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罗罗
“可是要发展工业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咱们现在一没有资金，二没有人才，三没有技术和设备。这样什么都没有要怎么搞法呢？”
“我们有没有可能请苏联援建一下呢？”毛泽东又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就像他们当年援建韶关钢铁厂和石井兵工厂一样。”
“请苏联援建？”周恩来蹙着眉毛想了一会儿，还是苦苦一笑：“润之，我们在蒙古问题上已经得罪了斯大林了，现在他联武器弹药都不肯给了，怎么还肯援建我们重工业呢？除非我们两个引咎辞职……”
苏联和中共在蒙古事变之后就一直关系冷淡，已经意识到中共存在严重的“社会爱国主义倾向”的斯大林，果断中止了对中共的一切援助。这也是造成目前中共困境的主要原因，要是这种冷淡的关系再持续下去，只怕红军的武器弹药也要告急了。如果真到了那时，毛泽东和周恩来的位子恐怕也要动摇了吧？这个恐怕就是斯大林的如意算盘了。
“苏联不肯援建……”毛泽东又猛抽了几口烟，然后丢随手掉了仅剩下一点儿的烟头，背着手在宝塔山的山顶踱起了步子，眉头也渐渐拧了起来。不靠苏联，那似乎就只有在中国国内想想办法了，可是又能找谁帮忙呢？青年党？呵呵，他们现在就是国民党的附庸。奉系……东北一大摊子地盘都开发不过来，还哪儿有精力帮着开发中共的地盘？难道还是要去找国民党吗？
“润之，不如我们试着和国民党合作吧？他们现在不是要大办海军吗？这海军……可是个油老虎！目前中国基本上没有石油工业，唯一的油田就是我们的延安油矿。这可是我们手里面的王牌，咱们应该要好好打好石油牌。”这时周恩来似乎已经想到了办法。
“那我们要不要向中央提出呢？”毛泽东的声音有些犹豫。和国民党合作这事儿，要是拿到政治局上面去讨论，只怕又要引起轩然大波了……
“他们要发展海军就必须要用到石油，而石油只有我们才有的。”周恩来没有回答毛泽东的提问，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讲了下去：“所以这个合作不应该是由我们来提出，而是要让国民党方面来提出，让他们求我们提供石油，这样我们就能趁机提出一些对我们更有利的合作条件，中央也就容易通过了。可是罗耀国他又会出什么牌呢？真是头疼。”
说到这里，他扭头望着毛泽东：“这个罗耀国可不好糊弄，咱们要打石油牌可就是在和他讨价还价呢。”
毛泽东苦笑了一下，怎么绕了一大圈又绕到这个人头上了呢？说实话，国民党里面的其他人都比较好糊弄，唯有此人，油盐不进，而且精明过人，好像都有点预知未来的本领了！
“要不咱们想办法绕开国民党军备部？试着和中央政府实业部合作？”毛泽东试着提出了建议，随即又摇摇头：“这样也不成，中央政府眼下就是个空壳子，没有多少钱的。”
周恩来也摇摇头：“既然绕不过去，咱们就要想办法去战胜他！我就不相信，他们国民党搞的海军可以不要石油？只要他们要石油，就得来求咱们！而且……我党在国民党内部也有不少朋友，就是在军备部里面也有同情我们的人！我们只要通过他们来提出，量那个罗耀国也看不出是我党在背后的推动的吧？”
“什么？”毛泽东突然觉得眼前一亮：“恩来，你是说，有我党的同志在国民党军备部里面担任要职？”
第0374章 走资本主义道路（二）
“罗部长，帝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并没有停止！而是改头换面，以新的面貌出现，更巧妙、更不易察觉了。”额骨高高，脑门秃秃的大君子章乃器一走进罗耀国的办公室，就扔下了这么一串莫名其妙的话儿来：
“从近两年的情况来看，帝国主义，特别是英、美、法、德等西方帝国主义，他们的侵略手段已经从满清时期的军事侵略改为经济侵略了！而且这种经济侵略已经从以不平等贸易为主的侵略，升级成了以商业产业投资为主的侵略！这种侵略的危害性和隐蔽性都是空前的！我们现在必须要采取措施，遏制这种侵略，要不然长此以往，中国将沦为帝国主义的原料产地、商品销售地和生产车间啦！帝国主义将不费一枪一弹就可征服我们啦！”
罗耀国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就看到大君子章乃器正负手傲然而立，带着他那种书生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浩然之气，冷冷之中又略带点期盼地看着自己。
此时罗耀国表面上一副全神贯注聆听的样子，心里面则想：“这个君子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不就是派他去实业部搜集一些近两三年外商在华直接投资的资料，结果一去就是大半天，到快下班时才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出现就是一大堆盛世危言，看这架势是不是左倾思想又发作了呢？”
看到对方一副挺谦虚的模样，章乃器轻轻点头，笑了笑，又道：“我就知道罗部长也已经意识到帝国主义侵略的最新动向了，要不然怎么会派我去实业部收集相关资料呢？”
说完这话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拿出一大叠的文件，都是用毛笔书写的蝇头小楷，字非常好。这个是章君子花了大半天时间在实业部的档案室里面抄了的。复印机什么的，眼下还没有发明呢！
“这些都是这近三年来，帝国主义在我们国民政府统治区投资超过一百万元法币的工商业企业的名录，还有他们主要投资项目的情况。足足有上千家企业，总投资已经超过二十亿法币啦！触目惊心呢！真是触目惊心啊！帝国主义已经通过经济侵略，渗透到了我们国民经济的各个角落里了，不仅是沿海，而且连内地市场也随着公路、铁路的大量建成而成为帝国主义经济侵略的新对象了！”
说完这番话，章君子便用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看着罗耀国，好像在等着他一声令下就将帝国主义驱逐出境。
而罗耀国此时，确实是被深深地震撼了。短短三年，居然就有上千家外商投了超过二十亿法币，差不多是五亿多美元在中国了！呃，也对，眼下正是世界经济的一个景气时期，特别是美国资本在这几年里面是非常活跃的，全世界差不多都淹没在了美元之中！而且在一九二九年开始的大萧条之前，应该还有一个投资的高潮吧？看来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多吸引一些外资才好。
……
武汉东湖，罗耀国公馆——蓓庐的书房里，罗家叔侄相对而坐着，一旁的红泥火炉上，青蓝色的火苗无声闪动着。
娜塔丽和陆小蓓一个摆弄着一套咖啡用具，熟练地展示着煮磨冲泡滤的全套手艺，另一个则拿着把小扇子在扇着火炉。两人倒颇有些“姐妹情深”。说真的，四位罗夫人里面，就是她们俩最好相处。小蓓估计是传统思想接受的有一点儿多了，所以很有些身为“大妇”对姐妹们宽容大度的意思。而娜塔丽则是罗耀国最喜欢的女人，平时也一直带在身边，自然也不会去吃那些被冷落的姐妹们的醋。老婆多其实这个家里面的关系就会变得非常复杂的……
不过片刻，四杯热气腾腾的浓香咖啡就被娜塔丽给弄好端了过来。两个女人也各自捧了一杯坐到了罗耀国的左右，这份艳福真是要羡慕死后人的。不过罗翼群是不羡慕的，呃，实际上他也有好几个小老婆的！眼下可是一九二七年，而且这个国民党也没有经过中共的“改造”，因此这些高层的生活实际上还是很腐化的！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时代日本的那些政客权贵们，许多人也是有小老婆的……亚洲男人的觉悟看起来还是有点低。
看到咖啡送到了面前，罗耀国和叔叔相对一笑，端起咖啡杯，先闻了闻香味，然后又轻轻吹了几口气，然后才浅浅抿了一口。
放下咖啡杯，罗耀国轻声问道：“叔父，眼下咱们中国资本主义可是日益兴旺了吧？今天我们军备部的章乃器从实业部弄来了一大堆的资料，说是这三年有二十多亿外商投资！如果加上咱们国家的官商投资，恐怕要超过四十亿元了吧？看起来，这个中国经济可要在叔父的英明领导下起飞了。”
罗翼群轻轻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摇摇头：“英明领导？我都不觉得我有在领导什么？我也就是个办事员罢了。说起这几年的经济……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短短三年，就有近五十亿元的工商业投资呢！而且这还是能够统计到的。一百万元以下的投资，地方上现在也不往上报了，如果算上这些，估计六十亿都不止了！六十亿啊！想想都可怕，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想当年咱们在广东的时候，六百万都拿不出来，现在政府的税收都要超过十五亿了，这个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罗耀国点了点头，笑道：“这点钱就把您给惊到了？其实现在的这种情况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咱们中国人本来就是再勤勉不过的种族了，几千年来的绝大部分时期，咱们中国的国民生产总值都是占地球上一多半的！自古以来，中国只要安定下来，政府也不要刻意去抑制经济发展，不要太无能太腐败，这个社会经济都是能高速发展的。依我看，眼下中国的这种发展只不过是刚刚起步呢！”
“可是……眼下咱们的高速增长好像太依赖外国投资了。有些人说这个是什么……经济侵略，咱们是经济汉奸。这个……”说到这些，罗翼群那张“好人脸”就苦苦拧成了一团。
罗耀国无所谓的一摆手：“都是在胡扯，这些人懂什么？有人来投资那是好事情，我们当然应该欢迎的。不过嘛，咱们国内的民族工业也是需要我们重点扶植一下的。而且主要要扶植一批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企业，特别是那种高技术加上高投入的企业。至于一般的加工工业，就敞开来竞争吧，咱们国家的商人没有那么脆弱，一定可以在激烈竞争中生存下来的。”
他说的这些话当然是有后世的经验在里面的。在另一个时空，中国的制造业在中低端领域，不论是一开始的台湾、香港，还是后来的中国大陆都是非常强大的，根本就不用“保护”。至于汽车、航空等高技术、资本密集型行业的确竞争能力稍弱一些。不过眼下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目前中国民间资本离这些行业还差十万八千里呢！根本就谈不上要保护。只有军备部下面的几家同德国人合资的公司在涉及这方面的投资，这些公司有军备部的扶植，外加德国技术，要是再被英美的公司挤垮，那就是罗耀国这个部长有的问题了。
“你说的这些也有道理。”罗翼群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咱们中国商人眼下能做的行业，的确是不怕外国人来抢生意的。只是汽车、电子、钢铁、制药这种现在咱们的商人做不了的行业应该怎么发展呢？我们政府要不要去投入？”
“叔父，政府的投资一定要慎重，我的意见还是要想办法引导外商投资。”
罗耀国仔细解释道：“政府投资往往是官僚企业，缺乏活力管理也混乱，而且还容易滋生腐败。眼下咱们手中的企业管起来已经够费劲的了，不能再把摊子铺大了。我的想法还是扶植财团，就像日本的‘殖产兴业’一样。咱们军备部先投入资本，引进技术，把企业办起来。然后再通过公开上市，或是寻找大资本家接盘的办法渐渐民营化。政府只管制定产业政策和保护市场的公平竞争就可以了。此外，对于外商投资的高技术行业，我的想法是尽量让他们把核心产业部门迁入中国，我们可以在进出口关税上面做些文章。”
“现下我们的关税管理还比较粗旷，差不多是一刀切的办法。其实我们应该对不同的产品征收不同关税。就拿汽车为例，现在咱们是25%的进口税加10%的统税（相当于增值税）。这个税收其实是非常不合理的，咱们应该想办法改进，从而引导外商汽车公司将发动机变速箱等核心生产部门迁移到中国来，提高国产化率。万一将来我们和日本发生战争，对外贸易被切断，这些公司还可以继续维持生产。我的想法是整车进口关税提高到30%，零部件定在20%，其中发动机和变速箱也是30%。这样的话，外商企业为了利益最大化，一定会将更多的生产线搬到中国来的。”
“可是那样，我们国内自己的企业，岂不是更加难以生存了吗？眼下我们好像还没有汽车厂吧？”罗翼群摇了摇头，语气里头充满了犹豫。
罗耀国淡淡一笑：“我们是没有汽车厂，可是我们不是有飞机制造厂吗？这两者的很多技术可都是通用的。比如汽车发动机技术和航空发动机中的直列式发动机根本就是一回事，和咱们合作的德国人在这方面可比美国强多了。等我忙完了这阵子，就准备去一趟欧美，特别是要去德国。看看能不能让那些德国工业企业加大在中国的投资。此外，就是想要引进一些学校。”
“引进学校？这个好像是教育部的事情吧？”罗翼群瞥了自己这个手伸得老长的侄儿一眼，语气里隐隐有些责怪的意思。眼下的教育部长邹鲁可是党国元老，而且和罗家叔侄还是同乡，和罗翼群的关系尤其密切，差不多是同党了。
看到叔父责怪的眼神，罗耀国解释道：“海公（邹鲁）办教育的思路当然是很好的，这些年的义务教育都是他在抓。可是侄儿现在还有跨越式发展的办法，这个对咱们中国今后几十年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所以就不得不把手伸得长一点了，想必海公是能够谅解的吧？而且侄儿也只不过是提一点建议，如果海公能够理解的话，这些活儿还是教育部的。侄儿的思路是想请欧美一流的工业技术院校到中国来开办分校。咱们可以补贴经费，出校址和校舍，请他们来办学。眼下咱们的财政要做到这一点应该还是非常容易的吧？”
罗翼群听了侄儿的建议，又觉眼前一亮。说实在的，这个主意的确是非常高明的。目前国民政府教育部的经费的确挺多的，也有好多大学忙着开张，可问题是上哪儿去找那么多大学教授呢？教政治，教国学倒有的是，可是理工科方面的人才实在是短缺到了令人头疼的地步了。如果直接倒贴钱请外国一流大学来开分校的话，这样岂不是能引进一大批至少是世界二流的大学教师吗？
现在的罗翼群哪里能想到，这条政策日后为中国引进的何止是二流大学教师。等到元首在德国粉墨登场以后，相当一部分被元首撵出德国的犹太科学家、医生、大学教授就直接进入了那些德国大学的中国分校里了，让山姆大叔好一阵纠结啊。
……
就在罗家这对叔侄憧憬资本主义制度的美好未来的同一时间。在汉口某个新落成的公寓大楼里面，军备部改制办公室主任章乃器则正和一个身材肥胖的年青人喝着小酒，叙着兄弟之情。原来此人正是章乃器的弟弟章秋阳，他是中国共产党党员，上海工人运动的活动家。现任上海店员总工会委员长兼党团书记。这一次突然出现在武汉，自然是奉了中共中央的指示，找他哥哥章乃器帮忙的。
“唉……这国民党算是烂到根子里面的，真是没有希望了！”说这话的是章乃器。身为共产党人的弟弟还没有开始说国民党的不是，他这个国民政府的高官倒先控诉起来了。看起来国民党还真是没得救了。
章秋阳闻言却微微蹙起的眉毛，他是了解自己这个哥哥的为人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哥哥是真的对国民党彻底失望了！可是他哥哥一旦真的失望了，恐怕就要离开国民政府另谋高就了。这样的话……组织上安排的任务还能完成吗？
“二哥，发生什么事情啦？”章秋阳问道。
章乃器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事情，帝国主义对咱们的经济侵略就要透入骨髓了！而这群国民党的高官却只知道纸醉金迷，根本就不闻不问！这样下去怎么了得啊！”
章秋阳蹙着眉毛想了想，一时也不明白他这个聪明过头的二哥在说些什么？
“郁庵（章秋阳字），你在上海做工会工作，应该能够感受得到帝国主义愈演愈烈的经济侵略吧？”章乃器叹了口气，又道：
“我刚刚从实业部拿到统计资料。自从民国十四年到现在，帝国主义在华的直接投资居然已经超过了二十亿法币！而且已经渗透到了汽车、造船、钢铁、军工、矿业、电力、铁路、机械、飞机制造等所有事关国计民生的重要领域里了。而且这个投资的规模还是历年递增的，预计明年一年就有可能超过十亿元了！实在是太惊人了。”
“有那么多！”章秋阳脱口而出道。
章乃器沉沉一叹：“按照这种速度发展下去，不出十年中国就要沦为帝国主义的原料基地，生产车间和产品倾销地了！到时候人家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从中国赚走大笔大笔的利润！咱们中国人就要沦为他们的奴隶啦！”
章秋阳忙点点头，答道：“二哥，眼下的这种局面，我们已经不能再依靠国民党了！唯一能拯救中国的，只有中国共产党！可现在我们的党却正因为国民党反动派的封锁而陷入困境！”
章乃器闻言一怔：“封锁？”
章秋阳神色严峻的答道：“二哥，你在武汉是想象不到苏区的困难的！中央苏区现在西面是青年党反动派，东面是反动军阀阎锡山和张作霖，而南面又是国民党军阀冯玉祥，北面则是……呃，总之是四面受敌，经济情况十分的困难，急需要外界的援助。”
章乃器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郁庵，中共的困难我恐怕是爱莫能助的。我现在的职位并没有多大的权力，最多就是向罗耀国进言，请他劝说青年军和冯玉祥解除对苏区的封锁。”
章秋阳听到二哥愿意帮忙，脸上滑过一丝欣喜：“二哥，组织上倒不是要你去向罗耀国进言，而是另有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