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412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莫要说些屁话。”左国公眼睛一瞪,威严十足:“你当官是为了发财而来?若是让御史台听见,你操行10分便无了。”

那人连忙允诺便随着一并回到了枢密院,可他们前脚刚到,外头就来了通报,说长安来的物资刚刚抵达,需要库房去签收一番。

这件事很快便报给了定国公,定国公一脸好奇的走出门外,但却是只见枢密院前的大院之中挺满了马车,一个个大箱子正从马车上被抬下,整齐的码放在一边。

旁边负责交接的人员正在匆忙的记录,而押送人员则逐条清点。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左国公上前问道,他已经发现这个车队就是刚才在街角看到的那一大堆了,但他其实还是一头雾水的,枢密院根本没有定过如此大宗的物资。

“回定国公,这里是十二万套冬夏两季军常服以及棉被三万条、新式帐篷一万两千顶,还有四万斤肉干以及两万匹棉布。”

“多……多少?”定国公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次。”

等商队管事的把物资情况再汇报了一遍之后,定国公心中默默的盘算了一番,这里的价值少说三百万贯!而这还是按最低定价走的,若是在冬季,这些东西价值还能再翻一倍。

他走向一个箱子,打开看向里头,只见一套套崭新的大衣摆在里头,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物资。每一个上头都有尺码标识,看上去相当的赏心悦目。

不多一会儿,整个枢密院的人都跑了出来,他们虽然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乍看之下却也是震撼。

“长安来的,这是女婿给老泰山上供啊。”

“少胡说八道,你那嘴迟早给你撕了。”

“天底下都知道的事嘛。”

“那你去定国公面前说去。”

“不敢不敢……”

后头有人窃窃私语,但定国公耳朵好,能听个真切,他不动声色的在那开箱检查。当开到了肉干箱子之后,他抽出一根就放在嘴里咀嚼了起来。

上好的牛肉干!这绝对是草原的牛肉干,虽然很硬但两根就能顶上一顿饭,行军打仗也好、日常作训也好,这东西可比饼子强太多了。

若四万斤都是这个样子的肉干,那真的可以说是大手笔了。

“你是宋北云的人?”

“回定国公,不是。”那商队管事笑着说:“我们这是私人的商队。”

正说话间,那管事眼睛一亮:“定国公,我们东家来了。”

左国公回头便看到一辆马车从前方驶来,马车来到广场之后便停了下来,接着就见左柔从车上跳了下来。

她一跳下来,周围的人都朝她问好,而平时傻乎乎的左柔今日穿着一袭裘皮大衣,还围着一条白狐的围巾,头发也盘成了妇人的模样,俨然是人间富贵花。

“都小心着点,这里头东西都是要分到将士身上的,你们可别弄坏了。”

她一路走来,娉娉袅袅的,俨然就跟被狐仙附体了一般,根本就不是往常的左柔。即便是定国公也被这样的女儿吓了一跳,侧过身问身旁的副手:“金陵有没有厉害点的神婆?”

“啊?”

“没事了。”

左柔径直走上前,来到定国公面前行了个礼:“父亲。”

旁边的人一下子就议论开了,平日定国公那叫一个低调,但今日这左柔的高调可谓是一反常态,让人有些捉摸不定。

“这是长安各大豪商为了鼓舞将士而筹措的物资,借由女儿将其捐给金陵的将士。”

这一下,身后的人嗡的一声就炸开了,他们议论纷纷,虽左柔嘴上是这么说的,但他们心里头知道,这就是女婿送老丈人天大的面子。

别人不知道,这帮人可都是深切接触过宋北云的,知道这是他的管用手法。

看看人家……这得是多大的嘉奖,正巧赶在了这个节骨眼上送物资过来,而且出手如此阔绰。这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待遇?

反正别的不知道,定国公就感觉现在身后那帮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是羡慕嫉妒的,他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居高临下的看着左柔:“既是各级豪商,那为何只有你一人?”

“因为这里头女儿捐赠的东西占了八成。”

嚯!好家伙。

这里少说得上千万了吧?占八成什么概念?八百万的物资说捐就捐了?这是怎样的阔绰?

等等……这还是那位调皮捣蛋的左家大小姐?才离开多久,现在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你闹什么?”定国公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胡闹到了这里来?”

左柔却是眼皮子一翻:“多谢定国公夸奖。”

说完,她转过身去:“快些搬了,莫让东西沾了雪水。搬完之后去账房领个赏钱,人人都有。”

整个枢密院就看着他们忙上忙下忙了一上午,好面子的定国公全程没表情,但站在那的时候神态都不一样了,挺拔的不得了。

甚至于后头有其他衙门的同僚跑来看热闹,问到此事时,定国公总是会手一挥,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小女不懂事,整日胡闹,你看这事闹的。”

第628章、五年11月12日 晴

货物清点完毕全部入库,已是深夜。定国公今日压根就没有回去,生住在了衙门之中。

大宋去年全年,除东、北两海新军,军费共为两千七百二十二万贯,这已经是历年峰值,达到了当年税收的近八分之一。

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事情了,但可知整个宋国境内的军队却是有近七十万之众。加上各地吃空饷、吃人头的名额大概能达到八十五万上下。

八十五万人,二千七百二十二万贯。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不过便是三十贯上下,每个月不过三贯钱上下,这里还包括一切的吃穿用度、兵器整备等等。

而这其中绝大部分还都是让禁军给占去了,分到边军、厢军、番军手头上,可能也就只有个每人每月一贯出头。

这一次,左柔送来的物资经过清点价值大概在一千三百三十五万贯,近占全年军费的五成,而且人家点名的是给十万禁军的。

于是定国公就开始在衙门中算起了一笔账来,这十万人分一千多万的物资,每个人平均摊下来一百多贯,武装起来形成战斗力之后,绝非那些穿着破烂,连个囫囵衣裳都穿不上的破败边军能比拟的。

军制中有一条便是裁军,也正是因为这一条,导致军制改革至今都挂在那不上不下,绝大部分人认为强国都该增兵,怎么能够裁军呢?这无异于自掘坟墓。

但这本账算下来,却是让定国公犯了糊涂,一半的军费武装三成左右的部队,能将部队武装到脚底板,人人可以穿轻甲、人人可以提火枪、人人可以吃饱饭。这样的队伍,五百人打一千人问题不大,打两千人问题也不大,打五千人吃力一些,但凭借装备优势也不是不能打。

那如果拿出七成的军费,武装四十万人,每十万人一个区域,再用剩下的三成来武装禁军,那战力当是如何?

仔细核算过之后,定国公将笔往桌上一扔,嘴里喃喃说道:“怪了怪了,人少了,战力还上去了。”

在他的计算中,如果要达到现在大宋的军力状态,如果在不削减经费的情况下,以一个常规的火神营而非北海、东海那种吃钱怪物的装备来计算,只需要武装不到三十万人便能够达到,甚至超越现在的大宋军力。

而剩下的几十万人分明就可以投入到地方的工农生产之中,这样既给地方减轻了负担又大幅度的提高了训练效率,毕竟人越多这里头的废物也就越多。

精兵简政的精兵,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定国公拍了拍脑门,他之前心中也是在算计着说裁军可能要出岔子,但现在看来如果真的贯彻落实裁军政策,最后带来的绝对不是军力的削弱,而是满大宋都是精锐。

“嘶……小兔崽子,厉害啊。”毕竟是当国公的人了,他之前还挺迷糊,但现在却已经是清楚了宋北云的用意。

说自家女儿捐东西,那不可能,自家女儿那性子,不从衙门往家里搬东西就算好了,怎么可能花这么多钱给禁军捐物资。

这肯定就是得了那个小兔崽子的令,一来么自然是让自己能在这好好长脸,二来么他既然把物资卡的这么死,刚好一半军费,说明他也是有意让自己好好算算这精兵裁军到底是不是个划算的事。

定国公思来想去,便重新拿起笔,开始伏案写起了奏章,倒也不是说支持裁军,毕竟这件事他不敢也不能支持,福王这些日子正在卸兵权,若是这个节骨眼他来提裁军,那可是要哗变的。

但不能支持不代表不能阐述这里头的门道,他将裁军与军费与武装度的概念写了下来,洋洋洒洒数千字,就像是篇论文一般。

当然了,虽然小兔崽子厉害,但左柔这次给自己长脸也的确是让他高兴,天底下哪有几个父母不希望自家孩子厉害有出息呢。

现在全金陵、过些日子全国都会知道,在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还在家里绣花赏月想男人的时候,左国公家的千金已经给国家捐了一千多万贯的物资。

这是何等的荣耀?相比较说跟某某某的关系不清不楚,这种动辄便是半年军费的行为肯定是更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太高调、太奢华、太厉害了,这无形之中左柔便成了那些京中高官训斥自家废物时口中的“别家的孩子”。

而此刻,左柔捐物资的消息在尚书省那边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虽已是深夜但整个尚书省灯火通明,从代宰相到各部尚书都坐在那开着会。

“此番为长安反哺金陵。”晏殊坐在上头对下头的尚书大员说道:“看来长安的钱已经多到吓人了。”

“过些日子咱们跟官家打个消息,让官家将我们调去长安当官好了,那可是个肥缺。”

户部尚书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但这玩笑话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了,他一说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了他。

“失言失言……”

“你让官家听见,他能骂你三个时辰。”晏殊笑道:“这可不是失言这么简单,长安为何反哺金陵,不就是担心有些人在背后嚼舌头,你们再说什么去长安为官,怎么?是想另立个小朝廷还是想拥宋北云称帝?”

晏殊一番话将户部尚书的脸都吓白了,连忙脖子一缩:“知错了知错了,只是句玩笑罢了。”

“玩笑不玩笑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郭大人好自为之。”晏殊一甩袖子继续说道:“既是长安反哺金陵,六部想来都会得好处,此为宋北云的办事风格,绝不会故意刁难在座各位。那得了好处,金陵自然也不能说是心安理得,否则难成王道。”

“那依晏大人之意?”

晏殊笑了起来:“这两年之间,因公租之事,大量农民涌入城邦,金陵就这么大个地方,如今却也有些吃力了。倒不如各部都出把力气,想法子把南方各州中那些涌入城镇的百姓迁去长安如何?”

这话一出口,下头的人一个个都露出了老奸巨猾的表情,这晏殊到底是个坏人啊。这多则三四十万、少则二十余万人,如果真的要迁去长安,定会压得长安喘不过气来。

要不说这帮文人一肚子坏水呢,人家将上好的物资打包过来,你他妈的倒好,把用不上的闲杂人等打包给发过去。

几十万人就是几十万张嘴,他宋北云养得起么?当然养不起,最后还是得张嘴问金陵讨生活,什么西北王就是个笑话。

晏殊看到这帮人的神情,他大概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但他却是一言未发,心中冷笑。

‘你们懂个屁!’

第二天一早,军政两部的折子都递赏给了赵性,但赵性却只是给迁徙人口的事做了个批复,说是量力而行。而对定国公的“论文”说是要再核算核算。

下朝之后,定国公走路都带风,走上前个人便会跟他说你家女儿怎样怎样了不得,又走上前个人便说什么想让小碗儿帮着给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找个差事干干。

以往的时候,都是定国公家的女儿什么什么,如今却都成为了左家的千金如何如何。

虽然这样的称呼意思一样,但语境却完全不同了,毕竟那些人大部分人都是想托定国公给左柔转个话,让她帮点“小忙”之类的。

这也怪不得这帮朝臣,官制改革了,现在加塞行不通了,自家儿女有能耐还好说,若是草包的话,就算仗着家中的能耐把他们弄上去当了官,年底可就是要被御史台给薅下来的,自己倒霉也就罢了,说不准还得连累家人。

这时神憎鬼厌的御使大夫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定国公身边,他先是咳嗽了两声,然后瞄了一眼定国公后又咳嗽了两声。

“你有事便说,共事二十余年的人了。”定国公终究是耐不住了:“整这一出烦不烦?”

御使大夫讪笑起来,要放平时他才不屑跟这帮死丘八赔笑脸,但现在却是不同了,只因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废物儿子,真的是急死人了。

“家中犬子……书么不读书,整日便是在外头为非作歹,犬子自幼便跟着你家女儿后头,口口声声姐姐姐姐的,天底下的也便是只有你家女儿能管的上他了。老夫……老夫想请小碗儿拉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一把,他是当不得官了,这……”

“你就是想让他跟小碗儿学经商呗,又觉得商人丢人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没有。”御史大夫连连摆手:“怎会丢人呢,如今大宋可都是靠着工农商撑着,哪里丢人了……就是,他不太懂事。”

定国公别提多高兴了,平日里这帮狗日的读书人的鼻孔都快飞上天了,根本就不屑与武夫出身的打交道,而如今却是这样一副老狗模样。

痛快!

定国公下巴扬起,嘴巴似乎都懒得张开,带着嗡嗡的鼻音说道:“这事倒也好办,不过你家儿子可能吃苦?小碗儿可凶的很。”

“能吃的能吃的,多谢定国公了。”

“小事小事。”定国公笑了起来:“有空来家中喝酒。”

“好说好说。”

第629章、五年11月13日 晴 天材地宝有时尽,高炉炼钢无绝期

“姑奶奶哟,你别乱摆弄了……”

原铜陵兵工厂厂长,如今却已是金陵工坊的管代了,虽然不是官,但一般的官员却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真要论起来,他家中的客人可大多都是朝中数得着的大官,一般五品六品的官想要拜访他都得提前下帖。

但他今日都恨不得给面前这位姑奶奶跪下,急得直晃悠。

“姑奶奶哟……这个是钢水,沾上便是一大块皮肉,碰不得碰不得。”

“哎哟!妈耶。那个是酸洗池!酸!!!有毒!”

能让一个面圣都不慌的老油条急得直跳脚的人,天底下无他,唯左柔耳。

左柔来到工坊,虽是有保密条例,但有些事大家都清楚,宋北云在这左柔就进不来,但他不在,左柔就没有地方不能去。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炼钢厂,如今的金陵钢铁厂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作坊了,经过了数年的革新改建,这里已经成为了全国最大的冶金中心。

甚至不夸张的说,因为科学院的存在,这里也成为了培养各类工程师的摇篮,从钢铁厂走出去的,即便是最差的操作工,外头的作坊、工厂也是要抢破头的。不为什么,就是因为在这里再差,走到外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即便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也能一眼看出哪个环节是有问题的。

这样的人流落民间就是宝贝,大家心里头都明白。

“我听说啊。”左柔自小就沉迷于钢铁,以前甚至经常和巧云两人四处寻访铸剑高手,所以她就是那种典型的不爱红装爱武装,钢铁厂是她最爱的地方。

只是……宋北云不让她管,说是怕她乱闹腾掉到炼钢炉里烧成渣渣。

“姑奶奶您尽管问,只要别去用杆子挑钢水,你问什么我都答。”

熊厂长已经快要崩溃了,真的是让左大小姐在自己的地盘上受了伤,他都不知道怎么给宋总写报告……

“我听说,这乌兹钢比咱们的钢好?”

“放他娘的……”熊厂长骂到一半便收了嘴:“没有的。”

“哦?”左柔走到墙边,拿下了一块作为陈列的乌兹钢的钢锭:“这就是乌兹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