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平克曼。
平克曼面如死灰,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劲。
他盯着地面,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单纯在发愣,显然已经放弃抵抗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附近的巡逻警车开了过来,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停在广场边缘。
车上的警员下来,看到惨烈的现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街口那辆雅阁被顶在墙上,车身瘪进去大半;桑塔纳歪在路中间,引擎盖翘着;广场长椅旁边还躺着屠库的尸体,罗曼刚才被抬到一旁,地上留了一小滩血。
几个警员下意识把手按上了枪套。
林恩上前表明身份。
警员们认出他来,立即恭敬地向他敬礼。
林恩让他们先把现场封起来,拉好警戒线,别让附近的住户凑过来。
几个警员应了声,分头行动。
过了一阵子,弗兰克带队赶到了。
他下车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走到林恩面前,扫了一眼现场,又看了一眼地上坐着的平克曼,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林恩脸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
“文森特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回话。”林恩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应该快了。”
弗兰克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手下的人清理现场、联系法医和拖车。
第227章 破碎的家庭
平克曼被带走了。
林恩看着平克曼被两名警员架着上了一辆警车,卫衣帽子耷拉在背后,脚步虚浮,上车的时候脑袋还在车门框上磕了一下,也没吭声。
话说回来,平克曼还是他的学弟,上过同一所高中,都是怀特的学生。
不过他们年龄差得有点大,他毕业的时候,平克曼可能才刚入学。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怀特老师教了那么多年书,教出过像他这样当上议长的学生,也教出过平克曼这样帮着制作“面粉”跑腿的学生。
同一位老师,同一间教室,出来的人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弗兰克。
弗兰克神情紧绷着,指挥现场时声音都带着火气,一个年轻警员动作慢了半拍,被他吼了一嗓子,吓得赶紧跑起来。
林恩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弗兰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股绷着的劲松了一点,可嘴角还是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硬得像块石头。
“等会儿到了那边,你控制着点。”林恩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知道。”弗兰克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
这时,林恩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文森特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后,立刻问道:“海森堡抓到了吗?”
“没有。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家里了。”文森特的声音低沉,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警员走动的声音。
林恩皱了皱眉。
海森堡太谨慎了,恐怕是联系不到屠库这边,立刻就跑路了。
他又问道:“海森堡的家人也跟着他一起逃走了吗?”
“这倒是没有。”文森特道,“海森堡的家人都还在。录口供的时候,他们都声称对此不知情。”
林恩微微眯眼。
他还以为斯凯勒他们会跟着海森堡一起走的,结果却没有。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由得回想起当时在怀特家,海森堡与斯凯勒之间那种抵触的样子。
看来这对夫妻已经分裂了。
他吩咐道:“你们继续留在那里,我过来一趟。”
“好。”
弗兰克立刻凑了过来,询问道:“是文森特打来的吗?怀特是不是已经抓到了?”
林恩摇摇头道:“没有。他们到的时候,海森堡已经逃了。”
一瞬间,弗兰克的神情变得极为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对讲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林恩轻声道:“我要去怀特家一趟。你要一起吗?”
弗兰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林恩坐上了弗兰克的车,系上安全带。弗兰克驱车前往怀特家。
两人都沉默着,气氛颇为压抑。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橙黄色的光一道道扫过弗兰克的脸,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三分钟后,弗兰克没忍住开口了。
他一只手攥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档把上,指节泛白:
“他妈的。我姐夫,我亲姐夫。我姐跟了他十几年,生了两个孩子。他生病那会儿,我挨个给局里同事打电话,拉下脸求人捐款,三百五百不嫌少,一千两千不嫌多。大家都说他可怜,说他教了一辈子书,到头来落这么个病。我他妈还信了。”
他猛拍了一下喇叭,前面那辆车慢悠悠地晃着,被他这一声吓得往旁边偏了偏。
弗兰克没理,继续往下说:
“结果呢?他拿着那些钱干了什么?做蓝冰。他教了一辈子书,化学课本上那些东西,他拿来害人。我姐知道吗?她要是知道,还帮他瞒着,那我也别干了,我这张脸往哪搁?”
林恩靠在副驾驶上,没打断他。弗兰克这口气憋了一路了,总得让他吐出来。
等弗兰克说得差不多了,喘着粗气盯着前面的路,他才开口,语气不重:“文森特告诉我,斯凯勒说她是不知情的,被蒙在鼓里。”
弗兰克松了口气,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道:“最好是这样。不然我……”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摆了摆手,像是把什么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弗兰克开得很快,本来二十分钟的路程,他十分钟就到了。
轮胎在怀特家门前的混凝土车道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响,车还没停稳,弗兰克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林恩与他都下了车。
怀特家的平房亮着灯,客厅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看起来和两天前他们来做客时没什么两样。
门前的干草坪在夜色里显得更枯了,碎石景观被车灯一照,泛着灰白的光。
车道尽头停着四辆警车,红蓝交映。
两个年轻警员站在门口守着,见他们过来,赶紧立正敬礼。
文森特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记事本,面无表情。
他走到林恩和弗兰克面前,先看了弗兰克一眼,才低声开口:“家里就斯凯勒和小沃尔特以及婴儿。小沃尔特和婴儿在里屋,斯凯勒在客厅。她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倒是挺平静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怀特的车不在车库里。应该是开走了。”
弗兰克听完,没说话,大步往屋里走去。
斯凯勒坐在沙发正中,身着深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人看着有些憔悴,可脸上倒没有多少慌张。
她抬起头,看见弗兰克先走进来,愣了一下,随即把目光移到林恩身上,又移回弗兰克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们来了。”
弗兰克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两只手攥在身侧,盯着她:“姐,怀特呢?”
“他晚上出门了,没说去哪儿。”斯凯勒的声音倒是平稳,“后来你们的警员就来了。搜了房子,带走了怀特的电脑还有一些笔记本。”
“他做蓝冰的事,你知道吗?”弗兰克沉声道。
斯凯勒没有片刻犹豫,回答道:
“我不知道。”
第228章 拉斯维加斯
【洞察人心LV2发动——斯凯勒的谎言已看穿。】
林恩深深地看了斯凯勒一眼。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弗兰克,没躲,语气也稳,换作旁人大概就信了。
可林恩有挂,斯凯勒的谎言在他的面前无所遁形。
斯凯勒果不其然地撒谎了,她是知情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拆穿。
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没有证明,光凭他“看”出来,拿不到台面上说。
另一个是可以派人监视斯凯勒及其家人,拿他们打窝,钓海森堡这条大鱼。
怀特跑得再远,只要还在意老婆孩子,迟早会想办法联系他们。
弗兰克听姐姐自称对蓝冰不知情,一直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些。
他肩膀往下塌了一点,攥着的手也松开了,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语气比方才软了些:“姐,你要真不知道,那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太担心,我们会处理的。”
斯凯勒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说了句:“好的。”
“我不信爸爸会做出这种事!”
这时,一声怒吼从走廊传出。
众人纷纷看去。
只见小沃尔特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怒气冲冲。
他走路本来就不稳,这会儿情绪激动,拐杖戳在地板上笃笃作响,步子比平时还急,身体左右摇晃得厉害,有两次差点没站稳。
可他硬是撑着走到了客厅中央,站在弗兰克面前,仰着脸,眼眶通红。
弗兰克叹了口气,解释道:
“小沃尔特,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这是事实。有关键证人的指控,而且怀特又在这个时候潜逃,所有的迹象都指明怀特就是海森堡。接受事实,小沃尔特。”
“我、我爸爸是好人!他这么温柔,对家人很好,在学校也受同事们尊重。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肯、肯定是这个证人诬蔑他!”小沃尔特红着眼,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说话有些不利索,一急就更磕巴,可语气很坚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拽出来的。
弗兰克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
可小沃尔特根本不听,用力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转过身,拖着那条残疾的右腿往卧室走回去。
拐杖戳地板的声音急促而沉重,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他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把门摔上,那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好几秒。
斯凯勒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有点尴尬,几个警员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弗兰克安慰了斯凯勒一会儿,让她有什么事都可以找自己,然后下令让警员们散去。
出去后,林恩对文森特低声道:“记得安排人手,盯住海森堡的家人。”
文森特点了点头,没多问,只压低声音回了句:“明白。”
他转身去安排人手,林恩则拉开弗兰克的车门坐了进去。
弗兰克发动车子,驶出怀特家的车道。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弗兰克还绷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时不时紧握一下,可至少不像来时那样一路骂骂咧咧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林恩家门口。
林恩推开车门,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说了句:“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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