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342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如此纯粹、无知,而又兴致勃勃。

  对一切都充满好奇与懵懂。

  顾担心中的那一份焦躁,也不知不觉间淡去了不少。

  “这孩子身体很是健康,也很有活力。”

  整顿好心情后,顾担终于用一个对孩子而言比较舒服的姿势将刚刚一岁有余的小家伙给抱了个安稳,随后说道。

  “哈,自从孔兄来到这里之后,平安村的人可是好些年都没有再得过病了,别说是大病,连一星半点的小病都未曾出现过。”

  庄生意有所指的说道。

  “说不定,是因为你是他们的福星呢?”

  顾担极为自然的回答。

  治病救人,这个词好像距离他很远,但其实他一直都有在做,只不过做的时候如同春风化暖一般,已到润物无声的境界。

  真正的神医甚至连病人都不需要知道他是谁,病症便可不药而愈之。

  他虽当不成人间的太阳,但做一下暗中的篝火,暖一暖偶尔来到他身旁的人,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既如此,何尝不是一件善事?”

  庄生大笑,“来,饮酒。”

  于顾担而言,山中甚是清闲。

  平安村坐落在镇川群山间,罕有人至,经年不见外人。

  这里的生活当真每一日皆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整个村子甚至都看不到几户人家用油灯。

  为了调理心境,顾担跟在庄生身旁,看了一段他的生活。

  真与平安村人一般无二。

  同样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同样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同样的忙碌和闲适。

  普通到甚至完全让人看不出,庄生其实也是一位宗师,甚至兼修着境界不高的仙道水准——这些年仙道水准已经跌落谷底,可以不谈了。

  每天黄昏将至时,很多平安村人都会聚在村子旁的大树底下纳凉乃至闲谈,孩童们也可以在周围肆意疯跑,间或夹杂爹娘的怒骂与训斥。

  偶尔倒也有用得上庄生的地方,比如一群小孩子想要听故事,就会围在庄生的身边不肯离去。

  庄生也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别管几个孩子,想听他就能讲。

  而且讲述的是声情并茂,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个小家伙而有所懈怠或是敷衍。

  偶尔还会有大人过来,询问他关于种植、打猎的方法,庄生挽起袖子就能直接上手,提着臭气熏天的粪便泼洒在农田间,面色寻常。

  顾担认识过很多宗师,也遇到过很多对待底层也颇为亲切的宗师。

  比如墨丘,比如荀轲,比如禽厘胜。

  但庄生与他们都不一样。

  那几个人啊——他们待人和善,但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太难,一路上紧赶慢赶,虽不失温度,却又好似天际骄阳。

  润泽万物,却又难以靠近。

  可庄生并非如此。

  他不是举过众人头顶的太阳,他就身处人间。

  更远的人见不到他,唯有到了近处,方能感知到他身上的那一丝丝力量。

  讲故事的时候,他是说书人;种植的时候,他是农夫;打猎的时候,他是猎户;教育村民的时候,他是村长;面对孩子的时候,他是父亲;和顾担聊天的时候,他是道友……

  顾担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六个字能够贴切的形容他在庄生身上看到的东西。

  其合光,亦同尘。

  庄生能在每一件事上‘自得其乐’。

  此世间,顾担还未看到过比庄生心境更加豁达随性之辈,他自己也不行。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顾担的心境,也逐渐平和。

  某一日,照例每日参悟《白莲观想图》的时候,已经许久没有动静的三十六瓣莲台之中,第六瓣莲花缓缓打开。

  顷刻之间,顾担的识海内仿佛有飓风横扫而过,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明的感知到识海本身。

  他的视野瞬间从自身脱离开来,不断向着四周蔓延而去,十丈、百丈……万物由此时尽收眼底,纤毫毕现。

  十四年辛辛苦苦凝练血炁,几无进展。

  反倒是每日例行,已快近乎本能的观摩之中,白莲观想图内的莲花,终于打开了第六瓣。

  他的神魂,又一次阶段性的突破了!

  伴随着第六瓣莲叶的伸展,某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闯入顾担心头,渐有所悟。

第345章 以我代天,坐而忘道

  伴随着三十六瓣莲台中第六瓣莲叶打开,顾担的神魂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他的识海无风起浪,充盈的神念好似飓风般横扫四周。

  百丈有余的距离,万物尽皆浮现在他的心中,鞭辟入里,明察秋毫。

  仅需一眼扫过,无论是落在地面上的枯叶,还是随风摇摆的茅草,他似乎都可以直接‘看到’到它们自身最脆弱之处,乃至下一个摆动的幅度将至何处。

  在神念笼罩的范围之内,他恍如神明,洞察一切。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这浩渺晴空之下,此间方寸之地,他似乎代替了那不可名状、难以揣度的天道,成为了万物的中心。

  像是万物的生死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无比清晰的感知到,自身是何等的‘完美’。

  每一根骨骼都犹如白玉精心锻造雕琢,每一滴血液都晶莹如同血钻,每一次的呼吸吐纳,都如同正在修养生息的巨龙,绵长而久远。

  强烈的生机之力时时刻刻笼罩在他的周身,循环往复,焕然勃发,无物可比。

  唯独在丹田中心,那一团消瘦了不少的青色小球,仍旧看不出什么端倪。

  除此之外,连他自己似都能被这份庞大的神念一一解析。

  这种感觉……足以让人沉醉。

  顾担亦是如此。

  即使什么都不做,仅仅以这种至高的“视角”去俯览这方圆百丈,便让人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充实与喜悦,万物似乎都成为了他的一部分,组成他的一部分。

  在这百丈之内,他便是神,是仙,是天,是地,是万物,是唯一,是那至高的一切!

  无比美妙的感觉,让他的精神仿佛在不断的升华,取天而代之,成为那执掌天地的一员。

  但很快,一阵强烈的枯竭感逐渐传来,他的感知所笼罩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小,甚至原本清晰可查的万物,此时都在逐渐模糊。

  像是一个无比美好的梦,即将苏醒。

  “不!”

  顾担惊叫一声,猛然睁开双眼。

  头痛欲裂!

  他的神念几乎被彻底消耗殆尽,头颅之中似有千百根针扎入脑海,识海之中,曾经掀起惊涛的神念此时已是杳然无踪。

  顾担彻底从那如梦似幻般美好到不真实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回到了最为真实的人间。

  “孔兄?”

  伴随着那声满是愤怒和不满的怒吼,庄生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顾担的身前,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前段时日顾担的状态就不算太好,这段时日总算逐渐恢复过来,今日又是怎么了?

  顾担眼中缓缓清明,脑海中神念消耗殆尽的感觉虽然很不好,但这点痛苦比之熔炼五脏倒也算不上什么,不至于无法忍受。

  先前真正让他怒吼出声的,反倒是从那种玄奇至极的状态中逐渐退去时的不甘。

  按理来说,以顾担的定力,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激烈到那般程度。

  但是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实在是过于美妙,美妙到让人根本无法抗拒,更是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抵御之心。

  若想要形容那种感觉,唯有‘飘飘欲仙’几个字较为贴切——但飘飘欲仙与那种近乎贴合天地万物的感觉相比,还要差上太多太多,甚至微不足道!

  那种感觉,就仿佛他已然得道!

  唯有昔日在观摩姬老冲刺先天的途中,那骤然沉浸在道蕴中的时刻,才能与先前的感触相媲美,甚至犹有过之!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顾担被牵引,而这一次,却是顾担自发的进入到了那种难以言说的状态。

  只不过顾担万万没想到,过去如此之久,他竟能栽在同一件事情上两次,甚至陷入其中的时候还毫无察觉!

  伴随着脑海之中的刺痛感逐渐消弭,一门与神魂有关的神通缓缓浮现在顾担的心中。

  其名《白莲代天法》,名字当真是无比霸气。

  可顾担此时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观摩。

  这种自身仿佛迷失一般,沉浸其中的感觉,让顾担万分不喜。

  可回想着那种感觉,心中竟然又隐隐间有些渴望,生不出什么愤恨与恐惧的情绪,仅有不舍。

  两种皆然不同的感触,皆是出自一身,矛盾却又相容。

  “发生了何事?”

  庄生看着顾担满头冷汗,尤为不解。

  此地分明风平浪静,无任何异样之处。

  若非顾担突然的一声大叫,他甚至毫无所觉。

  但看顾担的神色,分明仿佛经历了什么,当真古怪。

  “刚刚我在修行之时,神魂有所精进。伴随着神魂突破,就骤然陷入到了一种极为奇怪的状态。

  一瞬间周身万端事物,似乎皆可在我一念之间掌控,我的心神彻底沉浸其中,甚至丧失掉了‘思考’本身,只是不断的沉浸在那种状态之中。

  但伴随着神念消耗殆尽,那种感觉也逐渐出现裂隙,直到退出。”

  这一次,顾担倒是和盘托出,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此事过于古怪,甚至可能与先天之境本身就有所牵连,毕竟它们彼此之间的感知是那般相似,只不过一个庞大,一个渺小。

  “哦?”

  庄生略感惊讶,眉头微微皱起,仔细回想,略有几分迟疑的说道:“我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几个较为相似的故事。

  传说中有一种叫做‘魅’的奇特生灵,无有实体。它们会变化成每个人内心之中最想拥有之物,然后借此汲取人之生机,以达到自身延续之成果。

  被魅看中的人,会在极短时间内自觉达到人生中无可比拟的高峰,然后逐渐丧失掉生机,在幻梦中沉眠不醒。”

  顾担的目光越过百丈的距离,看到了一朵随风舞动的无名花朵,随即微微摇头,道:“不对,真实与虚幻,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此前的感触无比真实,所见也是真实之景,无有幻梦。

  只是仅需那种特殊的感觉,便足以让人沉沦其中,再普通之物,在那种感触中都尤为不同,足以让人沉迷,不肯离去。”

  “这……”

  庄生即使见识广博,博览群书,这种奇怪的事情,好像还真没看到过几个对症状的。

  便是传说中的黄粱一梦,也没这般本领。

  “略略符合孔兄所言的情况,倒也不是没有。但那是一种名为‘万象众生阵’的玄奇阵法才能施展出来的能力,此玄奇阵法便是在仙道中都已失传,我也只是在与阵道有关的异闻上窥见过。”

  说着,庄生目光扫了一圈,耸了耸肩,道:“此地无论如何,也不该有万象众生阵吧?”

  “那变故理应为我而生,不为外物。”

  顾担也是点了点头。

  苦思冥想一番,庄生也找不到头绪,这种关于神魂的‘疑难杂症’可不是寻常书籍能够记录的。

  “孔兄不妨详细与我说上一说,我虽无甚头绪,却可去请教自己的师傅,说不定能够找到脉络。”

  庄生认真的说道。

  他的师傅,自然便是清平子。

  自他们一同离开夏朝之后,顾担就再未见过清平子,昔日的那群故人,也仅是遇到了一个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