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引来生戏安魂 第185章

作者:奶茶诶

人们在绝望中,很容易病急乱投医,开始流传出如果找到能够沟通神明的九层塔,或许能得到救赎,得到神明的原谅。

“等等...您是说,现在外面所说的九层塔传说是真实存在的?!”

故事里通天的高塔、九次轮回、还有神明降下的灾厄......难道说?!

“呵呵,没错,这个故事里被邪魔侵占,又被神明拯救的世界,就是脚下的土地。”苍眯了眯眼,看着师兄,就像是透过他的身体看着某段记忆:“从始至终,所谓的神选者都不过是神明赌约中的一个棋子。”

“而现在不断侵蚀着世界的灾厄,则是赠予背后的代价。”

“每一个看似免费的奇迹背后,早已标明了价码。”

......

师兄不再旅行了。

他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足够恶贯满盈,所拥有的势力能涉及足够广阔的范围,又足够的喜怒无常,在身边潜伏许久,摸透情况后将目标杀死并迅速替代。

他的扮演是如此完美,又或者日渐浓厚的不安氛围让许多人都不能冷静下来去判断周围的情况,更不会想到追随已久大人被人篡夺了身份。

把尸体毁尸灭迹,师兄坐在王座上,哪怕是资源紧张的现在,身份的原主人也能享受到安稳奢侈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从逃亡流民身上夺取的,在原主目标命令下不知死去多少无辜亡魂。而师兄将延续他的做法,完美复现原主的意识。

听着昨日还争锋相对的同僚,转眼间变成低头哈腰的小弟,大气不敢出一个,师兄牵扯出病态的笑容,下达着新的命令搜寻有关末日度过的方法,为自己的目的铺路。

“大人怎么突然想末日有关的消息了?”底下的人小心翼翼询问着,尤其是听到不惜一切代价时,忍不住露出疑惑的态度。

拯救世界、推迟末日这种事情交给那些正义感富余的家伙们就好了,反正现在有一批人正在呼吁所有幸存者联合起来,以对抗末日,常在各处展开救援。

唯一的问题就是加入者越来越多,为了整合更多的资源,必然要足够的资源。

搞不好这群人会以剿灭****为理由,向他们发起战争。

底下的人心思活络着,他么还是很清楚自己手上沾有的人命数,知道这种情况迟早会发生,但在这种混乱的世道能多活一天算一天,他们也不后悔。

难道老大也想当一次英雄,轰轰烈烈救世人一次?这...但凡是看过焚尸炉的惨状,都不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吧。

“因为我不想活了。”

师兄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下们,觉得他们诚恐诚惶又不敢回答的样子很有意思。

他回想起和苍最后的对话,每一个字句间都在说着这个世界不可能被拯救,至少不是这一个轮回被拯救。

神是伟力强大到能否定一切,这个世界没有半分希望,不管做什么都是白费功夫。

这样混混僵僵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既然注定要死,不如让自己的死更有价值一些。

......

“你在看什么?”

身后冒出一个脑袋,偷瞄了一眼通讯屏幕上的信息,与师兄曾有一面之缘的萨尔嫚好奇的问道。

高雪伦就像是真正受惊的兔子,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要藏住信息,转念一想又没有这个必要,解释道:“别人给我传的信息。”

时间最能打磨一个人的性子,从任性妄为到失去一切而歇斯底迁怒周围的人,最后圆滑得看不到过去的影子。

在这些年,高雪伦经历了很多事情,也遇到萨尔嫚一行人,是他们接纳了自己。

高雪伦对拯救世界并不抱有多少希望,但那些人就像是光,让他忍不住想要目光移向这些仍天真想要解除末日的人,最重要的是他们拥有着相应的能力,而不是只是口头上说着大义。

高雪伦觉得待在他们身边就能汲取活下去的理由,为自己以前的肆意妄为赎罪。

萨尔嫚瞄了几眼大大方方展现给他看的信息,有些意外:“...你好像没怎么回过?不对,是完全没有回。”

有些事情本可以主动揭过了,勇气却迟迟未到。高雪伦想着,却说不出口。

“如果是有矛盾的话,还是果断点道歉比较好,你肯看这些信息,本身就还是在意对方吧?”萨尔嫚察觉到高雪伦情绪上的变化,对于这个曾在梨园学习过却不怎么擅长内敛情绪的同伴,只好小心翼翼建议着,

“现在外面的情况这么糟糕,能有熟人可以联络就是一种幸运了,以前那些小矛盾就不要管了吧,说不定下一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高雪伦身体僵硬得就像是放在石棺里冷藏数十年的尸体,他握了握拳头,低声说道:“这次任务后,我想请假一段时间,找他道歉。”

“嗯!加油!”

萨尔嫚知道他需要一点时间接受眼前的情况,随便闲聊两句后就挥手离开,留下高雪伦一人对着屏幕。

看着仅有师兄一方不断传送来的信息,高雪伦犹豫了很久,才发送第一条信息。

【高雪伦】:师兄。

【师兄】:...你终于肯回我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高雪伦】:认识了一些朋友,好很多了,我们正在执行任务的路上,作为先锋打入敌人内部,好接应支援军。

【师兄】:认识新的朋友了?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的性格交不到朋友。

【师兄】: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记得收敛点性子,圆滑点,这个世道会说话可以好过许多。

“师兄你果然是老妈子性格”这样的字句打在屏幕上,又被迅速删除,改为了一个恩字。

【师兄】:你们要对付的人是谁,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高雪伦】:你听说过13区那位自称地下世界黑暗的王吗?

【师兄】:...噗。

【师兄】:要是师傅还在,一定狠狠嘲笑对方的中二。

【师兄】:不过关于那位,我确实可以帮上忙,我听说他为了自身安全,在基地里设下了布局,能立刻抽取能源,强化自己。

【师兄】:但这种强化方法要汲取外来的能量,如果在关键的地方注入毒物,或者反转阵法,或许能直接轻松杀死他?

【高雪伦】:这个想法我得问问其他人,不能靠我一个人拿主意。

【师兄】:师弟长大了啊,知道不可以再一人随意耍着性子决定事情,这我也就放心了。

【师兄】:你们一定能平安顺利解决掉他的。

在独自一人的房间中,高雪伦看着不断跳跃的新字句,嘴角不知何时已经上扬起来。

原来师兄没有讨厌我......

他重重松了口气。

“等这次任务结束后,就和师兄见一面,好好给他道歉吧。”

......

潜入敌营,扮做同伙,以篡改阵法,好在最后一战反杀的人选,高雪伦被认作当仁不让。

“你最擅长伪装,这份任务非你不可。拿着,只需要把这个安装在阵眼上,只要他试图运转地底的力量,会比我们更先遭到反噬。”

同伴的鼓励与信任仍环绕在耳边,高雪伦尽可能去完成任务,哪怕中途出现了一点小意外,也顺利解决了最大的威胁。

敌人果然如预料的一样启动了装置,最终害死了自己。

看着冲天的光柱,其中蕴含的能量几乎可以毁掉一座城市,连天空中的阴霾都被驱散了一些。

但敌人比想象中还要命硬,等他赶回到主战场时,已经不成人形,还靠着一口气强撑。

而闯入进来的自己似乎被认作突破口,毫不犹豫向自己冲过来。

在这些年滚打摸爬中,高雪伦的武艺也不再是浅薄的利用力量,学会分辨情况,试图拦下进攻。

当枪头穿透过什么时,高雪伦仍有着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击中了?喜悦还来不及漫开,敌人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把他一同往更深的地底拖摔下去。

高雪伦眼前一片漆黑。

......

“他醒了?快来!”

刚有些意识,还没撑开眼皮时就听到了同伴的声音,剧烈的摇晃配合破损的脏腑,高雪伦咳出口血,气若悬丝。

“...咳咳咳。”

看着一帮围绕自己身边的伙伴似乎不担心敌人反扑,以及周围昏暗的环境,又像是先前被拖走一起摔下的洞口地底,高雪伦有些蒙了,“我们赢了?”

“嗯。”

“那你们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是伊挚开口:“等我们找到那个家伙的尸体时,发现他变成了另一个人,身上的力量很像是你所使用的【窃命】。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就等你醒来确定。”

“......?”

在同伴的搀扶下,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死后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尸体,等他看清容貌时,瞳孔猛震,一把推开了同伴。

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要征伐的不是恶贯满盈的恶人吗?为什么死掉的人是他?

额头渗出血液,凝粘着刘海,高雪伦颤抖着手,连武器都握不住,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本该是阴险狡诈到把所有人都戏弄在掌心的敌人,此刻迅速褪下了伪装,露出了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别开玩笑了、这一定又是陷阱对吧...”

“你们也一定是幻觉,一定是...”

高雪伦不断重复着否认眼前画面的话,但那双腿再也没有力气站着,踉踉跄跄后退几步,直接跌在地上,看着倒在冰冷地上的师兄,他心中的想法何止是惊恐能解释。

坚信与否定的想法交锋着,警惕心在警告自己不要再接近了,双脚却控制不住的向前,想要抓住正在仍有余温的身体。

“他不会这么做的,他那么聪明...”

“难道是因为我?这是报复吗?师兄,回答我啊,师兄!”

......

【致师弟,当你收到这份信息时,意味着我已经死去。

这封信中附带的附件是我这些年搜集来有关末日信息和物资藏放地点,应该能帮上你们的忙。

请原谅我最后的自私,哪怕决定辞别这个世界,还是决定借着你的手杀死自己。我很清楚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时,不完全是出于死线因素。

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在梨园表面师兄身份都是我窃取而来的。我并不后悔,也不感到庆幸,只是稍微有点后悔听从师傅的安排,处理掉一切曾知晓我过去身份的人。在写下这些字时,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知晓我真实过去的人。

我希望你能继续活下去,带着我的秘密行走在这个世界,至少这样能证明卸下一切伪装的我曾真实活在这个世界过。

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你孩子气地想要夺走我的代号,仅是觉得更适合你。在那之后,也经常藏在我身后,时而用高雪伦为代号,时而又自称是黑兔子,让他人分不清真相。

还有高雪伦,关于这个名字,我的想法和师傅是一样的,你并不适合这个假名,以后取假名时,不要只看表面,切记。

如果非要取代号的话,我觉得蝴蝶更适合你,不过考虑到你平时喜欢伪装成花枝招展的女性,或许在前缀上加一个“花”字更好。

非要问为什么,我见证你的成长,从任性妄为的贵族公子,逐渐蜕变成开始能被依靠的人。

尤其是当我知道加入萨尔嫚他们后,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并不算出众,索性重拾梨园的知识,不再管身份贵贱,利用伪装扮演深入敌营时,我更加坚定了这样想法。

虫化蝶在茧中的过程有多残忍,每一只诞生的蝴蝶,都意味着虫身的自己死亡。蝴蝶是原虫,又不在是原虫。它汲取着自己尸体的营养,艰难展开美丽的翅膀。

它抛下了过去的一切,不再眷恋。

对你来说,这些年经历的感悟也应当是如此。

杀死上一个扮演角色的自己,从那种感情中摆脱出来,重新展开新的蝶翼。

这不是比叫黑兔子之类更能代表你存在的意义吗?

我的唠叨似乎有点多了,希望你看得下去。

最后,你不必向我道歉,我并没有为你先前的言论感到生气,我只是可耻地选择死亡作为逃避,敢于继续活下去的你远要比我更加勇敢。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安,那就替我看这个世界吧,看看真正和平后、不再有纷争的世界。

虽然我并不相信你们能阻止末日,但谁叫你是我唯一的师弟呢。

祝你们武运隆昌,终能完成这不世之功。

来自没有名字的师兄。】

......

无法确定的年月日,他又重新翻出了这台老旧的仪器,将这封信看了一遍。

滴答。

眼泪落在屏幕上,本就触感迟钝的屏幕在手指划掉眼泪时疯狂闪动着,无法确定使用者真实意图。

“萨尔嫚和其他人作为祭品,平息了灾厄,伊挚崩溃了,他和我一样被拦在了外面,连当祭品的资格都没有。”

“大多数人只在意外面的空间逐渐稳定下来,可以不用再害怕死亡。但我们都很清楚这并没有解决问题,不过是将末日降临时间推迟了。”

“师兄,我们失败了。但我不会放弃的,我们都不会。”

“我没有想过成为英雄,但我也想和你一样,想看到不再灾厄纠缠的世界。”

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治疗绷带和喷雾,还有一把剪刀。

血色蒙住眼睛时,他计算好时间,果然看到了早早收到信息,一脸震怒闯进来想要呵斥自己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