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376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然而他才刚刚端起酒盏,院门忽的一声洞开。

  听到那声音,顾担欣喜欲狂,他猛然站起身来,那向来极稳的手竟有些端不住酒盏,酒水沿着那纤细修长的手指肆意淌落而下,顾担完全不去理会,他转过身,兴奋的喊道:“墨……”

  字仅是喊了一个,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哪有什么墨丘,那推开小院门的,是一袭红衣的娇俏身影。

  付素心。

  顾担脸上的欣喜之意犹如冻结,逐渐消弭。

  他回过神来。

  付素心看着这反应过于猛烈,甚至猛烈到她完全出乎意料程度的顾担,连忙解释道:“我也在赏月,听到孔先生您的院子里有些动静,就过来看一看。”

  “……”

  短暂的沉默。

  “哦。”

  顾担轻轻点了点头,将酒盏放回了桌子上,再没有了初时那抑制不住的欣喜,语气分外平淡道:“随便坐,不过我这儿只有一壶新酒。”

  付素心有些忐忑的走了进来,不知自己之前犯了什么错,竟能让顾先生那般激动。

  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石桌前,端起酒壶,为顾担失手打翻的酒盏填满酒水,没话找话的说道:“孔先生……也在赏月?”

  “嗯。今天月色不错。”

  顾担轻轻点头。

  “……”

  付素心歪着脑袋想了想,好一会儿后才勉强接起话茬,道:“平安村这里好像没什么节日。之前在定国,我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年的八月中旬,一家人都会聚在一起赏月、饮酒、欢庆。大家会在那段时间和亲朋好友一起纵酒狂歌,细数往日的岁月。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小,只顾着吃了。”

  “平安村是为了避开战乱,才坐落于此。节日这种东西,是因为有需要纪念的东西,或在格外繁忙的日子里,给自己和亲朋一同找几天空闲。平安村既无大变,日子又平安静谧,自然也不太需要这些东西。

  如果他们想的话,每一日都能找亲朋许久,伙伴玩耍。”

  顾担倒也不是特别‘高冷’,很有耐心的解答道。

  付素心:“……”

  她不是那个意思啊!

  这个时候,不应该讲一讲自己的过去,亲朋什么的吗?

  平安村只是一个打开话题的引子而已啊!

  就好像每当讲故事之前,加一个“我听说”、“我见过”会显得很有说服力一样,谁要你真的证明论断一下了?那根本就不重要!

  鸡同鸭讲,不解风情!

  然而话已到此,付素心也只能僵硬的直接问道:“说起来,我也在平安村这里住了挺久的了,顾先生怎么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便是饮酒作乐,若是无人相伴,未免也显得太过清冷了些。

  何不呼朋唤友,来此世外桃源居住一段日子,既可怡情养性,又能把酒话谈,岂不美哉?”

  顾担:“……”

  他目光幽幽的扫了付素心一眼,没有说话。

  他哪里还有什么故友呢?

  遑论招朋引伴,把酒话谈?

  这里是镇川,不是顾家小院。

  现在是仙临一百二十五年,也不是宗明二十二年。

  地域的距离算不上什么问题,可时光的距离未免显得过于漫长,漫长到只能回首而无法接近,所有前尘往事都只能越来越远,独留下一片清辉,落在心间。

  他从不喜欢与人谈论起过去。

  或许这就是长生者本应承受的东西。

  岁月的洪流推着人走,那些昔日搅弄风云的豪杰、圣人、枭雄乃至圣君明主,都已纷纷退场。

  长生本是天上客,而今随风入世来。

  来时不着片缕,走时自当孤身一人。

  不应有什么抱怨的,只是未免有些遗憾。

  “饮不了啦。”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顾担终于是开口说道。

  他再度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苦涩的酒水在喉间荡漾开来,直入心肺之中,一人独享其间滋味。

  “嗯……”

  对于这个回答,付素心倒也不是很意外,如果孔先生真有很多朋友的话,怎么可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来拜访呢?

  她只是借此引一下话题而已,不然未免显得过于尴尬。

  紧接着付素心又问道:“虽无故友,孔先生理当有很多后辈吧?”

  “后辈?”

  手中把玩着那空落落的酒盏,顾担眼中总算浮现了一丝丝笑意,骂道:“不成器的倒是有的。”

  “也不好这么说,成不成器,也要看和谁比不是?若定要跟您比的话,恐怕任谁都是不成器的了。”

  付素心耸肩道。

  “那混账小……”

  骂到一半,顾担停了下来,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而今百年已过。

  苍又未成宗师,恐怕已是阴阳两隔。

  纵使回到夏朝,也理当是看不到他了。

  隔着时光和漫长的距离,再去训斥苍的不着调,已没有了意义。

  至于其他的后辈,荀轲在他的帮助下已晋升到了大宗师,寿元过百理所当然,甚至若不放下修行,两百载也很有可能,如今应当还活着。

  禽厘胜亦然,不过禽厘胜岁数本就比荀轲大了许多,墨家忙碌起来又堪称“脚不沾地”的典范,根本找不到什么空闲可言。

  所以他对于修行之事肯定没那么上心,甚至直接停滞也很有可能。

  凭着禽厘胜那般性子,既然要周游列国,定然要再经历一次次艰苦卓绝的奋斗,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不在,真不好说了。

  这么多年未曾回过夏朝,顾担如今其实已有空闲,可以回去看一看。

  但他始终没有回去。

  回去又能如何呢?

  相逢一场,把酒言欢。

  再然后就像是亲眼目睹公尚过、王莽、小莹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仅剩下的亲朋故友一一离世么?

  顾担实在不想再经历这种事情,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是啊,他此时比肩金丹。

  是啊,他有若木傍身。

  仙人不出,地上他已然无敌。

  可仍不能再如何去增人寿。

  大宗师,就已是他能助力的极限,甚至还需要对方拥有晋升宗师的资质。

  至于后天之炁,虽是对先天之炁的拙劣模仿,却也仅能存一,不容分割。

  这何尝不是一条我走了,别人就必须要停下的路。

  都说世事多艰,仙道的规则又如何不残酷!

  除了后辈之外,他还有一位故人躺在那里,回去看是肯定的,可顾担心中亦是有着无法言说的顾虑。

  实力越是提升,越是发现生命的短暂。

  如果真按照武道宗师的寿元来算,墨丘的肉身纵使能够维持,这么多年下来,神魂怎么办?

  就算当初真的还有三分机会,百余年后,还能救治么?

  顾担心中没有一丝的把握可言。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神魂的厚实程度,再配合天眼神通,简简单单就能看穿一个人的识海,有没有神念波动一目了然。

  他只是不敢。

  不去看,尚且能够在心中抱有几分期待,万一——万一呢?

  万一还在!

  这世上既然能多他一个长生者,何苦容不下一位圣贤?

  可一旦回去,洞察之后,连期望都难以留存。

  往好的地方去想,就算真有些许神念波动,他也无法挽救重塑。

  在这里硬生生等到仙人降世,天地之锁洞开,修仙大门重新对尘世开启,众生都能再度攀登仙道,就算仙道中还有无穷磨难阻隔,寿元亦能再增添数倍。

  那时回去,再见到后辈还能真正意义上照料一二。

  此时回去又能如何呢?

  该做的,临走之前他已经全都做了。

  就算回去,也做不了更多。

  唯有等到真正的大变局,他才能够有新的动作。

  但愿仙人回归的快一些,让他有机会在真正的修仙盛世中,重新照拂一番后辈,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老死,无奈叹息。

  而且他的大道之体的孕育也在进行之中,尚且差了四十四年呢。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行走天下的,应该是大道之体。

  至于原身,等学会了滴血重生级别的神通,再去有所动作也不迟。

  只是这其间的种种盘算、顾虑、思量,无法与外人言说,只能自己承受。

  不见,尚有怀念。

  就怕见了,只余永隔。

  “俱往矣。”

  顾担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您就是太……冷清了,还一直在一个地方待着,也不出去。老友没有了,也可以结识新朋友嘛!”

  付素心看出顾担心情不太好,连忙宽慰道:“以您的……”

  她很是纠结了一会儿,有些不知该怎么说。

  实力?

  姿容?

  还是心性?

  这些话用来夸人似乎都不太对。

  “以您的渊博程度,不知多少人想要认识您呢!”

  纠结了一小会儿,付素心补救道。

  “哈……”

  顾担摇头失笑。

  他不是不愿意认识新的人。

  而是不想再那么迅捷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故友老去。

  伴随着实力的提升,寿元也会大幅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