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引来生戏安魂 第42章

作者:奶茶诶

男孩先是一怔,旋即意识到她在说什么,露出略有些复杂的眼神,但只存在不足一秒的时间,在胡桃因这个眼神生气前,换回到一个灿烂的笑容,接受她的提议。

“嗯!”

很久以后,胡桃回忆起那一天,才意识到青阳的早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早。

......

往生堂最后还是收留了男孩,并给他一个新名字,青阳。

金发碧眼的男孩念着璃月的名字,倍感怪异。

不止是他,其他人看着那张标准的至冬国脸,念叨青阳时,总觉得是在其他人。

这样的违和感并没有维持太久,在某一天,青阳突然消失足足两天。

再回来时,胡桃才知道一直规规矩矩,生怕自己被赶走的男孩,居然比想象中身手更加敏捷,从后院的墙边爬进来,利落落了地。

脸没有变,头发却变黑了,眼睛是黑的。

可能是在往生堂看到过太多擅于伪装自己的人,不管心中有多贪婪,又或者是冷漠,到了往生堂后总归要对死者表现出一定的敬畏,披麻戴孝收敛了自己的心思,按照程序叩拜送走逝者,但敬畏下的冷漠是藏不住的。

胡桃倒是觉得眼前焕然一新的青阳,更贴近他真实的模样。

......

有了青阳陪伴,胡桃发现自己逃夫子教课更难了。

恢复腿脚方便后,那家伙简直像是甩不掉的牛皮糖,步步紧随着,哪怕是叫小鬼出来吓他,也完全不怕。

在学课上,与自己同步,进步神速。还有闲暇时间翻找各国的音乐、舞蹈一类书籍。

那份专注、那份认真,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

青阳去上课,哪怕是拖着,也要把胡桃一同拖去,两人的角力战,磨损坏好几个门沿。

“再不去,夫子要生气了。”

“我、不、要、上、课!”

“回头我去做酥糖。”

胡桃立刻松了手,惯性作用下,两人滚打一旁,灰头灰脸。

“走咯,上课。”

“......唉。”

......

同样的阻拦还有很多种,例如在那之后,胡桃很长一段时间没能上房揭瓦,因为爬到一半,青阳就会转身把大人们叫来。

“你再叫人来,我就不跟你玩了!”小小的胡桃挥舞着拳头,爬到一半,果然又看到了尾随过来的青阳。

“就算你跟我做芝麻饼、酥糖、驴打滚...我也绝不下去!”

胡桃努力撑起着气场,可这一连串犹如报菜名般的说话,更像是拿自己的调皮作为筹码,胁迫在墙下着急的青阳,让他满足自己的私欲。

“胡桃,别闹了,快下来。”

“说不下就不下,大丈夫说到做到,除非你帮我抄完夫子的罚抄!”

反正她是女的,大丈夫说到做到关自己什么事情。

胡桃的小算盘打得挺精明。

胡桃的眼睛咕噜一转,看青阳焦急的样子,掐着时间,看他差不多该服软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注意力不在脚下,突然踩了个空,惊叫下掉。

“小心——”

青阳做了肉垫,让胡桃没受到什么伤害。

明明被压住的人是青阳,他还是先问出口,“你没受伤吧?”

那段记忆里,青阳总是谦让着自己,受了委屈也不会打报告。

温柔得、懂事得、完美得像是装出来。

第八十二章恭喜你,接近答案了(求订阅)

往生堂里看着人来人往的孩子又多了一个。

胡桃不会去问青阳的父母在哪里,正如青阳不会问为什么只有爷爷陪着她。

但总会有一些事情,总归会暴露的。

爷爷是第七十五任堂主,而胡桃父亲是第七十六任堂主,本该早早退休的爷爷,因为一场意外,重新担任了堂主的责任。

每年扫墓时节,是爷爷最忙的时候,要管理亡魂与人类的边界。

胡桃会独自去扫墓,站在墓前,她到底还是孩子,情绪管理还不足够,平时欢快的模样不见了,脸上多了几分悲伤。

在这成千上万的墓碑中,她的父母不过是其中一员。

每个人自出生起,便是往生堂的客人,无非是先来后到的问题。

“这是你的父母?”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手里捧着悼念的花,注意到胡桃的变化,“需要纸巾吗?”

等青阳来,胡桃又是另一幅表情,扫干净心中的沮丧,笑嘻嘻:“嗯,他们很早就走了,一直以来都是爷爷在抚养我。不过阴阳有序,命运无常,没事的啦,不用担心我。我早就明白‘生死’这一事,不可强求。”

“......真的可以不强求吗?”青阳盯着她,像是不敢确认这样的话,是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

“那当然,尤其是我们这一行,对死这件事可以不避讳,但决不能产生不该有的心思。”唯独在葬仪方面,胡桃是格外的认真,单手叉着腰,戳着青阳的胸膛,颇有前辈范。

“可只要是人,都会希望身边的人陪伴在自己身边久一点。”

“嗯嗯,这倒是没错。所以在活的时候,要对身边的人好一点。”胡桃点点头,看着有所长高的青阳,“就像是我对你。”

“我不会这么做。”

“咦?”

“我会努力活着,陪着重要的人,让他们不用经历分别的痛苦。”青阳一字一顿,认真的模样配合接下来的话,放在哪里都是能收到芳心一片,“我绝对不会丢下重要的人,独自一人离开。”

“哎呀呀,这么会说话,想不出以后会有多少女孩子折服在你话术下。”胡桃哼哼两声,凑近来看,问他:“你说的重要之人里,该不会也有我吧?”

“嗯。”

“......!”

“胡桃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胡桃得承认,都是糯米团子,但青阳杀伤力比自己更为强大。

......

胡桃常常在想。

青阳很温柔,但很少把真实情绪表露出来。

很多事情,谦让啊,帮人啊......都熟练得好像做过很多次,意图让每一次表现都很完美。

可做得太完美的事情,就不像是真的了。

唯有故事里才会存在完人,唯有戏台上演绎了无数遍的演员,才能将短暂的完美表现出来。哪怕是贵为七神的岩王帝君,也不敢说自我完美。

......演戏?

胡桃睁开沉重的眼皮,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窗外已是一片夜色,留下的小夜灯提供为数不多的光芒,刚刚的想法灵光一闪,稳稳抓在手中。

她没想到高烧中做的梦如此朴实无华,虽然与记忆有所出入,美化了青阳某些举措,但也有九成真。

永远是那么懂事,适应往生堂速度快得可怕,不断汲取着夫子带来的知识,甚至将目光放到藏书房,势要把自己的时间用在正途。

“对,很多时候觉得青阳他是不是太......符合自己的心意了?”

如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如何顺着自己的意思说话,把遭遇的种种状况必然的一环,犹如提前知晓剧本的演员,不管惊讶还是悲伤,都是演绎出来的。

从被窝中抽出的手放在额头上,哪怕胡桃再不喜欢白术,也不得不承认他看病准确,药下病除,自己的额头已经不热了。

此刻胡桃的思绪无比清晰,她想起了青阳向自己作出的赌约,想起青阳从不掩饰对音乐、舞蹈的热爱,将两者结合其中,不正是戏剧演员的基本功吗?

这一瞬间,胡桃才明白那一天青阳对自己所说背后的含义。

究竟是心有灵犀,还是恰好来看自己情况如何,胡桃尚不知晓,只知道自己深思时,门外传来开门声,一举一动放得极轻,哪怕是知道居住在内的人患了病,在药效催化下会睡得深沉,多年地照顾也会下意识做出不惊扰胡桃的举动。

“你醒了?”青阳惊讶道。

胡桃身体还是有些无力,但也比下午状况好得多,磨磨蹭蹭下,靠到床背上,脸色不红了,倒是显出几分苍白。

青阳摸了她的头,喃喃道:“烧退得差不多了。”

他又看了胡桃一眼,摇了摇头,“就算白术医生看病抓药准,但好得这么快,你的身体素质确实比较好。”

“青阳,我问你一个问题。”胡桃难得一本正色,看着青阳:“你以前,我是说在你来往生堂之前,你的父母或者你曾经是......演员一类?”

那双微微睁大的黑眸出卖了对方的心思,但得到肯定答案后,胡桃反而不确定这究竟是青阳在真正意外,还是某种演技表达,附和着她的猜测。

接下来,青阳笑了,笑得很温柔,甚至有种老父亲养的女儿终于长大的满足感。

“接近答案了,但不完全对。”青阳捏着下巴,思考着,“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这点的?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

胡桃的沉默也在青阳预料范围内,毕竟能想到演员一职,再加上自己平日表现出的模样,多多少少会往那种方向想,想着自己所做的一切,该不是故意演绎出来的表现。

不过,这也是青阳想要的。

“我还以为自己要找个机会,故意展现出一些线索给你。”青阳点点头,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完全没有被揭穿的惊慌感。

他笑道:“在做出这个赌约前,我就有被你发现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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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本来赌约条例就很模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算你赢了,也是可以的。”青阳突然话锋一转,目光逐渐变得深沉,语气却特别轻快,轻快得不像是平时的青阳,更像是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得到夺舍的机会,欢快地表示着重获新生的喜悦:“怎么样,要我立刻入赘吗?年底前就可以完成,宴请客人、排桌我都可以操办,相信我的能力。”

太奇怪了。

胡桃愣愣望着眼前的男人,有种陌生感,仿佛十年来的相处就像是一场虚妄的梦境,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

当初不断打太极,将她当做妹妹看待,一切行为准则止于礼的青阳去哪里了?眼前这个不断向她抛出婚宴想法的男人又是谁?

难道自己还在做梦,但这个梦境未免太真实了。

“咳,好了,不吓你了。”青阳见好就收,知道胡桃高烧刚退,大脑一时间还转不过来,但还是惊讶于她的敏锐。

别人高烧不犯傻做错事就该烧高香了,胡桃高烧反而发现自己的蛛丝马迹。

自己平日里没有刻意隐藏,时不时玩失踪半日,胡桃又恰好眼下关头发现一部分秘密,还是有所出乎意料。

虽然有所提前,但未必是坏事。

“我知道,你现在有点混乱。”青阳伸出手,不是摸胡桃的头,而是穿过耳边的头发,抚摸着发丝,再摸着温热的脸颊,“胡桃,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因往生堂堂主的性质,平时看待事情本质本就和他人不同。这份混乱不会为难你太久,你很快就会想清楚原因。”

见胡桃抿着嘴,皱着眉头,也没有闪躲开自己的手,而是陷入沉思的样子,青阳感受着手指尖传递来的软糯触感,接着说下去,“你现在刚病好,不要思考过度。”

随后,青阳轻笑一声,不知是太兴奋了拿捏不住平时的语气,还是故意显露出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平日对你的好,是不是演出来的,我的背后是不是有别人,毕竟我常常会不见踪影,抓不到尾巴。就算你现在还想不到,以后也会想到的,这份怀疑如果不说出来,哪怕是你,也会产生间隙。”

“你是故意的。”胡桃眼眸闪了闪,意识到了什么。

“纵使那时的我有着丰富经验,我也只是一个孩子。换而言之,你能明白必须扼断自己的骨头,寻求路过人同情,获得活下去机会的我来说,突然说出要保护我的你多么耀眼吗?”青阳抽回了手,眼眸满是温柔,“我不喜欢撒谎,至少不喜欢在你面前撒谎,对我来说,胡桃你是很特殊的人。”

“扼断骨头?”胡桃没想到青阳会若无其事说出来。

听他人说出来,和本人亲口说出来的效果是完全不同。

“哈哈...过去的小事情,不提也罢。”青阳含糊过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胡桃知道这件事,青阳知道胡桃知道这件事,这套娃一般的现状,正是青阳亲手导演出来的。

自己掩藏得再好,只要相关经验足够丰富,不难看出是自我折断腿骨。

浮舍是不可能帮这个忙,他甚至无法理解青阳为什么对自己要这么狠。

青阳又不能依靠魔物打伤自己,魔物多是没有灵智且敌视人,他只是希望自己受伤看起来可怜,还没打算真把自己打残。

“所以,我是故意的。我故意处理得很粗糙,让稍微有点医学能力的人,都能看出是我自己做的。扮可怜,吸引别人的注意,只为了活下去,能够有一处站稳脚跟。”青阳徐徐说着,语气从未变过,连同着那双眼眸,仿佛岩王帝君遇刺死亡,都不会让眼底真正泛起波澜。

他道:“这样的我,是不是有点可怕,心思深沉得过分。”

声音低沉,条理清晰,让人怀疑他准备这一天是不是很久了。

“这样的我,真的是你所期待的样子吗?”青阳抬起手,想要再捧起胡桃的脸颊,在碰到那一瞬间又停下了,他满意着胡桃的倾听,又忍不住揣摩着胡桃此刻心思的变化,“胡桃,你是特殊的,我唯独不想伤害你。我一直都很清楚你对我的感情,你也知道我一直是故意拖着。”

“......现在的你,就是最真实的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