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281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第503章、三年4月17日 晴 静待胜利凯歌之日

过了清明,日子便越过越快,似乎一切都在宋北云的掌控之中,除了左柔。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左国公居然同意了左柔随军,宋北云甚至为此悄悄的去找过一次国公,但左公爷只是喝了口茶,长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就把宋北云给轰出去了……

不知道左柔究竟是怎么跟她爹说的,反正现在看到公爷一副放弃治疗的样子,他觉得左柔那厮应该是没说什么正常的话。

可是不管怎么问她,她都闭口不答,最后还是抓着巧云“严刑逼供”一整夜才套出了口供。大意基本就是左柔跟公爷说她已经跟宋北云有了夫妻之实,如今他去那般地方若是出了个三长两短,自己也不活了。

这不胡闹么,宋北云听完之后整个人都迷糊了,他知道左柔会胡说八道但却没想到会这么胡说八道,难怪当时见到公爷的时候他是那样一副表情。

关键这事还没办法验证真伪,就左柔那上蹿下跳的德行,能证明清白的东西恐怕早不知道被哪根树枝哪个墙头给整没了,到时不光是越描越黑还得把公爷给得罪个不死不休。

所以说……左柔这狗东西害人啊!

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小宋没办法也得想办法安置这个狗东西了,毕竟她都不要脸了,自己还能有个屁的法子。

“你就宠吧,宠到最后她人头落地。”

俏俏在给宋北云收拾细软时候埋怨道:“明明没有的事,还往你身上泼脏水,早知她是这样的人,我一早就不许你搭理她了。”

“行啦行啦,她是个什么人你也知道,没法子。”小宋坐在那叹气道:“又不是人人都像俏俏这般懂事的,那狗东西从小就是这副样子了。”

“你便是让我去我都不去。”俏俏噘着嘴:“如今设计院那头人人都指望着我呢,累死了。”

她看着是在说委屈话,但语气中的骄傲却是掩盖不住,从一个乡下土丫头摇身一变成为了设计院人人敬重的“杨工”,这一个称呼的转变她可是花了常人十二分的努力。

自学数学、自学测绘、自学制图,虽然有宋北云帮助,但这些日子她其实也真切的感受到了一个读书人的艰辛,从识文解字到能熟练的从各种古书中找到当时的建筑资料作为参考,俏俏可不光靠的天赋。

小宋虽然心疼,但从来没有阻拦过俏俏的忙碌,因为她觉得自信的女人眼神里是有光的,不是那些整日围着灶台转的家庭妇女能够比拟的。

俏俏如今已经看不出小村中的气质了,走出去完全就是一副都市高级丽人的感觉,干练、锐利还有着自己的想法。甚至不止一个不太熟的人夸奖俏俏说“也不知谁家的小子能高攀得起”这种话了。

“红姨说了,你是做大事的人。让你勿念家中,她都会照应好的。”

“等会子我还得去跟红姨道个别。”

“你可别去了。”俏俏将夏日的衣裳装入另外一个箱子中:“红姨会哭的,玉生哥昨日带信来说,前些日子在雷州生病时,红姨都哭了。你若是再去道别,她身边一下子少了两个儿子,难受的很。”

“玉生哥是风寒啦,我已经托商队给他带药去了。雷州现在也不算远了,商队全速十天也便到了。”

说到这个,其实还真的是劳动人民智慧无穷,做不出轮胎,但要做到宋北云所说的那般避震,于是他们将马车改为了四轮,这四轮的马车下头还带着两套避震系统,一套是用钢条长短相累,形成一层避震,还有一套便是在车轴的连杆上安装了“弹簧”。

这样大幅度提升了速度和舒适度,还有对货物更好的保护,载重也要更强了一些。

“对,水泥已经完全成熟了。”小宋对俏俏说道:“你要开始应用起来了,先立标语吧,比如要想富先修路。”

俏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乌七八糟的话……”

“你还别说,对广泛文化程度不高的人来说,这是最好的标语了。行了,我还是去跟红姨告别一趟吧,不然得让金铃儿说我不懂事了。”

“去吧去吧……”

跟红姨告别其实小宋就跟天下所有的儿子一样,避重就轻,将前往即将发生战争的区域说成是一场普通的出差,就如玉生哥一般。

不过即便是这样,想让家长放心那还是不够的,红姨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织的毛衣来,生怕宋北云去那苦寒之地遭了罪。

虽然眼瞅就到了夏天,但宋狗还是笑呵呵的把毛衣给收纳了起来,毕竟他没有必要跟红姨去解释荆州的气候跟这边相差不多,毕竟一个纬度之类的话。一个是红姨听不懂,还有就是只有收下了她的关心才能让她安心一些。

家中和工坊都安排好了,宋北云就该出发了。不过明面上他可是以藩王从属之身份前往荆州的,东海新军也只是以操练之名调集去荆州的,况且只有两千余人,也不过四个营罢了,所以也并未引人注目。

无人送别的马车,小宋出城之后在十里长亭等了有半个时辰却未见一人出来,他骂骂咧咧的上了马车,对已是亲兵打扮的左柔和巧云说道:“这帮狗东西真的是薄情寡义,一个送行的都没有。”

“你不是秘密出行吗,为何还要人送?”左柔好奇地问道:“这我就不明白了。”

“我不要面子的啊!”小宋哼了一声:“你看晏殊上次出去办事,来回也就是个十来天,城外十里亭里站满了送行的人,你看我!”

“好啦好啦。”左柔一脸欢欣鼓舞的拍着宋北云的头:“老子陪你。”

宋北云推开了她的手,缩在了角落里生闷气去了,巧云在一旁看得直发笑。

关于左柔的山大王气质,这一块小宋不知她是怎么养成的,但她的口癖越来越奇怪,什么本大王、老子、爹爹等等前缀和娘了个批、狗日的等后缀,层出不穷。

她自己说是跟巧云学的,可是巧云贤良淑德、温柔体贴,从不会说出半句这样的话。而要说是和自己学的,那也不应该,宋狗认为自己虽然不算什么文明人,但其实骂娘大部分的时候也都是常规句式,更多是一种语气助词,真正喷人的时候也是引经据典、头头是道,从来也没有像个山贼一般。

所以……这厮应该是跟城中的贼人鬼混过,收服了一群金陵城中的gai溜子,逐渐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是说有兵么,兵呢?”

左柔东张西望:“就三辆车啊?”

“兵从浙江出发,要比我们晚近一个月才能到。”小宋打了个哈欠:“你到了那边之后低调一点,千万不能暴露身份,知道么?”

“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二十次了。”

“此番为伏兵对吧?”巧云说道:“东海新军我从几位师兄口中有过耳闻,说那是一支不世之师,人人都是以一敌百之能。”

“太夸张了,但综合素养加装备,战损比压到二十比一还是没问题的。即便是面对三四万人的骑兵队也有一战之力。”

“哇……”左柔惊愕的喊了起来:“那若是大宋兵士都是如此,那岂不是无敌了?”

“一个兵三千贯。”小宋嗤笑一声:“你想武装多少个?”

马车中顿时鸦雀无声……三千贯是什么概念?左柔可是知道一名精锐城防禁军的装备加一年粮饷大概是一百贯,即便是装备一年更换一次,一个东海新军的士兵也足够三十个大宋最精锐的士兵了……

而巧云更是惊愕,她只知东海新军很强,但强到如此地步,她却是万万没想到的。当然,更是没想到他们能贵到如此地步……

“他们用黄金打造的么?”

“你还真说对了。”小宋扳起手指算:“东海新军以班为单位,每个班六个人。每人一套精钢铠、精钢长刀一柄、短刀一柄、弓在背、弩在腰,每两个班一门火炮。顿顿有肉,餐餐有白米面。一套装备算上炮,三千贯都是往成本价说的,两千来人就是七八百万贯的投入,你以为这东西是开玩笑的?真的是精锐张张嘴就能来的?那是通过砸钱,反复的砸钱才能来的。还全大宋一人一套,你把大宋的地皮都卷吧卷吧卖了都卖不出来这么多钱。”

左柔倒吸一口凉气:“如此精锐啊……”

“怎么说呢,你想想培养一个巧云姐花了多少钱。”

“少说也有一两千贯吧。”

“东海新军。”小宋轻笑道:“每个人都是按巧云姐的路子培养的。”

巧云轻笑着说道:“我可没有那般好的家伙……”

左柔不再废话,她完全沉浸在自己带领着这天底下最昂贵的精锐士兵冲锋陷阵的画面中,那当真是无人能敌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是如一道闪电能够撕开夜空的。

“好好好……到时我要去当个指挥使便心满意足了。”左柔如此说道。

第504章、三年4月24日 晴 论一论荆州风月

襄阳城,这座城市在宋北云的心里其实是有特殊情感的。因为郭靖就是死在了襄阳城。

这里也成为了北方入侵的一扇大门,敲开了襄阳也便敲开了广袤东亚衰弱的序幕,从南宋灭之后的六百年,这一片曾经缔造出辉煌文明的土地再也没有恢复过元气,相较于西方的快速崛起,东方的割裂也许就是从襄阳开始。

“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改写整个民族的历史,其实真的很刺激,有时候甚至会有点难以按捺的冲动。”

站在襄阳的城头上,看着远处长江滚滚而去,身边站着从辽国游荡过来的妙言,宋北云突然就变得豪气万千了起来。

“不过你们两个都是什么毛病,辽国这么宽松的吗?皇帝来完贵妃来,闲啊?”

“不啊。”妙言笑盈盈的趴在城头上:“我负责把辽国的情报机构推到重建,某些人又答应了要给技术支持,所以我这就来了。”

“行啊,那让兄弟爽一下。”

“哈哈……”妙言笑得清脆悦耳:“那你为什么不爽一下辽国皇帝?说不定爽完了辽国都是你的。”

“不可能!”宋北云用力摇头:“她要是那种人就不会把全家杀光了,你别骗我。”

妙言叹了口气,佛宝奴自从被掳走又被放回去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不正常了,就好像有人在背后给她撑腰了一样,后来妙言仔细问了问,原来是面前这个狗东西给人家许了个保你不死的承诺。

他也许就是随口吹的牛,但他却不知道对女人来说,往往男人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足够让她们记得很深切,佛宝奴再厉害再凶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从书本上学来的治国、从臣子的口中学来的理政,巨大的压力和身份上的反差让她的人格变得有些扭曲。

可偏偏这个说一不二的皇帝总是会在一个狗东西那吃尽苦头,一来二去可不就pua了么,在他身边的时候佛宝奴深切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心有不逮,这刚好切合了她潜意识里的女性思维。

这种东西就像毒品一样,会上瘾的。妙言认为他们两个之间其实是不存在爱情的,但佛宝奴会享受被一个她拿不住的男人身后变成彻头彻尾弱者的感觉。

这非常要命,现在她还没能体现出来,因为刚刚才回归到正常生活中,可等到她的压力积攒到一定程度时,那种内心的抵触和叛逆就会开始上涌,用不得多久她就会以各种理由往这边跑。

危险么?当然危险。但就像吸毒的人一样,吸毒的人没有不知道毒品有害的,但真的是会有依赖性,特别是精神的依赖,无药可医。

而且时间长了,她开始搞混淆这种感觉时,她的另外一种情绪就会慢慢滋生出来,那就是占有欲。当占有欲得不到满足时,两个极端就会出现,一个是破坏欲一个是反向占有,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人喜欢找主人抽自己的原因。

毕竟破坏犯法嘛,在不违反公序良俗的前提下,找人用鞭子抽自己还是很安全的。

从佛宝奴现在的表现来看,她很大的很可能会出现反向占有情绪,也就是俗话说的白给。

所以妙言也需要给宋北云打好预防针,因为和公主谈恋爱都那么麻烦了,要是跟辽皇谈恋爱,那注定是能被人编成虐恋戏文流传千古的。

“还有这种事?”小宋诧异的看着妙言:“不过她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

“正常,她是女儿身。她清楚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并且享受和喜欢身为女性。但同时她又不得不以男性的身份出现在人群面前,这样的表里反差很容易就会把人给逼疯的,你是她宣泄的途径,还很有可能是唯一途径。”妙言摆了摆手:“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事,管也是管不住,到时候真给她逼疯了,她直接发动战争也不是不可能。”

“不能吧?”

“你跟一个发疯的女人说不可能?谁给你的勇气?”妙言拍了拍小宋的头:“你最好少造孽。”

小宋没说话,只是任由江上传来的春风将他的头发吹得飞扬了起来。

“对了,这次我会在两边来回跑,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存够一批给我处理。”

“你身体行不行啊,来回折腾的。”小宋握起妙言的手探了探她的脉搏:“还是气虚脾弱,你不好好吃饭。”

“你不给我做饭,我吃不下。”

“做饭,给你做饭。”小宋反手握住妙言的手:“走,这就给你做饭去。”

妙言毕竟不是外人,老乡人这三个字就足够了,天下之大能够配得上老乡人的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只是唯一。

所以如果说小宋对左柔那叫宽容,那对妙言就可以说是溺爱了,溺爱到妙言这样的奇女子都会经常在他面前不讲道理和撒娇,这是在别处根本看不见的风景。

一顿锅包肉,酸甜汁一挂,妙言能吃下三碗饭。还有春天的各种野菜取来用糖醋黄豆酱一拌也是极合妙言口味的。

从来吃饭都像喂鸡的妙言今日吃到拍着肚子起不来,而旁边吃饭从来如喂猪的左柔为了跟妙言一较高下,那也是放开了吃,吃到肚子如怀了孕一样,瘫软在椅子上等着宋狗去熬山楂水来。

“你太宠小姐了。”在厨房打下手时,巧云实在忍不住出言对宋北云说道:“她如此任性而为,迟早是要吃亏的。”

“算了算了。”小宋摇头道:“她笨,让着点吧。”

巧云叹气道:“你这人就是这样,在外头就如狼似虎的,可回了家中却是连个威势都没有。”

“对家里人发威算什么能耐。”小宋转过身把一枚山楂塞到巧云嘴里:“今晚上还要不要来严刑拷打呀?”

“讨厌……”巧云红着脸打了他一下:“我来身子了,不成的。”

“奇怪啊,巧云姐。”小宋端详着巧云:“按照道理来说,你该是第一个怀上的,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唉……”巧云也有些不高兴,她仰起头:“许这便是丫鬟的命吧,我这等贱命,自然是无法跟那些个金枝玉叶比的。”

“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宋拧了她鼻子一下:“在家里连我都得叫你一声巧云姐呢。”

巧云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然后轻轻抱住宋北云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等过些日子,我一定想法子给你生个娃娃出来。”

小宋摸着她的头发笑着,直到屋子里的左柔嚷嚷着肚子胀的时候,他才将那一锅山楂水端了过去。

他们来到这里要比柴通早个几日,待遇自然是不错的,宅子早已是准备好的,而且当地的刺史和参将也都已经发了帖子邀他赴宴。

其实那帮刺史、参将听闻是这个宋北云来到这里时,真的是脊梁骨都是凉飕飕的,四品大员给柴家当家臣?谁信?这摆明就是朝廷听到了什么风声派来监视他们的。

要换一个人,弄死便弄死了,可这宋北云吧,先不说能不能弄死,就光说弄死他会引来多大的震怒吧,所以这荆州当地的官员一个个噤若寒蝉的。

不过之前倒是有人是在杭州调任过来的,他们与还是钦差的宋北云倒是有过交集,说了一些此人的爱好癖好,这让荆州的官员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宋北云是何等贪婪无度的一个人。

可也正是因为他贪婪,所以反倒让这里的人松了一大口气,毕竟大家都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多年,哪能不知道这种大肚皮的东西要的是什么呢。

他们最害怕的就是前些日子来这里治佛的匡玉生,那个人……水泼不进火烧不透,无欲无求、刚强无比。

幸好人家只是来治佛的,如果是来肃查的话……恐怕真的得用死无对证那一招了,但如果真用了的话,上头会随机弄死八成参与过这件事的人,至于谁能有那个自信成为那两成,天知道,不过至少是会比全被干掉要强上许多不是吗。

所以此番来的是宋北云,每个人肚子里都顿时装满了生意,反倒少了许多戾气。

之前很多人甚至包括金铃儿都不理解宋北云为什么要给自己立一个如此糟糕的人设,他当时也没解释。但现在这个人设的威能就展现出来了,对陌生人来说,贪财好色的标签就是代表了宋北云,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所以这次宋北云虽然是以辅佐柴家管辖封地而来,但襄阳城中的各级官员却是早早给他安排了上好的宅院,还有专人伺候。只是宋北云来的当天就把人给赶走了,说自己不要生人伺候。

关于这个怪癖大家都能明白,佞臣贼子嘛,谁不怕个隔墙有耳呢。

而小宋在安顿下来之后,三天赴宴五次,每一次都是宾主尽欢,请柬在后头几天不减反增,可以说为了请小宋吃个饭那叫一个巧立名目,甚至有一个参将的名义是家中老狗如亲如故,前日猝死,为表其忠心特设宴纪念。

这种名目都能取出来,可想而知这帮人到底有多么想跟这个奸臣宋北云吃上一顿饭。

第505章、三年4月25日 晴 暮霭沉沉楚天阔

妙言跟小宋聊到了深夜,她们互相交换了这些日子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可以说是事无巨细的那种。

“你说,这样的皇帝正常么?”小宋撑着下巴:“赵性也好,佛宝奴也好,都不太正常。”

“我们觉得不正常,那是因为现实和我们的认知发生了冲突,在我们的概念中皇帝大多是以秦始皇为模板的,不怒自威、严谨、不苟言笑、不容冒犯、高高在上。但你仔细看看,其实我们大部分人并没有接触过皇帝真正的起居录。”妙言笑了起来:“史书中不会写佛宝奴对另外一国的少年打倒贴,只会记下杀父弑弟、锐意改革、手段铁腕,那么我们再去看历史,就会把她幻想成一个秃顶独眼浑身恶臭充满了心机和杀机的邪恶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