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剑仙铁雨 第16章

作者:半麻

  呼——一时间,方白鹿只觉得之前仿佛在伤口里乱动的耗子消失了,痛楚也仿佛从身体中抽离而去。

  “谢谢了……没想到仙师的手还有这种功能。”

  随着痛苦的消散,方白鹿不由得精神也高昂了几分。

  黄五爷的头颅还在旁边,方白鹿便把措辞由“安本”改成了“仙师”。

  “手都没修复,倒是先把面罩修好了……?”

  安本诺拉把方白鹿的周身打量了一遍,最后把视线转回了方白鹿的腿边:

  精怪“黄五爷”的头颅正躺在那,眼中透出数不尽的恐惧与委屈。

  它鼻子上延出的透明神经管线还被方白鹿牢牢地缠在手上,一抽一抽地扭动着。

  安本诺拉沉默了一会:

  “你自己动手,是因为不相信我。”

  她斩铁截钉地说出这句话,就像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似的。

  “连试探都略过了,直接说了吗……?”

  眼前的这个“安本诺拉”,越来越不像方白鹿记忆中的那个“外门道士”了。

  曾经方白鹿和外门道士之间,可少不了试探博弈与虚以委蛇。

  虽然方白鹿本来就知道,安本诺拉可以看出自己的小算盘……

  但她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反倒让方白鹿原先想好来搪塞的说辞无从出口。

  方白鹿轻轻按了按大腿上伤口旁的皮肤,丝丝血水挤了出来。

  “还有触觉但是没有痛觉……不是普通的麻醉药。”

  他抬起头,看着安本诺拉面罩上倒映出的影子:

  “有些信息你不能透露,有些问题你也不能回答……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安本诺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黄五爷的狗眼睛在方白鹿和安本诺拉之间滴溜溜来回扫动,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方白鹿指了指巨大的塑体泡沫球:

  “帮我拆开吧?里头的东西我还想带走,值上一大笔钱。”

  安本诺拉顺着他的手转过身,冲着塑体泡沫球发出一声轻且短的嗤笑:

  “哈!又是这个……方老板,你只有这一招?”

  “对你不挺有用的么……”方白鹿暗暗腹诽,等着安本诺拉发功。

  飞剑圆柱从安本诺拉的袍袖中无声无息地飘起,道道白线从中交缠而出,凝成剑形:

  巨大粗野的剑刃,细小窄圆的剑柄,白瓷似的外表——安本诺拉的飞剑,“兰草”。

  下一次眨眼,“兰草”已经出现在塑体泡沫球旁。

  它那狂暴狰狞的纯白剑刃在塑体泡沫球上不断卷动,像是一把凿子在雕刻着石像。

  随着塑体泡沫的碎片纷飞,黄五爷的无头身躯与义体搂抱在一起的身影浮现出来。

  扑通——

  没有了塑体泡沫的固定,它们一起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兰草”的剑刃剑身无声地消散,圆柱又飞回了她的袍袖中。

  安本诺拉静静打量着方白鹿的义体,一道红线在面罩上闪动:

  “方老板,原来你是想……算了,回你店里再说吧。那个精怪需要处理一下。”

  “这样就看出义体的端倪来了……?”方白鹿一愣。

  黄五爷呜呜地哀嚎几声,就像真正的黄狗似的。方白鹿检查过,黄五爷的头颅虽然有发声装置,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口出人言。

  似乎它只有在上身时,才能说“人话”。

  安本诺拉向周围示意了一下。

  “这里的东西,你打算怎么运回去?”

  二妮还在被上身后的昏迷中,正躺在全地形车旁。义体和黄五爷的身躯纠缠在一起,还有个大腿粉碎性骨折的方白鹿……

  全地形车虽然马力强劲,但毕竟不是货车。更别说,还需要二妮的生物识别才能解锁发动。

  “你就没有道童、力士、信客什么的……?叫来帮忙一下。”方白鹿有些无奈。

  修行路上,法、财、侣、地却缺一不可。

  这“侣”字便是要有善人护持,为练气士的修行护法。否则,这修行之路就更加艰难了。

  所以练气士基本都有着数量不等的随从,“道童”、“力士”与“信客”,都是对这种随从的别称。

  练气士保证他们的安全、享乐与财富,而随从则在练气士的庇护下为其服务。

  安本诺拉沉默了一会,朝方白鹿扬了扬袍袖:“你,算吗?”

  方白鹿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光杆司令一个……行吧,那我想办法来运。”

  ……

  夜更深了,天顶的圆月也被乌云遮去一半。

  一辆卡车轰隆隆地由远驶近,在方白鹿等人面前停下。

  卡车的车顶上架设着全息图像生成器:射出的光束凝成一位巨大无朋的舞女,衣着清凉地蹦跃舞动。

  车身上覆盖了一块又一块的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双修模拟器的实机运算画面——车上的每一个细节,无不彰显了车主人的恶趣味。

  嘭!

  一位皮肤黝黑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跃了下来,狠狠地关上车门。

  他体型高大,但明显营养过剩:梨子型的身体上T恤将肥肉勒得层层叠叠,跳下车的时候如同波浪一般地抖动。

  “老方!什么事这么急,哥们儿在酒吧刚点了两瓶……”

  这大胖汉还没说完,就先瞄到了旁边的安本诺拉。

  他急忙脱下身上的大号工装夹克捧在手里,狠狠一鞠躬:

  “仙师!晚上好!”

  安本诺拉将道袍的两边袍袖相搭,举到胸前,立而不俯:她回了一个拱手礼,继续静静立在一旁。

  安本诺拉一向十分注意礼仪,就算在双手受伤的情况下也不忘回礼。

  黑人胖汉鞠完躬,看到正半躺半靠在全地形车上的方白鹿,大惊失色:

  “老方,你怎么受伤……”

  “KC!”

  方白鹿打断那个黑人胖子,手指往太阳穴的位置敲了敲:

  “先说正事。安全模式开了吗?”

  黑人胖汉“KC”朝方白鹿比了比大拇指,将手背展示似地对向他:

  KC的手背上植入了一块显示屏,上面闪着一个大大的“密”字。

  “哥们儿办事,老方你就放一万个心就完事了!”

  他拍拍自己的大肚子,炫耀也似地晃了晃手背的显示屏。

  方白鹿指着KC,对安本诺拉说:

  “仙师,KC是专业的‘货郎’。”

  KC连忙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那必须的!老方特别交代了,这次是保密任务!等事情全部都整完了,哥们这就自动都忘了!”

  “货郎”的大脑中通常都植入了记忆调节芯片,一旦执行保密任务,就会将任务时限内的所有记忆缓存进芯片的扇区内。

  当任务完成时,芯片会自动删除任务时限内的所有记忆,一点不剩。

  一些公司和帮会常常雇佣类似KC这样的货郎,来执行一些需要保密的运送任务。

  “嘶——老方,你这脚咋成这德行了?!看着哥们都疼!止痛剂打了不?要不哥们直接给你载去换条新腿?!”

  KC走近方白鹿,被他大腿上的两个大血洞吓了一跳。

  “不用,止痛剂也打了,药效还没退。赶紧把我载回店里……还有那边的东西,你帮我一起带回去……”

  方白鹿看了看自己手里正提着的黄五爷头颅,抓紧它湿滑透明的神经管线,递给了KC:

  “KC,把这个封装起来。这东西是个精怪,会上身的。”

  他刚说完,正要继续招呼KC顺便把自己搬到卡车的后车厢上——

  忽然他身子一轻,已经被搀扶了起来:

  安本诺拉将右臂插进方白鹿的腋窝间,将他架了起来。

  “你先收拾东西吧,我把方老板搬到车上。”

  安本诺拉朝KC轻轻一颔首,便扶着方白鹿往卡车走去。

  “安本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和我说……?”方白鹿心里闪起一丝疑窦。

  安本诺拉的右臂就像是液压杆一样撑着他,受伤的大腿几乎不用碰地。

  “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会绝对真诚地回答你。但只能用是与否来回答。”

  安本诺拉举起昨晚血肉模糊,现在依旧满是伤口的左手,颤颤巍巍地竖起食指。

  “回答完这个问题,希望方老板以后……能认真地看待我们的合作关系,不要再像今晚这样了。”

  “一个问题?”

  一时间,许许多多的问题掠过方白鹿的脑海:

  “知道我身份的神秘人是谁?仙人内丹是从怎么拿到手的?安本诺拉到底为什么要跨进这一摊浑水里?……”

  但最后,只有一个问题从他嘴里问了出来:

  “你想要那具仙人肉身,对吗?”

第24章 道狭草木长(一)

  方白鹿坐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右腿已经动过手术,缠满厚厚的白色防菌绷带。

  为了不留下记录,方白鹿没有选择街上的连锁无人诊所,而是找了相熟的赤脚郎中。

  这些提供秘密医疗服务的行医者,要价也更贵一些。

  这次手术花费了30元,现在体内还有给骨骼定型的可分解材料。只要不胡乱跑跳,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彻底恢复。

  不同昨日,今夜的吉隆坡虽然密布阴云,但却没有下雨。

  方白鹿在赤脚郎中那又打了一针镇痛剂,焦虑了一天多的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

  之前坐着二妮的全地形车时正值心急如焚,这时倒可以轻松地打量周围的景色了。

  出于保密考虑,货郎卡车的窗户都是单面镜——车内能看得见车外,车外的人却看不进车里。不同的是,KC在车身上还外装了一层显示屏循环播放热辣的春宫视频,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

  卡车正穿过吉隆坡的商业区:

  购物中心正放着全息投影:一位身长数十层楼高的巨人在楼宇的灯火间演练着行拳套路,电与火的幻象缠绕在他的身边,随着一招一式舞动。

  “轻如飞腾,重如霹雷,形如捉兔之鹘,神如捕鼠之猫——请选购‘工字伏虎拳’!”吟诵完轰隆如雷音的广告词,巨人像个泡沫似的消散在夜色里。

  KC的车载音响里,播放着轻松欢快的歌谣:

  ……

  落港口,过杨埔(去港口,去杨埔村)

  车开到半路天乌乌(车子开到半路,天色漆黑)

  天乌乌天乌乌(天色那么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