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365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小宋笑着说道:“好啦好啦,我先出去办点事,晚些回来吃午饭。”

“路上小心着一些,天气冷你多穿些。”

“知道啦知道啦。”小宋随手拽起门口的皮裘大衣走出门去。

“路上莫要耽搁,速去速回。”

顶着红姨的唠叨,小宋走出门去。门里的宋北云和门外的宋北云,几乎便是瞬间就换了个人。

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伸手朝一直侯在外头的小厮招了一下,一言不发的就往前走去。

有人要给宋北云拜年,宋北云自然也得给人拜年去。

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说他是不需要给谁拜年的,但这次他还是去了,因为就在今年国家将发生前所未有的大变革,也就是传说中的军制改革。

这是一个试点,他也没有底气,光靠皇族也不靠谱,必须要有各界大佬的支持,就算不支持也需要他们的默许。

就像当年玩的一手文官制度改革一样,当年他可是军方全都站在身后,而这次他不光需要文官的支持,更是需要各界军界大佬的支持。

反正这件事如果不能完成,宋国三天两头闹兵变的问题就不能断根,而作为人类迷惑行为之一的造反也会连绵不绝。

碰壁倒是不至于,但冲上门去跟人家谈主义谈理想也是不至于,那既然这样就做生意好了。利弊全都在这里头,反正他们同意是要干,不同意那可是要先干掉他们的。

兵部得先去,不过好在兵部是自己人,老张到现在还兼职着兵部尚书的职位,他是个老实人大家也都不讨厌他,所以这个位置他坐的极稳。

这宋北云刚一进门,就见老张抱着个孩子在院子里遛弯,小宋一见当时就傻了:“张清这么快就生了?”

“胡说八道……这是我那大儿子的子嗣。”老张白眼一翻:“宋侯爷今日到此有何贵干啊?”

“什么侯爷不侯爷的,张大人真爱说笑。”小宋拎着礼物满脸堆笑地说道:“张大人不请我进去?”

老张将孙子递给老仆与宋北云一前一后走入房内,老张虽然老实但到底是六部公卿之一,政治智慧可是也不少,他看到宋北云这幅姿态就知道他来这要么有事相商要么有事相求。

能让宋北云相求的事,老张不一定吃的下,宋北云心中定然也是知道,所以他来此地一定是有事相商。

面对自己人嘛,宋北云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大概内容就是把军制改革的事跟他商量了一番。

“这事是好事,可执行却是不易。”老张捻着胡须,面上全是严肃:“这里的重中之重便是你那岳丈兼师父,福王爷。”

小宋轻轻点头,而老张则继续说道:“不过以福王爷之开明此事问题也不大,只是这阎王好见啊。”

这就是小宋整个计划里的难点,福王爷带兵三十年,手底下将领无数,现在这些将领如今几乎都是各个地方的高层将领,他们为大宋卖了一辈子的命,现在突然说要把他们或者他们手底下的人革掉,这放谁那都撑不住。

“不过正如宋大人所言,军制已老,各地禁、厢、乡、蕃兵互不照应,明争暗斗者众,以军为镇私贩粮草盐土之事常有发生,吃空饷者百中有十,兵部知道却也奈何不得。”老张说到这里是,不自禁的叹气道:“若是真是能如宋大人所说那般改军制,倒不失为好事一桩。”

“王爷那边我会去牵头,但张大人也知我在朝中名声不佳,这事并非以一人之力可为,还望……”

“好说。”老张笑盈盈地说道:“与国家为利,老夫自当义不容辞,不过……”

“说吧说吧,张大人要什么。”

“你看,我工部那边不是也在开工坊嘛,但现行工坊为三衙合营,工部做不得主,可工部工坊那边实在是缺人缺技术,施展不开啊。”

“好好好,年后我从长安工坊调个顶级专家团队过来。”

“唉,宋大人莫要愁眉苦脸,大家都是为国分忧嘛。”老张开心的搓起了手:“工部工坊那边还差点那个东西……就是那个黄白之物。”

“行!长安工坊入股三百万贯。”

“唉!”老张一拍桌子笑着拱手道:“宋大人,新春如意啊。”

第650章、五年1月17日 晴 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以前的时候都是宋北云把竹杠敲得邦邦响,可这人无常运,终究是轮到他被人敲竹杠了。

但无所谓了,世道么就是这么个世道,这个正月里他还不知道要被敲多少竹杠,小本本已经准备好,到时候名字一个一个全给记在上头。

他倒是没有见到赵性,皇帝新年可是很忙的,得到处跑着祭祀、主持庆典,而且他自己本身也会非常忙,到处要找上门让人去敲竹杠,听着就感觉很贱的样子。

不过再忙,到了初五也差不多就完事了,因为初七就是一年一次的大朝会,各方大佬都开始向京城集中,小宋也得准备准备后天的大会。

“玉生哥,你这个提议为何被驳回了?”

小宋拿起一本被驳回的提议来到玉生的门口,玉生走了出来接过来看了一眼便笑着说道:“之前倒是想过办一次各国的比武盛会,彰显我大宋国力。后因安危考虑,便驳回了。”

哦……原来是这样,的确是有安全风险,毕竟要是武术大会来的人都是一些匹夫,一言不合干就完事的那种。

小宋仔细琢磨了一番这个提议,其实核心内容还是不错的,大概就相当于是一场亚运会,宋辽两金的人都邀请过来开一次盛会,以武为主、以文为辅,但执行起来难度颇大而且有一定的安全风险。

“其实我觉得可以。”小宋拿着提议仔细端详一阵后说道:“不过细节处还是要修改一下。”

“哦?该当如何?”

小宋大概的给修改了一点,基本就是奔着奥运会的项目走的,相应的减少了对抗性的项目而增加了不少竞技类项目,射箭、赛跑等项目作为主流,还有最近刚兴起的蹴鞠、手球,当然也有其他各国比较擅长的,为了表示尊敬宋北云甚至直接将草原上整个那达慕大会的项目都搬了过来。

“如此多草原的内容……会不会?”

“玉生哥,自信一些。”小宋将修改后的提案递还给玉生:“大宋何必在意输赢,况且咱们也不弱。让他们来、让他们见证大宋的繁华、让他们心痒痒、让他们打不过就加入,这才是这种活动的目的。”

玉生轻轻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时,门突然被打开,一双手突然就蒙在了玉生的脸上,接着就是个故意粗着嗓子的声音传来:“猜猜我是谁呀。”

小宋从玉生的身前探出头,正看到观音奴像条蛆一样趴在玉生身后,那架势哪里还有半点文静少女的模样。

看到宋北云也在场的观音奴惊叫了一声,连忙从玉生后背上跳了下来,红着脸躲在了他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看着还真的是楚楚可怜。

“你姐跟你一个臭毛病,总喜欢一惊一乍。”小宋笑着站起身:“好了,你们俩玩吧,动静小一些就好,红姨睡午觉呢,让长辈听见不好。”

玉生没好气的捶了一下宋北云的胸口:“整日没个正型,上午时我刚与观音奴说好,今日一并去庙会玩耍的,你可莫要当着女孩子面说这些。”

“啥玩意女孩子,就她姐姐那样,她会是个什么人我是知道的清楚。”小宋起身伸了个懒腰:“晏殊那狗东西呢?”

“同叔明日才回,他回老家了。”

“狗东西。”宋北云啐了一口后打了个响指:“走吧,去逛逛庙会,好久没去了。”

庙会年年都会有,但年年买的东西却是不一样,最困难的时候各地庙会上卖最多的是儿女,这当年经历过的人想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后来随着商路的开辟、物产的丰富,如今庙会上已经呈现出了它应有的姿态。

特别是从三年前从天竺引进的甘蔗在南方地区大范围种植之后,如今市面上除了饴糖之外,晶糖也占据了一席之地,虽然价格不算便宜,但这大过年的即便是普通人家大多也给孩子买上一些来吃个新鲜。

还有各种表演也多了起来,什么吞剑的、吐火的、耍猴儿的屡见不鲜,特别是小宋终归是见到了包治百病的大力丸,他还特意买下了一颗试了试,一入嘴这特么不就山楂丸么。

街上热闹,零嘴吃喝也都俱全,甚至有草原上的人在那叫卖奶茶,完全是看不出两国刚交战的模样。

观音奴走了一路吃了一路,居然还能端着一杯咸奶茶边走边喝,十八九岁的少女倒是灵动,而玉生则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她是不是经常惹事?”

小宋小声揶揄,玉生讪讪而笑,虽然他没明说但小宋也能知道观音奴必然是个惹祸的祖宗。

这一点跟她姐姐没什么区别,反正不是一家人肯定进不了一家门,相比较而言她也就比她姐姐稍微正常那么一点,但要说好多少,恐怕也是好不了多少的。

“她喜欢招惹那些泼皮。”

玉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苦笑摇头了。而宋北云却是笑了起来,也许不一定是她招惹泼皮而是泼皮招惹她,毕竟明面上的辽国第一美人,哪个泼皮见了这么个小娘皮不想招惹一下。

当然这种事也是难以避免的,观音奴比佛宝奴招摇许多,又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像宋北云上辈子认识的那些高中女生一样,丝毫不吝啬展现自己的青春魅力。

看的出来玉生在这上头可吃了不少苦头。

“玉生哥,开年之后你是不是要调任扬州刺史了?”

“嗯。”玉生点头道:“好像是要让我去主持海路商道,不过我至今还是两眼一抹黑。”

小宋点了点头:“慢慢摸索吧,我也是得从头学。”

“嗯,听说你是不是要封侯了?”

“谁知道呢。”小宋耸了耸肩:“不过最多也就是个县侯。”

“好事啊。”玉生笑得格外灿烂:“咱们家终于也有个封侯的人了,你可莫辜负。”

“希望赵性那狗东西别辜负我才行。”

玉生轻轻叹气,小宋这大不敬的毛病是改不掉了,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人赵性都不介意。

“少说几句吧。”玉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哥哥请你吃酒去。”

第651章、五年1月17日 晴 心有灵犀一点通

大朝会可是个热闹的地方,从两年前改了官制之后,凡六品以上官员每年都要进京述职,别看这就提了一个品阶而已,但人数却翻了三倍。

这时候在街上要是有个三司衙门的人踩了人一脚,对方提拳头便打,那衙门人都不敢吱声,生怕对方是哪家了不得的上官或者哪个王爷家的公子。

所以这些日子的话,治安那可是好的出奇,别说什么泼皮无赖,便是衣冠不整的人都要被官差拎过来审问一番才肯放走,那些个泼皮更是连个活路都没了。别说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便是弄堂里打个架都可能被司命司给逮了去教训一番。

所以今天观音奴去招惹泼皮的计划算是落空了,而没招惹到泼皮的她居然还显得有些失落。

宋北云觉得她这是病,病的还不轻。

三人来到酒楼中等了好一会儿才有空位,虽说不管是玉生还是北云都是那种完全可以招呼一声就把人赶走的身份,但实际上他们对于这种方式的欺凌弱小都不大感兴趣,也许宋北云即便是不喜欢但闲着无聊也会干,但玉生却绝对不会,不但不会还会阻止别人干。

君子如玉嘛,说的就是这个样子的人,而小宋认识这么多人里也只有这么一个表里如一的,其余的嘛……即便是晏殊那等天下奇才,外头华华丽丽,里头也是包着一兜的蛆。

之前小宋就与人争论过何为君子,大部分人把君子理解成为榆木脑袋的笨蛋,那其实真的是理解错误的,老实不代表笨,只是有些亏他们吃得也吃得起。而且真如玉生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就浸润在传统家庭的道德教育下,再加上对古人圣贤有自己的理解,所以即便是用宋北云的超前眼光来看,玉生这样的人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可以成为人上人的人,即便没有那么聪明但他着实让人安心。

“玉生哥,话不多说,等我一回去长安,我就把你们的事定下了。我宋北云的阿哥怎么可能去给辽国入赘,他们也配?”

这话听得观音奴十分不悦,但深知宋狗性子的她,那是真的怂,不敢接嘴怕被欺负。

正在这时,突然他们眼前一把扇子落下,接着便是个身穿华丽衣裳的男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小宋抬眼这么一看,这不号称天下才子之首的晏殊晏大官人么。

这小子瘦了不少,虽然比当年初见时还是要油腻的,但至少已经恢复几分白面公子的姿态,不再是一副脑满肠肥的奸臣相了。

“怎么?堵车啊?等你这么久,你也是好意思。”

“抱歉抱歉,我自罚三杯。”晏殊端起茶杯扫了一眼宋北云:“宋侯爷,这么低调不是你风格啊,怎的?今日是打算微服私访啊?”

“玉生哥。”小宋侧过头看了玉生一眼,诧异地问道:“你今日好好的为何要请这么个东西过来,大过年的也不怕晦气。”

“去去去。”晏殊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不与你废话了,我得到消息了,我年后要从调尚书省中枢了。”

“去扫地?”

晏殊才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只是轻轻叩了一下扇子:“可能我要从代相成相国了。”

“不可能,你才几岁,你当个屁的相国。”小宋不屑的挥挥手:“行了,我懒得听你吹牛批,点菜吧。吃完了咱们去大相国寺赏梅。”

虽然见面就是吵闹,但到底是许久未见了,除了观音奴之外其他人的情绪都比较亢奋,特别是晏殊,这厮在朝堂上也算是个仪表堂堂的代表了,但这私下里可是肮脏下流的很,只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走,不出三招就来到了下三路。

按照道理来说,观音奴应该是会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躲避,但这契丹女子多奇葩,她每次听到晏殊讲这下三路的故事,她就会专心致志眼睛发亮的听着,直到反应过来这样不好时才会哎呀一声扑到玉生肩膀上娇滴滴的说一些“人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啦”这样的话。

不过小宋这次回到金陵之后其实是可以感觉到显而易见的变化的,首先就是女性工作机会得到了显著的提升,以前虽然说女性地位不低,但其实还是传承着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可一旦当家庭经济权无法得到相应体现的时候,女性的地位就会明显降低,即便是女性在家中同样付出了几乎对等的劳动。

但现在的情况明显在往一个更好的方向发展,那就是女性工作机会越来越多,而且各个衙门中也开始试点女官制度了,特别是一些文书类的工作上,女性的耐心和细致程度要明显好于那些糙汉子。

“你那边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分男女科举?”小宋漫不经心的对晏殊说道:“看样子还得几年吧。”

“嗯。”晏殊叹气道:“现在还不行,估计得要个十年吧,第一批的女娃娃还是读童书,现在能够识读书写者还是太少了,不过怎么办呢,教育本身便是百年之计,非一朝一夕能成的,大概能成的便是你那速成扫盲班了。”

说到这里,主要负责这一块的玉生插入话来,本就说好不谈工作的三人就又开始就这个方向长叹了起来。

倒是旁边的观音奴听着无趣,除了那个女人科举的事倒是让她有了些兴致。

趁着三人停顿时,她连忙开口问道:“为何你们要让女人读书啊?女人不是生下孩子就好了吗?我们契丹人就是这样,要不然我阿姊也……”

说到这她刹住了车,莞尔一笑:“也不至于那个样子。”

“这里说出来就是很长一段理论了,所以就不给你细致的解释了。”小宋咳嗽了一声,喝了口酒:“我就问你,玉生哥怎么样?”

“好啊!当然好啊!顶顶好的!”

观音奴一脸兴奋的连声说好,说到玉生都有几分不好意思,连忙别过头去咳嗽了起来。

而小宋笑道:“对吧,是个人都知道他好,但他为什么好?你可知。”

“天生的吧。”

“天怎么能生人呢,人都是妈生的。”小宋嘲笑起观音奴来:“玉生哥很好,是因为红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读过书明事理,能知世上的道理,这份道理再传承给玉生,耳濡目染之下他便是这般好了。我不说大字不识的农妇便教不出好人,但毕竟概率太低了,出身农庄里还能像玉生哥这般一身书卷气的人天下有几人?”

观音奴回头看了一眼玉生,也不管玉生臊红了脸,热烈的参入到了讨论之中:“我第一眼见到玉生哥时,还以为他是哪位王公家的公子呢,知书达理的可招人喜欢了。”

“那我呢?”小宋指着自己。

“你……不像好人。”

见到观音奴的说辞,晏殊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宋北云:“你就是个泼皮、无赖,来来来,罚酒。”

玉生眉头皱了起来对观音奴说:“北云不过只是性子跳脱了一些,他与我是一个娘教出来的,如何有差别?以后断然不可这般说话。”

小宋轻笑了一声却是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而在吃了饭在去相国寺的路上,玉生特意找了个机会单独走在宋北云身边小声说道:“观音奴年纪小,你莫要将她的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