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引来生戏安魂 第71章

作者:奶茶诶

“谁说得准呢。”钟离看了队伍,“到我们了,胡堂主。”

“我们先走一步了,拜拜。”

......

胡桃对听戏兴趣不大,纯粹来享受包厢环境,这里碰碰,那边捏捏,然后才陪着钟离稳坐在观众席上,手里多了一盘现炸出来的热腾腾小食。

“好吃。”

胡桃嘴里尽是嘎吱脆声,看着戏台上的红帘,哪怕是这个位置,也看不到帘后的布置。

“还要多久?”胡桃问。

“快了。”钟离不说准确数值,也不恼怒胡桃急冲冲的样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钟离所言,掩盖戏台真实面貌的帘子徐徐拉开,台下喧闹声像是被抹除掉,霎时间安静下来。

不管是凑热闹,还是真心来看戏曲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看向戏台。

英气十足的鸠儿走上台来,唱起第一幕剧,戏腔味十足。

啪嗒。

胡桃手里的小食掉在地上,她慌乱地捡起来,又惊讶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台上人的模样。

而钟离的声音恰当时机传来:“听说,台上的鸠儿是尚家的人。”

怎么可能?!

胡桃分明记得那孩子已经投入轮回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送该走的人往生,护该活的人一方周全。此乃往生堂世世代代流传下的家训。

后者,人人皆能胜任。明面上的千岩军,暗地中仙人、方士,皆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璃月,而往生堂用烈火烧灭余孽,避免滋生更大的灾厄。

前者,则是往生堂当仁不让的责任,也是最为主要的工作。

胡桃亲自掌管往生堂已有数年,尚未是堂主前,也与爷爷走遍璃月各处,替不知如何往生的幽魂指路,为彻底被业障污染歇斯底疯狂的鬼魂超度。

往生堂送走每一个的人,都明案记录在册,方便日后若是有疑案发生,以便协助调查。

胡桃脑子灵光,只是平时总是表现出一副不爱学习的样子,该看的书都看过,该背的东西都背过,自然也包括记载往生堂历年送葬名单。

无妄坡那场大水,带走了太多人,浮尸遍野,难以辨清容貌,更难核实身份。

胡桃常往返在无妄坡与璃月港之间,一是性子贪玩,又不惧怕鬼魂,二也是从那些记忆残缺的鬼魂中套出信息,一一核对情况。虽有所缺漏,但总归是有一些线索。

鸠儿虽不是胡桃送走的,但鸠儿死去时与胡桃年龄相近,哪怕是胡桃也心生怜悯,感慨着天灾无情。再加上鸠儿又像是地缚灵,比其他死去亡魂更好找,一来二去也是熟悉对方的模样和语气。

胡桃微微瞪大着眼睛,已经坐不下去,双手压在避免跌摔的栏杆上,探出头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哪怕女大十八变,又被浓重的粉墨装饰其脸,但那稍微成熟的声线,大致的面部轮廓,直接指向鸠儿。

这也是青阳这些年扮演鸠儿时,不肯直接抛头露面,还艺名鸠儿的原因。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会被胡桃认出原身份。

借尸还魂?不对,那孩子早早就去往生了,生死边界的鬼魂都可以作证,还说她去得开开心心,像是心中包袱放下了。

临走往生前,还特别来跟胡桃说再见。

那时的胡桃对女孩的真实背景有所眉目,知晓那孩子的身份可能牵连到璃月港的某个家道中落的家族。

相关记忆碎片被单独展现出来,过往的对话重新放映在大脑里。

那时的胡桃,正打算和亡魂女孩说其父亲情况时,却得到否认的答案。

——找到父亲了?不用啦,我的心愿已经释然了。

——胡桃姐姐,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好不好,好不好嘛~你先答应我再说。

——我就知道胡桃姐姐最好了。

——嘿嘿,我希望胡桃姐姐不要把我死的消息告诉给父亲。母亲已经离去了,我也离去了,父亲一定会很难过的。我的尸骨也被胡桃姐姐好好收葬起来了,没有什么遗憾,没必要给父亲徒增悲伤。就让他这么以为着,还有一个孩子在轻策庄好好住着就好了。

——我的事情,就请调查到这里。

——真的,十分感谢胡桃姐姐和青阳哥哥的帮忙。

一旦怀疑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只需要少许的水和光,就可以迅速抽芽疯涨起来。

胡桃当时没有细想为什么要提起青阳,虽然青阳在核实亡魂身份时出了不少力气,但基本不在自己面前与亡魂说话。

胡桃敢说,如今清楚了解当年亡魂女孩真实身份和过往的人,仅有她和青阳。

等等,仅有自己和青阳......?

至今为止,胡桃都不知道亡魂女孩释然的理由,只是随着她的要求,观察一段时间尚家后,就放弃了继续追查的想法。

无妄坡大水已经淹了近两年时间,而尚家那位父亲至今没有派人找亡魂女孩过,恐怕对这私生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在意。

也好,无牵无挂投入轮回,总比面见真相好。

胡桃就此停住了调查......而这段记忆背后,也有着青阳的劝说。字字如实。印证着半真半假的谎话都有人坚信不疑,完全的真话则会让人信服到不会对隐瞒部分产生兴趣。

梅花眼中的惊讶缓缓转变为惊诧,一个大胆的想法伴随着猜疑心一同升起。

——我很擅长演戏。

——我未必完全像是你眼前展示出的模样。

——青阳擅打扮,偶尔女装。

——那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那种很特殊......一旦变装,便看不出本人模样的情况。

胡桃猛地一回头,从所未有过的眼神注视着钟离,那股懊恼感溢满胸膛,青阳当初被钟离反复打太极,就是得不到多少有用消息的感觉,又重现在胡桃身上。

“钟离客卿还知道些什么?”胡桃咄咄逼人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变化,“那个鸠儿,其实就是...青阳?”

诚然,胡桃这么一站,再好的视线也被挡住七七八八,钟离也不恼怒,光是听着戏腔就已经十分满足,“我也只是知晓青阳擅女装,至于台上那位是不是,我并不知晓。”

一壶上好的龙井茶,吹拂着热气,抿了抿。

“钟离。”胡桃难得没带上客卿二字,表情严肃了不少。

那双永远是淡然地金眸闪烁着长辈看待小辈之间打闹的无奈感,“这终究是你和青阳之间的契约,我若是贸然将所有信息都告诉你,岂不是打扰你们二人的兴致。”

钟离又顿了顿,像是自我辩解着:“而现在胡堂主你所看出来的,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与我无关。我只不过给了你一个合适的机会。”

如果胡桃对这场戏没有兴趣,那下一次发现“鸠儿”复活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毕竟,这是鸠儿最后一次登台表演。

况且,能联想到鸠儿就是青阳,也是胡桃的本事。

若是青阳先前没有作出赌约,若是胡桃先前没有猜出青阳有演戏的经验并被承认,最多是联想到鸠儿是他人假扮,有人借着鸠儿的身份,混入了尚家,从而如步青云。

在二人对话时,第一幕快要落幕,正好到转折点。鸠儿所饰演的女英杰因性别而被蔑视,随从江湖的规则,女扮男装,彻底掩盖了过往的真相。

那悠扬的戏腔声带着文本一同钻入胡桃耳里,一切都那么巧合。

第一百四十六章悲,噩梦成真了

“胡堂主,坐下吧。”

钟离将瓷杯放下,嫣红眼妆不减他的威严,字句间不允许胡桃拒绝。

反复惊吓与惊讶中蹦跳的双马尾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收回了头,坐回到原位上。

胡桃刚刚的行为已经引起一部分同在二层包厢的贵宾们注意到,尤其是刻晴。刻晴本是准备维护秩序完后救走,却恰好撞见......不,应该说是故意守株待兔的凝光,一脸算计到一切笑意下,“请”到包厢中。

贵宾包厢中的小插曲,未能引起戏台上戏子的动摇,尤其是青阳,一笑一怒之间,全将注意力倾注在台上。

青阳专注于每一个人设,他现在是鸠儿,也是戏本中的主角。对于戏子来说,戏台便是他的一生,喜怒哀乐,盛衰皆是在此演绎。

璃月戏曲和梨园主演的戏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有着相似的规矩。

——八方听客,一方凡人,七方鬼神。

戏一旦开始,即使台下没有人,也要一定要唱完。

哪怕观客不听,也有鬼神在听,所以唱戏不能停。

换做其他地方,这或许是迷信的说法,但这里是璃月,更有一个喜爱听书看戏的岩王帝君,是真有鬼神在听。

“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也要等这场戏结束。”钟离开口道,“好好看完这场戏,戏如人生,能看透一二。”

“......多谢钟离客卿提醒,我明白了。”

胡桃努力平静着心思,深吸了好几口气,专注地看在戏台上的青阳,哪怕是自己刚刚出格的举动,都未能惊扰到他的表演,更没能引起注意力。

这样专注的他,努力扮演着戏本中的人儿样子......胡桃觉得自己对青阳的了解更近一步了。

“哈哈...”

胡桃低低苦笑两声,平时喜欢扮鬼扮各种东西来整蛊人的她,竟然也有一天觉得自己被整蛊欺骗到,吓得与香菱没有两样。

“还口口声声说能接受这一切,以为自己接近了真相。结果......”

胡桃觉得光是眼下的真相,就要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

胡桃摸了摸不算丰满的良心,看着戏台上的青阳模样,哪怕距离远了些,还是能看到大致的轮廓。

这轮廓,令胡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噩梦成真了。

爷爷,你的孙女真的连男人都不如,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卫生不会化妆,甚至连女性资本都不如人家假扮出来的大......

呜哇了一声,胡桃差点哭出来。

来自强烈地对比,使得胡桃心中的惊诧暂时得到缓解,更多是来自形象对比的痛苦。

......

与此同时,另一间包厢内。

雍雅的女子一手搭抚着脸,两只细腻的大长腿叠加在一起,无人敢说她的姿态不雅,当人足够美丽时,不管是什么动作都是赏心悦目。

在朱唇中添了一颗剥皮过的紫葡萄,眯了眯眼睛,坐拥着最好视野最舒服的环境以及最好的表演,极致的享受连百般挑剔的凝光都相当满意。

“不错。”

凝光突然开口,也不知在说这场戏曲,还是鸠儿的表现。

尾指上的假指甲轻轻刮过果盘上的水果,最终挑了一个果肉最为饱满的葡萄,没有剥开皮,随着葡萄汁在口腔中炸开迸射。

“哪怕是层层掩饰下,偶尔也会有不同寻常的出色表现。”

听闻凝光此言,被迫同在一间包厢的刻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想要弄清楚她的意思。

思考片刻后,又放弃了,专心看戏。

凝光有凝光的考虑,刻晴有刻晴的方法,只要不对璃月有害,刻晴一般明面上不会与凝光作对。

璃月七星表面上和和气气,听从岩王帝君的旨意,共同为璃月谋求福祉。实际上,私底下总会有争锋相对的情况,不过都有所克制,用的是相对委婉的软刀子。

例如明心斋的【琉璃新月】,刻晴曾提前三个月就预定好了。恰好那段时间刻晴与凝光不怎么对付,结果在售卖当日取货,她才知道凝光用两倍的价钱,并替明心斋支付一切违约金,将几个月里的所有【琉璃新月】全部买走了!

有钱,任性。凝光常常用行动表达出这一宗旨,偏偏刻晴又说不得什么。

回想着当日拿到的多倍违约金外加本金,那沉甸甸的摩拉对她又有什么用。

我缺那点摩拉吗?!刻晴还是觉得自己受不了凝光,偏偏在璃月大局观,自己又挑不出凝光的毛病,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咽。

就算刻晴想要同样的法子回击回去,也会悲观发现除非动用家族的金库,不然还是洗洗睡吧。

而刻晴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因私欲,而动用家族的金库。

一想到过往的矛盾,刻晴肚子里就有气,又无法否认,凝光这次请她来看戏,确实有自己的道理。

这出戏不仅是新颖,还是从未见过的演员。哪怕是刻晴,也一时间无法从鸠儿和云堇身上分出高下,尤其是凝光悠悠提醒她一句:

“这恐怕是鸠儿最后一场戏了。”

不管怎么说,以欣赏为目的,这出戏的时间不算浪费。

见刻晴又不理自己,以沉默回应自己的计谋,凝光轻笑两声。

在刚刚,凝光也看到了探出头的胡桃,那副惊讶的表情近一步证实了凝光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