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40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自然。”

正在这时,下头小厮突然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有凤来仪阁,三十万贯!祈国泰民安!”

福王愣了一下:“这窑子也……”

不光是他,就连泰王都震惊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下头的愈发汹涌的人:“乖乖……来来来,你看看你看看。”

福王探出头看了一眼,发现整条街上不知什么时候都挤满了人,城里的商号几乎都来了,他们有银子的带着银子没银子的带着交子,反正一个个踊跃的不得了。

“定国公府,十万贯!左家药坊,三万贯!左家药坊当家的带话,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

听到这一嗓子,福王弹了起来:“定国公也凑这个热闹?哦……是小碗儿,她是真有钱啊。”

泰王眯起眼睛:“不妙啊。”

“怎的?”福王眉头皱了起来:“王兄何出此言?”

“大不妙啊。”泰王深深叹了口气:“你那坛子酒,今夜怕是保不住了。”

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呢,突然就听到下头小厮齐声唱道:“江南西道徐家感国家有难,特此捐粮食十万石、各类药材万斤、银钱两百万贯。徐家长子,徐立徐长卿以个人之名捐钱银三十万贯。祝山河无恙。”

福王抚着胸口,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江西的徐家……怎的也来了?”

“徐家一家就捐了差不多三百万贯,如今千万贯已过半了。”泰王皱起眉头道:“这是……要逼着金家吐血啊。”

“为何?”

“你江西的徐家凭什么捐如此之多?”泰王看着下头徐家在这里的大掌柜举着徐家的凭证在下头说钱银过些日子就会抵达,若有所思地说道:“这分明就是将庐州金家给架在炉子上烤啊。”

福王也了然的点了点头:“金家只能多不能少,不然怕是要被戳脊梁骨了。”

第68章、4月26日 晴 东风夜放花千树

金陵城皇宫内,文德殿中。

年轻的保庆帝正坐在案台边批注公文,他的面前则是当朝中书门下平章事赵朗。

“赵卿,今日见你几次欲言又止是为何事啊?”赵性轻轻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执宰朝堂的赵朗又继续低下了头:“是不是福王又上书哭穷了?这计可是你定下的,你也得给我把这皇叔给顶回去,否则我定让你好瞧。”

赵朗向前一步,拱手道:“方才庐州监军八百里加急,说……说……”

“说什么?”赵性这才放下手中的笔,皱起眉问道:“别吞吞吐吐的。”

“说瑞宝郡主办了个募捐大会,以为国分忧之名向百姓募金。”

这个问题极敏感,赵性的眼睛噌的就瞪得老大,稍微缓了缓思绪,皱眉道:“募金?”

“回官家,是募金。快马来前,已募集钱粮折四百四十万贯,其中江西南道徐家一家便纳金三百万贯。”赵朗深吸一口气:“监军道若是等庐州金家过去之后,今日一日就可募金千万贯。”

赵性倒吸一口凉气,他靠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这……我大宋这一年赋税不过一万万,他一日就募集千万?皇叔要反?”

赵朗面露苦笑:“监军道……福王不管,这钱粮都归郡主管辖,郡主还出了一篇告万民书,请官家过目。”

赵性听闻此言长长出了一口气,拿起那篇告万民书端详起来,看完之后他的眉头逐渐舒展了开来,最后甚至笑了出来:“这个妹妹呀……这不胡来吗?”

“官家,如今事已至此,我们可如何是好?”

赵性仰起头想了想:“赵卿,若以你的才智,你打算如何?”

赵朗沉思片刻:“臣倒是细细考量了一番,若福王殿下不经手这钱粮,倒也是个办法,若是封堵恐给官家落个坏名声。郡主一贯胡闹,但这次倒也是忧国家之优了,再加上这万民之意不可逆,所以此事不但不可禁,反而朝廷要大加赞赏。”

“嗯,有理。”赵性眯起眼睛:“这几大富户是该出出血了。赵卿,你且说下去。”

赵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可若是如此多的钱银是由郡主那口子出去,百姓只会念着郡主、念着福王殿下,这对陛下可不是好事。”

赵性轻轻点头,这天大的功德若是全都做到了福王头上,那作为一个皇帝来说,就算福王一点反心都没有,他这个皇帝恐怕也得夜不能寐。可现在的难题就摆出来了,既不能禁,好事又不能落在福王头上,这其中的周旋可是得费上一点脑子的。

“官家,不如……”赵朗沉声道:“下一道旨意,于天黑之前快马送往庐州府,郑重其事一些。郡主不是要镌刻碑文吗?那官家就赏赐上好的碑石,每一块碑石下都盖上官家的金印。届时黎民百姓一见碑文就如同沐浴圣恩,多年之后任谁都记得这是陛下的宽容大量。”

“妙啊!”赵性一拍手,不过随后他沉思片刻:“可若是光几块碑石,这就显得皇家太小气了,王伴伴。”

“老奴在……”旁边一个太监垂手而立来到赵性面前。

“内库中还有多少钱银?”

“折一千六百四十二万贯。”

“去,起圣旨,朕不光赐他们碑文,还念及百姓之苦,以朕之名捐个五百万贯,不过你也得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朕发现有人贪腐,定不饶。”

“官家,臣倒是还有个好主意。”赵朗在旁边补充道:“郡主年幼,倒不如宫中派几个人助她一臂之力,若是有异动也好时刻报与官家。”

“不必了,我这个妹子受不得一丁点委屈,若是让她以为我信不过她,她定要来撒泼打滚。监军就足矣,不过跟她说清楚,这花销的明细单子都得给我拿上一份来,我倒要看看她能将这一大笔钱银花在哪里。”

赵朗还心有不甘,他十分想安插几个心腹过去,但说到底……人家才是一家人,赵性已经说了这种话,他也就不好干那扫兴的事了。

“对了,赐瑞宝郡主翡翠腰带,改郡主为公主。”赵性继续说道:“郡主到底是不够格了。”

“官家……使不得……官家!”赵朗毛孔都炸了:“这不合规矩啊。”

“怎么?”赵性脸色顿时就变了:“你的意思是瑞宝不够格当这个公主?”

“不是……臣以为……”

“行了,数十万灾民呢,你若是能跟瑞宝一样帮我把事给办了,我也封你个公主当当。”

赵朗脸色发绿,拱手垂头:“官家……”

“好啦,就是说笑罢了。王伴伴都听清了?”

旁边的太监应道:“老奴都明白了。”

赵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赵朗说:“既然如此,你便将全部灾民迁到庐州去吧,有了钱也是好办事了。”

“会乱……”赵朗嘀咕道:“庐州会乱啊。”

“那就是你的事的了。”赵性笑得很渗人:“赵卿,朕是信你的。”

“官家……那可是四十余万灾民啊!”

“怎么?你是打算让他们生生饿死还是等着他们揭竿而起?我倒要看看皇叔能不能吃下这些人嘛。”赵性仍然笑盈盈的:“看看我这个文武双全的皇叔何时来求我嘛。”

“是,官家。我这就去办。”

很快,圣旨便起草好了,通过了三省之后,一匹快马便带着这张圣旨飞驰向庐州府而去。

而与此同时,宋北云正坐在自家的竹床上吃面,面前的躺椅上是打着赤脚斜躺着睡午觉左柔,在前方的小凳上坐着正在绣花的巧云。

“你别折腾小姐了……她一昼夜来回金陵庐州,累得很。”

巧云看宋北云想要去挠左柔的脚心,连忙阻止道:“你就别使坏了。”

“那我现在就想使坏呀,俏俏又去帮金铃儿入账了,除了这个搓衣板可就剩下巧云姐你了,你看……是不是趁着没人,巧云姐让我坏一坏呀?”

“没个正经。”巧云白了他一眼:“少轻薄我。”

“那可不行,我都说了以后要娶你的。我跟我自家没过门的娘子说些贴心的话儿怎就是轻薄了?”

巧云被他说的羞愧难当,甚至都不敢抬头,但却还是悄悄的从小凳上坐到了竹床上。

宋北云自然是不客气,身子一歪就枕在了巧云的腿上,脸冲着她的小腹深深的吸了口气:“巧云姐身上香香的。”

“不许……”巧云红着脸打了他一下,然后强装镇定地说道:“你这法子真能惩治金家?”

“金家算什么东西。”宋北云伸出手环抱住巧云的腰:“这还是第一刀,后面的戏还多着呢。”

巧云想推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身子都快软了,只能娇滴滴的说:“好弟弟,松手吧……”

“那可不行。”

宋北云继续把脸往巧云的小腹上压了压,一说话那口中的热气就透过衣服传到了她的肌肤上,弄得她整个人都酥软的很。

“你就知欺负我。”巧云话虽是这么说,但却还是用一只手轻轻揉着宋北云的后脑勺:“是因为我好欺负是吧?”

“巧云姐,你知道啊,那些个男孩子见了喜欢的女子时,大多都是要欺负一下的,捏捏脸拽拽头发之类,因为喜欢嘛。”

巧云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哪有这般的喜欢。你说,今日能有多少钱银?”

“谁知道呢,但我敢肯定,勉强能让那些饥民过个冬,不过若是赵性心胸狭窄一点,可能就还得费点心思了。”

“啊?你……怎可直呼官家名讳。”

“他是你的官家,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屁啊。”宋北云坐起身,将巧云反抱在怀里:“虽然我也没想过造反,但要让我对他敬畏有加,基本上不可能,除非他能叫我一声爹。”

巧云被这家伙给气笑,伸出手捏着这个死家伙的嘴:“在我面前说说便可,在外头可千万别给我乱嚼舌头。”

“知道啦,娘子。”

“去去去去,乱喊。”巧云嘴上这么说,但笑容却灿烂的跟花儿一样:“臭弟弟。”

正说话间,她突然按住了宋北云的手:“不许!”

“好姐姐,就便宜我一次嘛,你都不知道你去江西那些日子我有多想你。”

“真的?”巧云面带疑惑:“你不是有俏俏么?”

“如果俏俏出门,我也想她的,少谁都想。”

“一天天就知道甜言蜜语的,坏人一个。”话是什么说,但她还是松开了手,让宋北云绕过衣角滑了进去并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如梦呓般地说道:“轻些……”

可大概就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吧,就在巧云眼神都开始迷离而宋北云也打算再过份一点时,他的门突然被砰砰砰的敲响了。

意乱情迷的巧云立刻惊醒了过来,赶紧将宋北云的手拿了出来,涨红着脸起身,一边整理衣裳一边往门口走去:“来了,莫敲了。”

开门之后,发现是俏俏气喘吁吁的回来了,她满脸焦急地说道:“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让宋北云直起了身子:“出什么事了?”

“那头约了人,要打起来了。”

第69章、4月26日 晴 玉盘珍馐直万钱

“等一等。”

正要出门时,巧云在后头喊住了宋北云,接着迎头就是一个肘击打向了他的侧脸,宋北云几乎本能的抬手卸掉了巧云的进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轮进攻就来了。

巧云可是定国公经心培养出来的高手,自小学武,早前便说过即便是三五个禁军也不能是她的对手。

可宋北云连吃三招却毫发无伤,甚至还能反打两手。

三招完了之后,被架住胳膊的巧云笑了起来,抽出手拍了一下宋北云的脑袋:“臭弟弟,瞒了姐姐这么多年。”

宋北云一下就知道自己大概是露馅了,但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就露馅了,所以在去往闹事现场时,他小声地问道:“巧云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手上的瘀伤印,虽已是不太清晰,可看得出来你是竖手挡拆,这若是不会武的人都是横手挡,但横手挡易骨折。只有那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人呀,才会在那千钧一发之间竖手挡拆,你小臂上的瘀伤很长且不重,只是皮外伤。”

巧云说着就抬起胳膊,让胳膊与肩膀平行,弓步踏出使小臂和上臂呈了个三角形:“当时你是迎着棍角而上,虽生生吃下一戒棍,但却未吃尽全力,这法子通常是南拳中才有的。方才我特意试了试,你短打的能耐可是在我之上哦,臭弟弟。”

宋北云能说什么呢,他周围的女孩,可能就是左柔是正儿八经的比较笨了,就连巧云都能轻而易举的看出来。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她本身就是内行嘛,在专业选手面前想隐藏太难了,平时看不出来,顶多就是健硕了点,可手上的伤着实是暴露了,瞒不住了。

“就是不知道你兵器功夫如何。”巧云背着手笑盈盈的对宋北云说:“下次来试试呀。”

“那肯定是比不过姐姐的啦,我短打也就勉强跟你对上几招。”

巧云看着他的表情,倒也没说破:“小姐打你时,你为何总是不还手?”

“欺负弱小的事,到底是干不出来。”

这时阿悄走上前挽住宋北云的手,得意地说道:“我家北云可厉害了,巧云姐等你嫁来我家就知道了。”

“一个两个……净胡说。”巧云被俏俏说的有些害羞:“在外头可不能乱讲。”

“嘴上这么说呢,方才开门时,你脸上可都是红着的,肚兜的绳绳都挂在脖颈外头呢。”俏俏憨直,一点都没有拐弯:“当谁不知道呢,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在干什么了。”

巧云一听,立刻把头撇到一边,绯红着脸,一路上再也没讲一句话。

宋北云哭笑不得的捏了捏俏俏的脸蛋,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这点事根本都不算事嘛。

走了一刻钟的样子,他们来到闹事的地方,那里仍然在吵闹着,宋北云不方便露面就让巧云上前打探消息,而自己则站在人群中看着这里捐款的情景。

这场面果然不出他所料,用热火朝天来形容也不为过,他们捐钱踊跃的很,而从前方黑板上的数字来看,抛开徐立家和妙言捐的钱粮,光是百姓自发踊跃的捐款就已经达到了近百万贯。

虽说这里头大多数是富户商人捐的,但普通百姓绝对是促成这次捐款大成功的主力军,因为他们最知道谁家有钱谁家没钱了,有钱不捐?大家都捐了,他家凭什么不捐?不捐就是混账、就是为富不仁、就是该杀。

什么叫人言可畏?这就是人言可畏,再抠门的富户也都必须打出血一次,不然百姓那悠悠之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最开始还是钱银,到后头五花八门的东西都有了,布匹、牲口甚至是原材料,反正不捐不可能,不捐堵不住悠悠之口,商人最在乎这个。

当然也有那聪明的商人,他们不一次捐,分多次捐,让那唱名的小厮多喊几次,无异于给他们打了一波广告。

而与此同时,就跟计划好的一样,这边募捐那头就已经用募捐来的食物首先在城外开始现场做饭,还从各地医馆中聘请了大夫开始施药布诊,花了多少钱转脸就一张白纸往外一贴,清晰可见。

越是这样,大家伙的兴致就越高,再加上时不时来几个受了灾的灾民上前先是说一下自己家乡多惨,然后泪涕纵横的感谢一番,立刻就将整个现场整的是热血沸腾的。

而前方争执的事倒不是大事,所以宋北云也就意兴阑珊了起来,反倒专心收集起周围群众讨论内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