹,傲挺人间,不为磨难而折腰。”

安乐手掌搭在了竹剑上,笑道。

花夫人看了安乐一眼,长者所赠,这位长者是那位老皇叔吗?

不过,花夫人未曾多问,论及辈分和修为,那位老皇叔比她可要高多了。

将书籍放于榻上,花夫人起身,晶莹白皙的脚掌套上绣花鞋,看向安乐:“安公子,可否让我掌剑一观?”

安乐闻言,并未拒绝,也不担心花夫人会抢夺竹剑。

花夫人能因一幅画便赠他《剑瀑图》,自然不会毫无由头的便抢夺竹剑。

安乐摘下腰间竹剑,一手托剑身,一手托剑柄,递给了花夫人。

花夫人起身,郑重接过。

强大的元神无声无息的涌现,水榭正厅之内骤然有飓风穿堂,吹起花夫人衣袂与青丝飞扬。

花夫人细细打量着这柄破竹剑,许久,才是叹一口气。

未曾多言,将竹剑归还于安乐:“长者赠你此剑,乃是你的机缘,便好好以心神蕴养此剑,此剑虽为竹剑,但却如君子脊梁,乃天下一等一的坚韧,无人可折,无人可摧。”

“君子心中傲骨不折,脊梁不断,剑便不折亦不会断。”

“希望你能早日配的上这柄剑。”

花夫人眼中浮现出了赞赏之色。

安乐握着竹剑,他如今尚未有大修为可观剑之本质,可既然连花夫人都如此赞叹,想来此剑定然不俗。

“花夫人,小生此来是想与夫人告假,赠剑前辈会带小生三日后去一地,恐无法来林府为公子们作画了。”

安乐抱拳道。

花夫人闻言,睫毛轻颤,微眯起眼:“三日后么?我知道了,这假自然准你。”

三日后,不正是第六山开山之时?

看来,那位前辈是有意想要培养安乐,竟是打算亲自带安乐前往第六山,试一试能否被第六山主所看中,成为守山人。

这算是安乐的机缘,花夫人自然不会阻止。

安乐未曾想这假请的如此轻松,林府的人,果然皆为良善之辈。

“谢花夫人体谅。”

安乐由衷道谢。

花夫人红唇轻挑:“倒也无需谢我,本来三日后公子们也无暇让你作画,所以,这假,顺其自然。”

“昨夜圣山第六山,发布剑气开山令,将于三日后开山门招守山人,你应当也知圣山之玄奇与超然,中土修行者皆以入圣山为荣,哪怕入圣山为守山人,亦是不错的选择,让人趋之若鹜。”

“那位前辈,定然也是想让你去尝试一番。”

花夫人轻笑道。

安乐恍然,原来如此:“故而三日后,公子们也要去尝试?”

花夫人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安乐明白,抱拳便欲告辞,不过花夫人却是喊住了他。

“安公子,今日便先不去给公子们作画,且在这天波水榭,画一画你那墨竹可好?”

花夫人轻声道,她对于安乐那能够引起老皇叔欣赏乃至赠竹剑的墨竹越发的好奇。

安乐闻言,不由一怔,但离开的身形却是止住,抱拳道:“那自然是可以,不过需劳烦袭香姑娘去演武堂与公子们,还有追风与轻音姑娘说一声。”

花夫人看向了袭香,袭香闻言,朝着安乐与花夫人微微欠身,撑起油纸伞,娉婷身影便漫入了朦胧春雨之中。

花夫人命下人准备好作画的桌子,以及笔墨纸砚。

水榭之外,春雨空蒙,吹来凉爽春风。

花夫人与安乐饮茶交谈,询问炼神情况,安乐对《剑瀑图》有任何不解之处,提出来后,花夫人都能给出准确的回答。

再加上安乐【天生剑客】道果的增幅,很快就能领悟,一时间收获颇丰。

安乐想了想,今日或许见不着公子们,便直接选择从花夫人身上汲取岁月气。

心神一动,光幕之上【岁月气】一栏开始跳动。

顿时,花夫人身上有一缕岁月气,摇摇摆摆,最后脱离而出,萦绕在安乐指尖。

可惜,是一缕灰色岁月气。

安乐倒也不气馁,流金岁月气本就没有那么容易获取,继续艰难汲取,连续两次,薅得二缕岁月气。

安乐蓦地一喜,却是发现这二缕岁月气中,有一缕竟然是流金岁月气。

从花夫人身上,薅了三缕岁月气,能得一缕流金岁月气,这运气已然算是极佳,果然修为越强,得流金岁月气的概率越高。

尽管安乐的炼神境界踏足到了胎息,心神壮大许多,可在花夫人身上连续汲取三缕岁月气后,仍无以为继,无法再继续汲取。

安乐已然很满意,没有心急立刻观看这一缕从花夫人身上薅取到了流金岁月气。

因为,天波水榭中,一切备好,生宣铺桌,烟墨留香,便等安乐执笔。

水榭外,有三两油纸伞,如烟雨中盛开的花朵,款款移动。

林追风和林轻音得知安乐要在水榭作画,便与袭香一同而来。

众人入了水榭,静默无声。

却见安乐腰间别竹剑,挽起素白宽袖,执笔狼毫,饱饮焦墨,已然在生宣上泼墨。

花夫人端坐榻上,亦是伸出如白玉般颀长脖颈,观看水墨在生宣上晕染。

眉眼之间,带丝丝好奇。

……

……

春江新雨到窗西,云暗山光远树迷。

临安雨霁自朦胧。

一辆华贵马车,缓缓驶至文院的白玉石牌楼下,便不再前行。

戴着斗笠披蓑衣的魁梧车夫,取了油纸伞,递给了掀起帘布的青年。

青年撑伞下车,一席华服尽显尊贵。

“我去见二夫子,很快便会归来,你于石牌坊下候我。”

洛轻尘撑着伞道,春雨连珠在伞沿如帘垂落。

“喏。”车夫尊敬的颔首。

洛轻尘便撑着伞,负手于春雨中漫步,一路踩着青石长阶,往隐没在烟雨春色中的文院诸多楼阁行去。

昨夜第六山突发开山令,第六山主将收第二位守山人,整个临安府都震动了。

而他洛轻尘自是知晓。

洛轻尘很清楚,自从与李幼安一战,一招溃败,道心蒙尘,他便失去了登圣山对话圣师的资格与勇气。

但是,中土修行者,皆以入圣山而自傲,他洛轻尘也难以免俗,第六山主开山招守山人,他亦是有几分心动。

这同样是他的机会,若能得入圣山,他如今越发被轻薄的身份与地位,或将如枯木逢春。

登阶八百,顺山路而行,春雨在泥泞地面溅起细密层叠的水花,行至一处白墙黑瓦飞檐的江南建筑前,洛轻尘收伞推门而入。

屋内大堂,人头攒动,互相讨论交谈的气氛热烈。

倒是与屋外料峭春雨带来的春寒,形成独特反差。

碳炉烧着热水,有书童候着,待得水沸,便会给文院楼阁内的修行者们泡茶添水。

主案上,两位儒衫老人端坐,品着热茶,正对着一幅画卷,谈笑风生,赞叹不已。

洛轻尘入内,见得堂上二位老人,不由一怔。

他不曾想,今日讲堂内,竟然来二位夫子。

二夫子与三夫子齐聚,实属少见。

没有多言,于屋内缓缓而行,打算找寻空位而坐。

周围文院先生们的热烈交流,传入他的耳畔。

“此画为水墨竹石图,以水墨画竹,浅墨焦墨交替成像,细竿显竹体,尽显竹之君子的傲挺品质,当真奇哉!”

“三夫子持画而来,让我等赏画,欲让我等习水墨画竹之法,我观画惊为天人,从未曾见过水墨画竹,此画当开一流派。”

“不仅仅是画,画上诗词‘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与竹之品质相得益彰,当真不凡啊!”

……

文院先生们赞叹交流,他们显然都已经观过画了。

“借过。”

洛轻尘对着身前的先生们道。

几位先生赶忙让出位置,让洛轻尘通过,顺便作揖一礼。

洛轻尘回一礼,聆听众人商谈画作,心头也不禁升起一抹好奇。

而洛轻尘通过后,文院先生们又继续交谈:

“虽然画中蕴含的意蕴颇弱,更像画师随笔,可竹叶中所藏剑意,却无比融洽,这画、诗、字、意四者交融,堪称一绝!”

“真是好奇,此绝画到底为谁所画?难不成是三夫子亲笔?”

“三夫子画竹以工笔著称,写意画竹不符合三夫子习惯,且君不见,那画上亦有落款,画者名曰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