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339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作为擅长八极拳、炮拳、通背拳的宋北云,出手自是刚猛,虽然赵性也不弱,但却还是被小宋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

“狗东西,有脾气就找朕的麻烦是吧。”赵性甩了甩被顶肘打得发麻的手臂:“那可别怪朕不客气了。”

说完他重整旗鼓就要再来,可偏偏这时,小鱼匆忙的走了进来,拱手说道:“官家,宋大人。草原来了大队使节,正在会见雍州刺史夏竦。”

“大队使节?”赵性看了一眼宋北云:“还有这事?哪里来的使节?”

“应是本就从草原出发的使节,遭遇变故之后,登门质问,看上去使节队伍非常庞大而且似乎还带了许多礼物。”

赵性看了看小宋,而小宋却是一脸沉默:“和亲的。”

“跟谁和亲?你?”

“你有病啊,我有什么资格被和亲。”小宋啐了一口:“来这里,当然就是打算等你过来之后,向金铃儿和亲啊!她现在名义上是个寡妇!”

赵性一拍脑袋:“那怎么办?”

“你也是个成熟的皇帝了。”小宋摆手道:“要学会独听独断独行。”

“嗯?”赵性看着他:“你不对劲。”

第604章、四年6月21日 晴 机缘者,赵性也。

大宋皇帝今日终于“抵达”长安,长安县的百姓蜂拥而至一睹天颜。

赵性的名声的确是打出去了,虽然还说不上是明君,但贤良之君、仁义之君的名声已经流传了出去。

听闻他来到此地,不少读书人都托人想要给他上书改革之策,这些东西老早就堆在了宋北云的案头上,他也早已拿出几分具有代表性的东西在青龙长安分会场中讨论过了。

当时他对这些建议和提问的评论就是“以小儿之见,灼国家大事”,赵性被这句评语给弄得笑了很久,要知道这东西放在以前他可都是要视若珍宝的,而现在却早已是看不得这些个高高在上的屁话了。

不好使,不管用,还祸国殃民。小宋昨日好像没休息好,跟他整整探讨了一整日,大部分都是关于佛宝奴那些问题的探讨。

反正大多都是此路不通,包括之前提到过的什么君主立宪、联邦、共和等等,要么是跟现在的百姓基础冲突,要么就是不适合一个地幅辽阔大国。

现在似乎陷入了僵局,但小宋和赵性其实还是保持乐观的,起码有一点是非常有意义的,那就是他们找到了自己未来将要面对的问题,总归不会像那些个白眼短视书生一般高谈阔论、出言不逊却不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大宋的路在哪里?整个华夏的路又在哪里?权力该如何分置,矛盾又该如何调和。这些问题已经从担忧彻底摆上了案头,而究竟该何去何从,慢慢来嘛。就如佛宝奴说的那样,这些都是在解决了外部矛盾之后才会出现的问题,现在外头的矛盾还多的是呢,先把天下瓜分了再说后话。

佛宝奴嘛,她仍然咬紧牙关不加入青龙苑,但架不住自家狗男人软磨硬泡,便只好退了一步答应宋北云成为青龙苑辽国分院的话事人,而宋北云则担任辽国青龙苑的顾问。

在奠定了这个基础之后,青龙苑之后的建设规划也逐渐清晰了起来。而且小宋昨晚上也讨论明白了,佛宝奴是个悲观主义者,她认为贪念不可断绝,总会有那对权力恋恋不舍者。

可恰恰小宋是个乐观主义者,他则认为天下总归是有人不会对权力有所依恋,终归是有那如自己一般一心只为国家只为民族只为天下福祉努力的人。

那么既然这样的话,青龙苑未来就不采取继承制而使用选拔制就好了。宋北云也许只有一个,但说不准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宋北云呢?现在也许没有,但未来肯定会有的呀,国之士无穷尽,这片土地本身就容易诞生传奇。

也正是因为这种讨论,宋国皇帝作业刚要睡,鸡就叫了……

宋北云不用早起,他可以抱着香喷喷的辽国皇帝睡大头觉,但赵性却不得不早起去成为皇帝,去照顾百姓的激情和憧憬。

当他的车驾进入长安县境内的时候,金光闪闪的禁军就已经肃清了道路,百姓也只能远远的沿着朱雀大街两边驻足观望,但赵性倒是全程都掀开帘子朝着周围的百姓微笑挥手。

“你家那个宋大人。”好不容易进了城,赵性哈欠连天的对贴身保护他的小鱼说道:“就是只狗!昨夜朕说不行不行要困告了,他非要拉着朕聊他娘的君主立宪。”

小鱼只是笑着侧过头,因为他昨夜也在场,他知道那根本就不是宋北云拉着官家聊天,而是两人争执得面红耳赤,争的是皇权与民权的共存。

这些年来小鱼常伴在赵性和宋北云身侧,其实这里头的东西他多多少少的也明白一些,但昨日他有些发蒙,那就是作为皇权代表的官家与改革派代表的宋大人争执的方向却是让人唏嘘,因为官家作为皇帝却争的是民权,作为改革派的宋大人争的却是皇权。

仿佛本末倒置一般,不过这么高深的东西,小鱼也只能一知半解了,只是知道官家现在把没睡好的锅推在宋大人身上,多少是有些不厚道。

车驾进城到行至别苑,共用时三个时辰,如今已是午时前后,要不是小鱼及时提醒,赵性恐怕早就睡死了过去。

不过到了别苑之后,幸好宋北云早已把该做事都准备好了,各级官员集体拜见赵性之后,各级将领也来拜见了一番,最后雍州名义上最大的宋北云才姗姗来迟,带着伤和礼物。

“此事断然不可。”

“你台词顺序错了。”小宋眉头一皱:“我这边都没开口,我这刚进来你就断然不可,我前两段咋办?困了你就去睡好吧。”

赵性揉着眼睛:“你干鸡毛弄的这麻烦……就咱这几个人罢了,朕都快大行归天了。”

“人家会算时间的,还有你说话的时候隔墙有耳啊。”小宋长叹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做戏你就得入戏。”

“是是是,你来你来。”

小宋嗯了一声,然后重新走到门口,对赵性行了个诚意十足的大礼:“臣宋北云参见我大宋天皇帝陛下。”

“嘿嘿嘿……”

“严肃点!”小宋眉头紧蹙:“你看你那嬉皮笑脸的样。”

赵性满脸不耐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强打起精神:“宋爱卿平身,何须如此大礼?”

“回禀天皇帝陛下,臣自……”

大概三百多字的恭维话说出来,将赵性都给听尴尬了,最后小宋才直接切入了重点:“臣自与长乐太平公主殿下于庐州相识以来,日日朝思暮想,后臣自知德行尚浅薄不配公主便专心求学理心。如今与公主于长安再相逢,心中仰慕依旧,特此……特此……特此斗胆前来向我大宋天皇帝陛下求亲。”

“此事断然不可。”赵性开始念台词,一股子棒读的味道:“太平亡夫尸骨未寒,怎么再嫁人。”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了小纸条看了一眼:“况且此事朕也是要听听太平自己的想法,她可是朕最宠爱的妹妹。”

就在这说话的空档,周围的街上已经开始传出了流言,大概就是长安监备宋北云与长乐太平公主之间的事情,什么监备大人进入公主府彻夜未出啦、什么监备大人为了公主不顾重伤,让人抬着去亲自面见陛下求亲。

按照道理来说,寡妇守节好歹也要个三年起对吧,但看着守备大人这番凄惨,人们也就不再忍心去责怪这宋大人不懂规矩了。

“我舅舅就在官家的别苑中当值,听闻那监备宋大人可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带着早已准备好的聘礼去向官家提亲,人是抬进去的,一路啼血。”

“哎哟……这可当真是情深义重了,可惜……唉!那帮该死的鞑子!”

“可不嘛,宋大人来了长安之后,咱们这的日子刚过得风生水起,那帮草原的蛮子就眼红了,当时你们是不知道啊,那三寸长的匕首,滋的一声就将宋大人给捅了个对穿,血都喷到了房梁上,若不是宋大人命大恐怕早就不行了。”

就如如此的舆论开始传播,接着又是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泄露出去的官家和宋大人的对话也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人人都在为那宋大人抱不平。

公主家的爷们都死臭了,怎的就不能同意了?那宋大人可是为了长安百姓连半条命就搭进去了。

对!还有那些可恶的蒙古蛮子,好像他们也派来使者求和亲了?

谁给他们的胆子?简直狗胆包天!刺杀大宋的官员还想娶大宋家的女儿?

就在宋北云求亲这事传出去的一个时辰之后,长安城的百姓就汹涌了起来,仗着皇帝在此给他们撑腰,居然去围攻起金帐汗国使团所下榻的客栈。

场面一度混乱,虽然金帐汗国的使团中也有护卫,但那区区数十人怎可匹敌这汹涌澎湃的人潮,再加上大宋那些护卫也明显着拉偏架,不出几个回合金帐汗国的使团就被暴怒的百姓给冲击出了长安城,落荒而逃。甚至连原本计划好的面见大宋皇帝的事情都根本无法执行,不但误会没能解开,还成了过街老鼠。

他们要不要和亲,这个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反正只要民意起了,他们是也是不是也是,总归就当不得人了。

而那些情绪激昂的百姓在驱逐草原使者之后,又在某些“别有用心”者的带领下来到了皇帝别苑外头,也不知是谁写了一份陈情表让这帮百姓按下手指印,然后呈上去给了赵性。

内容嘛,大概就是肯定大宋的天皇帝陛下能够成全宋大人和公主的好事。

反正小宋被人抬出来时,他在担架上支撑起孱弱苍白脸,朝那些百姓抱拳感谢了一圈,然后让身边人温言劝说百姓稍安勿躁,不可冒犯天家,先行散去便好。

百姓都以为自己的手印起作用了,大家伙儿心满意足的散了,而那一份放在别国能把皇帝气吐血的陈情表则静静的放在赵性外屋的案头,大宋皇帝赵性却在屋里睡得跟头驴一样,床底下还塞了一大块冰坨子。

等到晚上时,舅舅党们的消息又开始流传了起来,说什么官家深感万民之情,同意宋大人与公主的婚事了,但旧礼不可废,婚宴不可摆、车驾不可行。公主还是公主,宋北云还是宋北云,他们可以成为夫妻但却宋北云不可成为驸马。

对这个处理结果大家都很满意,虽然还是有些瑕疵也不合理法,但这个年代还没有严格的礼法限制,大家能感觉到赵性的退让,自然也不会去更多的滋扰。

反倒会去公主府外偷偷观望,看到公主府门口挂上了红灯笼,还有丫鬟在给道喜的百姓派发喜糖时,每个人的脸蛋上都洋溢起了慈母一般的笑容。

而此时的小宋正蹲在后院子里跟赵性鬼鬼祟祟的用烧过一半的炭火闷叫花鸡。赵性一身普通人打扮,蹲在那眼巴巴的等着。

“今日你可是把朕折腾坏了。”赵性不悦地说道:“还玩出了万民逼宫,你啊你,你看你这作死的样子。”

小宋啐了一口:“是我逼宫?你想想,你好好想想。百姓视你为君父才会如此恳求,他们不想让大宋的公主嫁去外国,但他们又拦不住,那自然是有人做主么?你不是一直惧怕民主么,我今日就让你看看这所谓的民主是什么,说到底还不是‘你要为我做主’的那个主么。这是逼你么?这是求你做主啊。”

赵性恍然,拍手叫好:“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你可真是朕的小机灵鬼。”

“好恶心……”

赵性反应是慢了半拍,等他吃叫花鸡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拍着大腿喊道:“一箭三雕!宋北云啊宋北云!你这狗脑子厉害啊。”

“哦?你说说哪来的一箭三雕?”

赵性抹了一把嘴:“一来,你顺理成章的将金铃儿的名份给拿到了。二来,你成功的将草原使者的问题解决了,甚至不给他们向朕赔罪或讲道理的机会,就等着开战。三来一个便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民什么?”

“民粹。”

“对对对,民粹。”赵性连连点头:“你要看看这民粹会到达怎样的程度,会不会物极必反。那个那个……对,社会弹性!对吧?但是你又不能独自在长安测试,若是在长安测试,定会有人参你一本治理不利。”

“好皇儿!”小宋点头:“长大了!”

赵性沉默半晌:“来人啊!将宋狗推出去斩了!”

小鱼在旁边只是笑,他喜欢看官家跟宋大人打打闹闹的,两人都是好人来的,不像那些朝中老狗的虚以为蛇,有趣的很。

而这时,金铃儿抱着一大包没发完的糖果,满脸红光的走了过来,将糖和一坛子酒放在他们面前:“今晚上许你们喝酒。”

“有了名份之后,这人都精神了许多啊,金铃儿。”

金铃儿只是眉飞色舞的笑,然后朝赵性曲了一下膝盖:“皇兄慢用,我便不打扰了。”

第605章、四年7月1日 晴 草原之疾,疾在骨髓

随着夏季正儿八经的到来,草原也迎来了水草最肥美的时候,牛羊已壮硕,往年这便是他们秣马厉兵的时候了。

但今年,整个草原的天似乎都被一层朦胧的乌云给笼罩了起来,因为有草原人刺杀宋国臣子,而恰好这个臣子是主导中原和草原贸易的这个人。

现在的草原的情况可以说是很糟糕了,盐、铁、粮食、衣裳等等全面断货,草原的牛羊肉、皮革、矿石等产品无法销售出去,这导致掌握着绝大多数资源的贵族们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金帐汗国的皇帝,被宋北云评论为名字很奇怪的狗东西的那赤遂达如今正在自己的大帐中暴怒不止,十五日的通牒摆在面前,他的心和手都在颤抖。

这两年来,虽然之前在辽国手上吃了一个败仗,但经过和宋国商队的贸易以及自己休养生息的政策,如今的金帐汗国已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们在保留自己文化特征的同时还效仿中原的民族的一些政策,让整个草原都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假以时日草原的铁骑就能够成为天下最无可匹敌的劲旅。

可是居然有杂种在这个关键的点上去刺杀宋国的大臣,而恰好那个大臣是主导贸易的那个人。

他是当皇帝的人,自然不是傻子,他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三日内仔细的分析了一番这其中的问题,要说是宋国的阴谋,这显然不像,宋国在这两年的贸易中虽不说是盆满钵满,但草原人的豪爽和仗义让他们做生意的过程十分顺畅,说十张牛皮就是十张牛皮,绝对不会轻易去改变价格。

这样有钱不赚,故意给自己找茬的事,那赤遂达不相信有人会去干。那么问题出在哪?辽国?显然也不可能,人家辽国如今可也是如日中天,怎会干出如此拙劣的手段,明明大家一眼就能找出问题的事还能去干,难道那耶律佛宝奴是个傻子?

自己可是败在耶律佛宝奴手下一次的,辽国皇帝也是自己敬重的勇士,他怎可能是个傻子?那岂不是自己连个傻子都不如?

所以……

“敌就在草原!就在这草场!就在这大帐!”那赤遂达赤红着眼睛怒吼道:“如今虽盛夏,可凛冬将至!草原子民的命,谁来负责?”

“额祈葛,您不要生气,那些汉人都很狡猾,也许是他们的计谋。”

“计谋?天底下还有这么蠢的计谋,那草原的铁蹄早就踏到了东南西北!”

“可……”

“你不要说了!”那赤遂达大手一挥:“有人在害我,有人在害汗国!”

他在大帐中来回踱步:“你和亲的事,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可是……额祈葛,您难道要给汉人交代吗?那样其他部族会高兴吗?”

骑虎难下呀,那赤遂达难呀。现在那些狗汉人精准一刀砍在了他的咽喉上,给交代吧,那各个部族之间心中肯定不服,好不容易拉起来的汗国,可能分崩离析。不给交代,这个冬天该如何度过?往年每个冬天都要有数万人冻饿而死,这两年因为汉人的商队,他们已经很久没饿死过人了。

低头还是不低头,这件事终归还是要个说法。查?他用命去查,草原上大大小小数百个部落,如今狗汉人都不肯让他们入境,想要调查是哪个部落更是无从说起。

不查?不查的话,汉人和契丹人就会联合起来对草原人施压,最后难免会有一场战争。

他要的是休养生息啊,是要让自己的子民不再受那些风餐露宿,不再忍饥挨饿。

“你先出去吧。”那赤遂达挥手赶走儿子:“让我静静。”

而就在他儿子刚出去没多久,一支箭突然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刺穿了大帐,直直钉在了他身后的牛皮上,嵌入其中。

外头的侍卫冲了进来,而看到那赤遂达面貌严肃的坐在那,手中拿着那枚箭端详着。

“额祈葛!你没事吧?”

“我没事。”那赤遂达将手中的箭扔给了儿子:“你看看。”

他儿子,汉名牙赤的王子拿着箭仔细看了看,然后眯起眼睛说道:“是汉人的箭!”

“你再看。”

“这就是汉人的箭!”

“你啊。”那赤遂达摇头,满脸都是失望:“这是来自草原的箭,是扎在我心头的箭啊。”

“啊?这……为什么?”

那赤遂达轻叹一声,自己的儿子到底还是年轻了,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有汉人的箭呢,汉人又怎么可能深入到这个地方射箭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草原的腹地中有人不想要草原好,他们想看到战争,看到草原和中原的战争。

这些人是谁,他们是懦夫没有出面,但可以肯定这一定就是刺杀汉臣的人了。

“去吧,孩子。”那赤遂达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