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云 第607章

作者:伴读小牧童

因为战争之前,特别是大规模战争之前需要的内部工作非常多,大概有四个方面。

首先是制造舆论,取得其他利益相关国家的支持或默许,这样才不会让自己在政治和外交上陷于被动。

其次是国内取得共识,压制反对派声音,加强国内生产建造和维稳工作,保障普通群众的生产生活能够正常进行,划拨生产资源进行更详细的分配,保障国家机器正常运转。

第三战前演练演习,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明确作战目标,以控制战争成本和风险。这就需要侦查、测绘、后勤等方面先行出动,并给出明确的评估。

最后就是战备物资的划拨,包括粮食、武器、弹药、药品、生活必需品、御寒衣物等物资的调配和统计。

打仗不是过家家,全面战争更是如此,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失甚至可能会导致战局的失利。

而大家常说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那还真的只是一个小方面,这玩意真的是启动一次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宋北云不喜欢打仗就是因为这样,因为不管是战争胜利还是失败,不可避免的会造成经济上的延误。

但谁让对面是那面旗呢,哪怕是他娘的星条旗都是可以谈的,唯独旭日旗和丸子旗是没的谈的。

大规模的侦察兵已经出动,三个月后应该就会抵达预定的地点开始侦查行动。

而现在侦查大队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个黄阿毛给的地形图,如果那些地形图是真的,很快侦查大队就可以根据地形图绘制出完整地图了。

到那时,也就是该真正启动战争程序宣布国家进入战争状态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等待无疑是漫长的,而不知不觉长安又迎来了一个冬天。

想到那年宋北云入长安时也是冬天,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不由得让人叹息。

如今他很少出去晃荡了,因为他再也装不成少年郎了,毕竟狗蛋都已经十八叫十九岁了,而宋北云也正一步一步的走向四十岁大关。

“时间过的可真快啊。”

长安今日大雨,一场冬雨将庆春楼浇得有些凄冷,宋北云站在楼上眺望愿望,烟雨朦胧中他依稀能看到正在建设的长安第一高楼和已经建好的巨大钟楼,每次整点时它都会发出厚重的钟鸣。

“是啊,真快啊。”妙言一只手托着腮看着宋北云:“咱们都来这里快四十年了。”

宋北云嗯了一声,双手握住围栏:“不知不觉,我都成了土著中的土著了,前几天我做了个梦,梦到一觉醒来我被老师用粉笔头砸中了脑壳,你是我同桌,正看着我笑。”

“你肯定摸过我大腿!”妙言突然说道:“高中的男人最下流了!”

“怎么?被摸过?”

“那倒没有,但是我好闺蜜被摸过。”

“她为什么不反抗呢?”

妙言想了想也是笑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她也喜欢吧,哎,你说咱们如果死了,会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宋北云眉头挑了一下:“你想回去么?”

第905章、十八年7月19日 晴

“老大,听说了么,爹好像要打仗了。外头都在传这事,也不知道到底要打哪里。”

金陵紫金山向阳的斜坡树荫中,长安F4中的三个在那里躺了一排,享受着夏日最明媚的阳光下的阴凉。

老三现在可忙了,已经很久没有参加长安贵公子的聚会了,但是大家都能理解,毕竟他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乐趣,而剩下这三个现在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干了。

他们现在甚至连考学都不用操心。

其中最妖的就是老二了,老二在班里属于那种你玩我也玩,你学习我还玩,但考试成绩拿出来却是能纵横全年级的顶级玩家。

即便是不靠着宋北云的身份,他也成为了第一个拿到推荐保送名额的人。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松松垮垮的性子把宋北云随了个十足,但恰恰是三爷给他的刺激让他现在变得极端好斗,不拿个第一感觉自己就是个弱智。

而学堂的老师虽然很喜欢这个妖怪,但此子不可久留,因为他的存在会极大的冲击其他学生的积极性,所以三年的时间让他考完了五年的试题,接着就一纸保送让他滚回家等着上九月上大学去了。

其他两个嘛,太子爷最凄惨了,赵性给他下达了任务,就是毕业之后直接去老少边穷参与建设规划,而他今年已经和老大一起毕业了,也就是说等到八月时,长安F4就只剩下了两个,一个去了科学院一个去当村官……

老大倒是很平稳,虽然他的成绩也很好,但却达不到二爷那个妖怪的程度,不过他在上个月的春季大考中也是拿到了完美通行证,已经被特招进了军营,明年二月就要去当书生兵了。

不过作为书生兵,他倒是不用上战场,主要负责的是给各级士兵上文化课,参与扫盲运动。

长安F4基本到明年就要被拆开了,他们现在虽然谁都没说,但多少还是有些难过。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却马上要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了,这种分别让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有了难以释怀的感觉。

他们没有成为纨绔,没有成为城中那些被圈养的废物一样的人,他们不光不会在外头提自己的身份,甚至如果有人提出来他们都会本能的觉得那是一种耻辱。

也许是因为受到宋北云家风的影响,他们对那些只会混吃等死,惹了麻烦就说“你可知家父是谁”的废物深恶痛绝,几乎也不参与那些人的活动。

不过他们呢,倒也是足够优秀,在学校中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品学兼优而且自带气场,虽然平时吃穿用度都比较朴素却也没人敢招惹,反倒那些公子哥还总是会粘着他们,老大更是全校的老大,谁见了都会叫一声老大,不管那人平时在社会上有多跋扈有多蛮横。

“八月桓哥就要去当村官了,老大明年也要去当兵了。金陵就剩下我和三爷了。”老二长叹一声道:“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其他两人也都是一阵感叹,久久没有说话,他们知道经此一别,下次见面少则五年,多则十年,茫茫一声又能有几个十年呢,想到却也不免感伤。

“走吧,去喝酒吧。”

一贯沉稳的老大突然支棱起身子说道:“就当提前给赵桓送别了。”

“走!”

三人来到一个小酒馆,拿出并不多的零花钱东拼西凑凑了一坛子最好的花雕和几份小菜,学着那些大人的模样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却已是微醺。

一贯武勇的赵桓第一个绷不住了,他捂着脸哭得不成样子,脆弱的样子让人心疼。

“此去一别山高水长,再见之日不知经年。”赵桓长叹一声,用袖子抹去泪水:“还望兄弟多加保重,说好一起的事,怕也是再也无望了。”

这话把二爷也整破防了,他们年少时的约定,多少带着一些愚蠢和天真,现在干干倒也无妨,可时过境迁之后,再想去践行儿时梦想,恐怕却也是不可能了。

二爷眼睛红红的,靠在柱子上唉声叹气,倒是老大托着腮看着他们俩:“你们啊,真的是……你看我,我都不慌,我可是要去当兵的。这要是万一起了战事,我可是要上战场的。这上了战场可就说不得回不来了。”

“父亲都写信来说了,你为何还要坚持去当兵?”二爷有些不解:“这些日子本来就局势紧张,说不准你可真要上战场,这若是……”

他说到一半就被赵桓擂了一拳:“闭上你那乌鸦嘴!”

倒是老大笑着摆手道:“父亲担心我,我心中明白。但好男儿当自立自强,守万顷国土虽死犹荣。真要死,那便死好了,人家死得我也死得,谁不是父母生养的,若是人人贪生怕死,大宋便完了,中国便完了,死谁都怕,但轮到谁头上就是谁,没什么好说的。”

赵桓和二爷都没有说话,倒是旁边一桌站起一人,高举酒杯:“兄弟这番话说的好,我明年也将参军,还望军营中再能见!”

众人抬头发现却是一个与他们年龄相仿的少年,他身材高大,手脚修长,虽穿着书生短衫但却透着一副英勇。

三人起身碰杯,老大笑着问道:“这位兄弟高姓大名?”

“在下也就是无名无姓之辈,兄弟称我一声呼延守用便是。”

“呼延?可是呼延老令工之后?”

“呼延令工是家祖父。”

三人连起身举杯,呼延家在大宋也算是传说级的人物了,虽然老令公去的早,但一身是胆忠烈满门却也是足以让人称道的。

人人都说这呼延家后人,耳后都纹着“出门忘家为国,临阵忘死为主”的字样,是以彰显忠肝义胆。

而为了求证,二爷还真的特意看了一眼这少年的耳后,发现还真有……

几人通报姓名之后,呼延守用并没有发现这里三个人两个国姓一个皇姓,反倒是把他桌上的酒坛子抱到了这一桌,开始聊起了天来。

“书生兵当来有几个意思,上阵杀敌啊!最近听闻好像是要打仗了,正当是杀敌之时啊。”呼延守用咋呼道:“到时你我若是在同营之中,战场上我护着你!”

老大笑着敬酒道:“那便多谢了。”

这个大嗓门的加入倒是冲淡了兄弟几人离别的愁绪,不过冲淡归冲淡,最终分别的日子还是到来了。

首先走的是赵桓,八月时候他就被赵性一纸调令赶去了盘州,也便是未来的六盘水市,此去一行四千里,比流放好不到哪里去。

赵性今天来送儿子,宋北云家几个小的也来了,赵性指着赵桓说道:“从村官给老子干起,别给你老子我丢人,知道没有?”

“知道了!”

“声音太小!”

“知道了!!!”

“很好!”赵性拍了拍儿子的头:“去吧!”

而赵桓的眼神流转到三个兄弟的身上,情绪一下就低落了下去,宋家的三兄弟也是黯然,走上前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递上给他,然后目送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就这样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赵性全程没有再讲话,只是怔怔看着儿子的马车离开,然后回过头看了宋北云的几个儿子一眼:“你们说我和你们爹爹是不是都老了?”

赵性问完,兀自背着手往回走:“狗蛋,过来。”

狗蛋闷着头走上前:“伯父……”

赵性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叫哥。”

“不合适啊……伯父。”

赵性觉得扫兴,摆了摆手:“听说你要去当兵?你怎么想的?不是我说,要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伯父,我心意已决。我不能给父亲丢脸,叫人家说他宋北云挑了战争,自家儿子却没有一个上战场的。”老大挺起胸膛说道:“再说了,我自小锦衣玉食,如今正当是义无反顾之时。只是……伯父,这时可不好与祖母说,祖母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我又是祖母带大的,若是她知道了消息,怕是要出事情。”

“知道了。”

赵性也是叹了一声,他这个弟弟啊……倒也算是有骨气,还别说,现在看来这小子一身正气的,如果不是命途多变,他还真保不齐是要当皇帝的。

“我相信你爹也跟你说了不少,我也不多废话了。尽量活下来,虽说书生兵不用上前线,但若是真到万不得已也是要拿家伙的,平时作训的时候不要偷懒,打仗的时候机灵点。”

“知道了伯父……”

“好了,你们回去吧。”

三个少年告别赵性,而赵性却没有走,只是走到一处小桥上看着桥下潺潺流水。

“官家一个人在这里作甚啊?”

赵性抬头,发现竟是晏殊来到他的面前,他抿了抿嘴:“我啊,看到那些小东西,就想到咱们当年的模样。一晃竟也快二十年了。当初认识宋北云时,他还不如狗蛋大,朕也就比狗蛋大一岁,如今……一晃孩子都已经走上他们的舞台了。”

晏殊点头,长叹一声:“再过十年,便是知天命了。”

赵性轻轻摇头:“这辈子太短,我啊……还有很多贪图。”

“是啊,谁不是呢。”晏殊伸展了一下胳膊:“不过官家,你猜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性一愣,随即大叫不好:“完了完了……草原和谈!”

看到赵性心急火燎往回赶的样子,晏殊却也是哑然失笑,这四十岁的人了,竟仍是和孩子一般……

今天是草原大汗,宋平进京的日子,原本三年前就该定下的和谈,这一拖就拖了三年,如今和谈也正经的进入了日程,草原大汗亲自进京,为的就是这事。

而人家现在都在谈判桌前睡了一觉了,赵性却是还没出现……这不,晏殊亲自来找了。

这亏了宋平也知道这位爷的秉性,不然谈判的事恐怕真的得黄摊子。

和谈的事,本来是要宋北云来执行,但他认为宋平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干儿子,这个是需要避嫌的,所以现在就得由赵性来执行。

难度么,倒是没有什么难度,草原上的安置工作也推行了十几年,在靠近山西那条线周围早已经建立了好几个规模不小的草原城市,现在要谈的就是草原诸部的贵族安置问题。

草原的情况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几十个部族的处理非常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部族反叛。

这次宋平来就是商议这个问题的。

在情感上,草原合并统一已经不是太大的问题了,只是细节上还需要一定时间的磨合。

从这件事上来看,真的不得不佩服宋北云的部署,从新历三年开始他就在经略草原,到现在十五年的时间,草原化整为零、化零为整,最终还是选择了与中原合二为一。

而如今,其实草原的汉化策略可以说是大获成功,很多那边的孩子甚至都已经不会说突厥化了,张嘴便是子曰、子还曰,这统一走到这一步可谓是水到渠成。

“这是蒙古国书,还请伯父过目。”

宋平将国书递交给赵性,称呼则是伯父……不过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赵性,现在他没有一个明确职位,只是临时顶替宋北云,而大宋也彻底取消了帝制,再叫陛下不合适。

所以跟着叫一声伯父也不算违规。

赵性翻开国书看了起来,而宋平则侧过头小声跟随行的官员说起了话来。

而宋国代表团那边也将整理好的大宋国书递交了上去,双方这算是正式交换了国书文本。

赵性可不是菜鸟了,他带领队伍从底层重新树立起了国家威信,因为真的是见过也了解过,所以他在处理很多矛盾方面现在甚至能比宋北云还要得心应手。

“现在各部首领心中其实多少还是有些担忧,但草原百姓问题不大。”

“这个首领制是大麻烦。”赵性合上国书后抬头对宋平说:“这样吧,现在咱们两个说话也不一定能让他们认可,倒不如你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我们把诸部首领都召集过来进行面谈,你看怎么样?”

“伯父,这倒无所谓,只是我有个请求。”

“说。”

“还希望伯父在统一后将金帐汗国定为非法政权,若非如此,将来必有后患。”宋平抬起眼睛看着赵性:“驱逐所有金帐汗国的使臣。”

好家伙,赵性直呼好家伙。果然这名字里带个宋字的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此事还得询问宋北云,你且暂住一阵,我去问问他。”

“多谢伯父,还望伯父能与义父协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