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响起,大批锦衣卫在罗彪的带领下,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奔入混战群中将两方拉开。
其实也不算拉架,他们更像是来拯救这些御史,估摸着他们但凡晚来一会,这帮御史老爷们估计两三个月下不了床。
罗彪接住一个御史,看着对方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脸,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这帮杀才下手真黑,不让人重伤偏让人难受。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等双方被拉开,去年年末刚接手礼部的吕震,气得是吹胡子瞪眼。
大朝会如此大的礼仪,而且还是论功行赏的大事件,武将和御史当朝斗殴,参与人员高达半百。
这不单单是永乐朝出名了,他这个礼部尚书也出名了。
以后上任的礼部尚书,每次提起永乐朝,都会想起他奉命主持的这场大朝会。
“陛下,当庭斗殴乃大不敬,请陛下严惩,臣管理不严,还请陛下惩戒。”
吕震黑着脸,一边请朱棣严惩这些打架斗殴的官员,自己也连忙请罪。
喝完一杯茶的朱棣,放下茶杯,看向被锦衣卫看押的两方人。
“打完了吗,朕看你们还不服气啊,要是不尽兴,朕给你们提供兵器,要火枪,火炮也行,什么时候服气了,什么时候再慢慢谈事情。”
武将们连忙跪地请罪,但一个个咧着的大嘴,表示他们打得很开心。
这帮御史天天唧唧歪歪,不是弹劾这个,就是弹劾那个,有点小错误,就逮着狠狠弹劾,他们早就看这帮鸟货不顺眼。
今天终于有机会收拾一顿,别说挨板子了,除了砍脑袋之外,别的惩罚他们都能接受。
这一架干的是真爽。
御史们一个个哼哼唧唧,眼眸中充满了憋屈愤怒,但也没敢说提不服的事。
没拿武器就被对方揍成这熊样,真要是拿了武器,对方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灭了。
“把他们拖出去,每人十廷杖!”
当庭斗殴肯定要惩罚,但朱棣也没有太生气,反而如看大戏般非常爽,再加上又是封赏的大喜的日子,没必要搞得那么难看,便小小的惩戒一番。
包括江淮在内,刚才动手的所有将领,御史们都被拖了出去。
锦衣卫亲自执行,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屁股就是一阵狂抽。
武将们倒是无所谓,他们皮糙肉厚,锦衣卫下手也轻,这十棍跟挠痒痒没啥区别。
御史们就惨了。
本来就被揍了一顿,这十棍下来又伤上加伤,没有个把月是休息不过来了。
“陛下,各位御史们伤势太重,恐怕无法参与朝会了。”
罗彪检查了一圈,发现一大半御史都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了,当即向朱棣禀报。
“朕只是让你们惩戒一下,你们怎么下手这么重,还不赶紧抬去太医院治疗。”
朱棣闻言训斥了罗彪一句,催促他赶紧把人抬走去治疗伤势。
很快,御史们一个个被抬走,武将们则是一瘸一拐,龇牙咧嘴的回到队伍中,继续参加朝会。
“蹇义,刘?,御下不严,罚俸三月!”
“丘福,张辅,同罚!”
老爷子一开口,就两边各打50大板。
吏部尚书和左副都御史,两人为文官御史们负责。
丘福和张辅,两人自然要为武将负责。
四人也无话可说,上前直接领罚。
虽然闹了一场,但事情还要处理,老爷子拍了拍预案上一大摞的弹劾奏疏。
“此事诸位怎么看?”
什么是大明文官,越斗越勇的才是大明文官。
前面一大堆御史被揍了一顿,丝毫没有吓到文官,剩下的御史们毫不犹豫站了出来,就连给事中也有不少站了出来,要求朱棣严惩。
其中几个官员,更是涕泪横流诉说着杀俘不祥,会给大明带来危害等等一类的话。
朱棣瞥了一眼跃跃欲试,撸拳抹袖子,准备再干一架的武将,放弃了让这帮杀才自辩的机会。
他是真怕这帮家伙打上瘾了,以后每次开朝会都做好打群架的准备。
“太子,你怎么看?”
朱棣开口询问起了朱胖胖。
朱胖胖吃力的站了出来。
他身子胖,站了这么久,又看了这么会热闹,已经支撑不住了。
要不是有宦官在他身后扶着他,估计这会走路都够呛。
朱棣见到朱胖胖如此模样,眉宇之间有着一丝不喜。
他虽然很宠两个孙子,但对这胖儿子是真看不上眼。
他就想不明白了,他也不胖,妻子也不胖,父辈更没有胖,妻子娘家那边也没有胖人,俩人怎么就生出了一个大胖儿子?
“陛下,儿臣以为,此事既然已经发生,那我等就尽量弥补。”
“本雅失里已投靠我大明,当给予一番安抚,让其好生安抚部众,不许以此生事,否则我大明绝不轻饶。”
“另外,我大明祭天告祭皇天后土,此乃无意之错,我大明也是无奈之举,望皇天后土见谅。”
“此后当善待百姓,休养生息,以恢复我大明国运,将所有灾祸降至最小。”
“令广德伯驻扎宣府等地,镇守我大明边疆,弥补无意酿造的过错。”
说完了朱胖胖,心想着自己都站出来了,话也说到这了,刚才又闹了一番,大家多少也给他这个太子一点面子,就此过了。
然而事实表明他想多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就站了出来。
“臣不赞同太子之话!”
第134章 伤害最深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见太子都这样说了,还有人反对,众人都看了过去。
等看清站出来的人,众人都惊讶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人站了出来。
站出来的人不是其他,就是昨天才官复原职,然后被安排到交趾担任最高官员的杨士奇。
“这家伙疯了吧,自己人怼自己人?”
这是众人第1个想法,但随即看了看朱瞻坤,又看了看也同样惊讶的朱胖胖,不少人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测。
难道是父子相争?
不应该呀,江淮可是这位二皇孙的人,老大背刺手下,这以后谁还敢跟其混。
面对众人的目光,杨士奇表情平静,从袖中拿出一封弹劾奏疏高高举起。
老爷子也看了一眼朱瞻坤,才让人把杨士奇的奏疏拿了过来。
简单翻看,老爷子心里也起了疑惑。
弹劾的内容,与张科等人相差无几。
可偏偏这个上书的人是杨士奇。
他眼神询问的看向朱瞻坤,等收到继续的回复后,老爷子明白了,这臭小子要搞事情。
“太子,你看看。”
朱棣让人把奏疏交给了朱胖胖,这让一旁的朱高煦极度不满。
他才是监国,怎么有事情老头子都找大哥,这搞得他很尴尬啊。
在看到是杨士奇站出来时,朱胖胖心中就有了恍悟。
他已经猜到杨士奇为什么站出来的原因了。
交趾那边的情况,不比北方轻松多少,随时有可能会爆发新一轮的叛乱。
朱瞻坤让杨士奇上书,很可能是为未来而背书。
得知二儿子成了交趾大都督,朱胖胖已经把那里当成东宫的地盘。
既然自家臭小子有想法,他自然要配合。
“是儿臣考虑不周,还请父皇裁决。”
朱胖胖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将奏疏交还回去,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朱棣这一会的功夫,心中也有了猜测,点了点头问杨士奇。
“你之何意?”
杨士奇拱手朗声道:“杀俘就是杀俘,与战斗截然不同,如今日不严惩广德伯等人,他日武将人人效仿,我大明在诸番邦还有什么信誉可言,番邦属民又该如何看待我大明?”
杨士奇神情严肃,讲述着会带来的危害,没提有伤天和的话。
摆明了实事,讲明了道理,每一句都从事实出发,比张科等人强了何止百倍。
张科:你们也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呀,上来就是一顿揍,我有话也没机会说啊。
老爷子表情严肃,看向江淮:“尔又何言?”
江淮拱手,“陛下,臣还是那句话,如果护国安民有罪,臣愿认。”
朱棣还没说话,杨士奇就冷声道:“广德伯请注意言语,护国是护国,征战是征战,杀戮就是杀戮,请不要混为一谈。”
江淮只是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半点回应的意思,表明了一切听从朱棣的安排。
剩下的御史言官们,瞬间来了精神,纷纷表示支持杨士奇,要求严惩江淮等人,以给天下番邦一个解释。
老爷子余光瞥到朱瞻坤对他打眼色,明白这小子准备出手了。
“瞻坤,你有何看法?”
众人落到了朱瞻坤的身上,这位站在皇太孙位置上的二皇孙,终于要在重要的会议上,发表第1次重要讲话了。
想要让众人信服,朱瞻坤可不能像武将那般,插科打诨,胡搅蛮缠,说不过就动手。
那样,就算能力再强,众官员也不会认可。
朱瞻坤想要摆平这件事,就要拿出足够令人信服的道理,说服众人认可江淮杀俘的行为正确。
朱瞻坤先向老爷子拱手一礼,“陛下,臣有一些东西要拿上来,还请陛下允许。”
“准了。”老爷子直接点头。
朱瞻坤拱手道了声谢,向外面挥了挥手,锦衣卫抬着一个个大箱子走了进来。
众臣们一脸疑惑,不明白朱瞻坤要搞什么鬼?
箱子放下,朱瞻坤挥手让锦衣卫走到一边,来到几个大箱子边,抬手拍了拍箱子。
“诸位可知,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朱瞻坤自己做出了回答:“这是从我大明建立到去年,北方边境因瓦剌鞑靼入侵,造成的伤亡人员统计,还有我历代征战,士兵阵亡的名录。”
众人表情瞬间严肃。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着想,面对这种严肃的物品,在这种场合,他们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尊重,不然那帮跟疯狗一样的御史言官,可不管两方是不是一伙的。
“从洪武元年,一直到去年永乐6年,大大小小千人以上的战争,发生的次数不下于百次。”
“根据朝廷统计,除去失踪、伤残,我大明共阵亡士兵不下20万人,如果算上伤残失踪的,人数可达到30万甚至40万。”
听到这个数字,在场众人表情更加凝重,他们还真没算过这个,没想到这不到百年的时间,竟然损失了这么多的军力。
朱瞻坤走到另外两个箱子旁边,轻轻地拍了拍:“这两箱,是对受战争被杀百姓的记录,上面记录,因北方蛮人入侵,或被牵连到战争中的百姓,高达近百万人。”
朱瞻坤低沉道:“这还只是记录到的,还有更多没记录到的,如果真的能查出来,这个数字可能会翻上一番,甚至会更多。”
奉天殿外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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