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济世,我只是想长生不老 第530章

作者:每天三问吃什么

  阵痴困于此中,真按照金丹的标准怕是早百十年就能凝婴,而今却还在金丹境晃悠,迟迟未见前路。

  顾担倒是拥有经验,也知道一些线索,可是他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条路。

  他是一个长生者。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中途被人宰了,也是没有终点的。

  所以他一直都很小心,无论是在凡俗时期还是在修仙界,都是如此。

  直到大道之体孕育而生之后,才开始光明正大的行走世间,留名于世。

  在此之前,他几乎未曾主动去做过什么,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局势在推着他走。

  修行之事虽从未懈怠,却也没有像是旁人那样,因为生命短暂,所以抓到一个方向就能坚定不移的走下去,稍有迟疑便可能功亏一篑。

  如今,他也到了需要选定一个方向的时候。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时的修仙界侧重修为本身,问心、求道反倒是少有提及。

  毕竟真正有机会求道的修士能有几个呢?

  绝大多数修士,包括已经是修仙界统治者层次的元婴尊者,也仅仅是在道之下而已。

  告诉他们要求道就能求么?

  他们有这个实力么?

  唯有寥寥无几的人,才能够脱颖而出,如何能够成为普罗大众的选择呢?

  所以如今的修仙界重视修为超过重视求道反而并非是不妥,而是最稳定,最合适的选择。

  求道者说来光荣,可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

  比如姬老,尸骨无存;比如阵痴,囿于金丹。

  就算真想求道,怎么着也得元婴之后才去考虑吧?

  提前追求,极有可能选错了不说,甚至还会耽误自身修行,导致寿命将尽而修为停驻。

  若非源天界危在旦夕,不过只剩下了百余年的时间,顾担也不会急切。

  可这东西并非是想求就能有的。

  当真正开始参悟自身,上下求索之时,顾担才忽然想起了白莲尊者坐化之前所说的遗言,如今想来竟是别有几番滋味。

  ‘难难难,道最玄。莫将求道视等闲。不遇至人传妙法,道果成空身化烟。’

  人这一辈子往往仓促,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在一些时候提前展望未来,然后在年轻的时候就选定了此后的路。

  就算是长生者,也终究是逃不开这个樊笼。

  顾担可以是孤身一人,但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有自己的友人,有自己的过去,他并不觉得这些东西仅仅只能当做记忆,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再想。

  尤其是如今修为越加深厚,身旁却已经没有能够秉烛夜谈,把酒言欢之人后。

  人生于世,总该做些什么的,不能如同朽木一样,与天地同朽。

  石头也能安然度过亿万年,可曾有人追求化作石头?

  不断的扪心自问,并非是在与自身内耗,而是要找到自己的追求。

  这注定是一个艰难的过程,评价别人很容易,可人自己看自己就难免偏颇,哪怕尽其所能的公正,以超脱自身的视角去审视,也总容易高看自己。

  这一次拦住顾担身前的已经不再是什么具体的境界,而是他自己的内心。

  所有修士,欲要得道,终归不免走上这么一遭。

  顾担坐在院中的树下,此时阳光正好,清风徐来,树叶的枝杈微微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反而越显幽静。

  他的目光深邃宛如不可见底的深渊,身上的气息却是飘忽不定,恍如天上的白云,随时都可能乘风归去。

  前路、未来、修行、自身……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之中浮起又落下,白云苍狗,一瞬间他似是又渡过了百年光阴,过往的一切尚且历历在目,可终归都已不见。

  独留下他在院子之中,默默思索。

  静谧之中,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院中沉思不定的顾担身上,特别是注意到顾担身上那飘忽不定的气息之后。

  顾担被外界的动静惊扰,从思绪中抽了出来,目光看向来人。

  “不得了,看来长生宗真是收了一个不世出的天骄,才刚刚晋升金丹不久,竟已经开始思索前路。”

  来人看着顾担,面貌陌生,确信从未见过。

  只是他好像对顾担有所了解,开口之际声音笃定。

  顾担瞬息间就反应了过来,抱拳一礼道:“见过宗主。”

  “无需过多的繁冗礼节。”

  长生宗宗主陆知明摆了摆手,来到石桌前坐下,堂堂元婴后期的修士,身上却也是看不到什么架势,并没有拿出九大仙宗宗主的威势,“怎么样,思考的有收获么?”

  “或许有吧。”

  顾担不太肯定的说道。

  陆知明却是点头,道:“很正常,伱还年轻。像我这种活了千年之久的老家伙,修行之时也常常会感到迷茫,偶尔有所得,又怅然若失,这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多谢宗主教导。”

  顾担说道。

  “不不不,我并不是在教导伱。事实上连我自己都找不到前路,哪里能给旁人做指点呢?伱如果问我修行上的问题,我倒是可以帮伱。但伱问我如何求道、如何得道,我也发愁啊。”

  陆知明没有丝毫的架势,竟就这么与顾担畅谈了起来,“寻常人一生不满百,浑浑噩噩的生,懵懵懂懂的死,左右不过是来世上走了一遭。

  幸运也好,苦楚也罢,百年时间一晃而过就会化作一抔黄土,有些问题就算是看不明白也不要紧,死了便算是一了百了,何必一定要追寻一个答案呢?”

  顿了顿,陆知明又道:“但修士不行。修士掌握了力量,拥有比之常人更加厚重而长久的寿元,就免不得想去探寻自己不明白的东西,免不得去思索自身存在的意义。

  修仙界将这个过程称之为问心、求道。

  每个人都不免会问问自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何处去?这个答案或许不会给自己带来超出常人的力量,却能让自己更明白自己。

  我见过不少少年天骄,其中不乏一些惊艳世间之辈。那些人如同流星一般的闪耀一霎便会很快燃烧殆尽,他们的崛起犹如大日东升,落下之时也好似燃尽的烛火般归于寂静。

  或许就是因为他们燃烧的快,快到忘记了自己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也忘记了自己究竟要追寻什么东西,只是不顾一切的燃烧着,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光与热,用少年的青春和活力来给老骨头们一点惊喜或是惊吓,却总不长久。”

  陆知明看着顾担,道:“伱能思索自身,这是很好的一件事。认清自己是最难的,就算是元婴尊者,不愿涉足此事的也大有人在。活得久了,就难免有许多遗憾,做过许多错事,到头来还得回头看看,未免也太残酷了些。

  而伱年少得志,年纪轻轻便已可称为栋梁之才,在伱的身上我却没有见到那些恍如流星划过的少年天骄的志得意满,反而像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深沉内敛……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连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人应该在每个阶段、每个时期具有相应的变化,而非一成不变。

  少年时缺了那份狂气,少了那份与天齐高的骄傲,临至暮年再想有,那可是太难了。”

  伸手拍了拍顾担的肩膀,陆知明说道:“伱现在就去想这些,或许早了,反而会压抑住自身的冲劲。当然我也不敢肯定,毕竟我自己也仅仅只是路上的一员,境界不包含求道,修为不代表问心。这终究是自己的事情,旁人言语也不定是指路明灯,亦或是挖好的大坑。”

  作为长生宗的宗主,陆知明许是感慨良多,见到顾担的沉思,似是想起了自己,长篇大论却并不枯燥,更像是年长之人对后辈的告诫。

  里面蕴藏的只有饱经世事的经验,却没有必须如何的决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是旁人不能帮的。

  他贵为长生宗主,放在修仙界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跺一跺脚怕是修仙界都能震动一番,却也不过是求道的失败者。

  真能成功的话,何必再当什么长生宗主呢?求得超脱难道不好吗?

  化神天君参悟天道,可即使是最顶级的元婴尊者,也仅仅只能在人道之中徘徊,两者之间如隔天堑。

  “多谢宗主教诲。”

  认真听闻之后,顾担抱拳一礼,真心实意的说道:“我有一位朋友曾说过,人贵自知,可最难的也是自知,一旦深想,就犹如沉入大海之中,不见天日。

  问心之难非在修行之关隘,而仅在自身。”

  “哈哈,伱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想这个。”

  陆知明宽慰了一句,随即道:“不过,正是因为还年轻,现在想这个还是有些太早了点。等到伱的修为像我一样进无所进之后,再去想这些也不算迟。

  到了那个时候,伱就会有很多时间慢慢去思索的,不必急于一时。”

  说着,陆知明神念一动间,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卷好的画卷,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说道:“多的话就不说了,伱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稳不少。这张画卷里面便临摹了建木,有缘之人可自此中参悟出建木神通。

  不过,神通本天成,携裹天地之威势。修士能否掌握、又能掌握多少,大多要看是否契合,一味追求也不见得是好事,这方面就需要伱自行取舍了。”

  将建木神通的修行之法带来,这才是他来这一趟的原因。

  “我会努力修习,不丢长生宗颜面。”

  对于这位初次相见的长生宗主,顾担心中还是颇有几分好感,当下说道。

  “无妨,长生宗已经做好了没什么收获的打算,伱也不必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陆知明笑道:“堂堂长生宗,可还没有混到需要苛责金丹小辈的程度,风物长宜放眼量。”

第491章 建木观想,若木烙印!

  将建木神通的观想图放在桌子上后,长生宗宗主陆知明没有久留,只是告知顾担莫要有太大的压力,便已是告辞离去。

  大概是历经了太多岁月的磨砺,在这位宗主的身上顾担的确感受到了长者的宽厚和豁达之感,并不给人带来压力。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乃是长生宗的天骄,别人不知道他晋升金丹时劫云千里,长生宗宗主总不能不知道,因此得到了更高的待遇也不一定。

  但在揣度旁人之时,却也不必事事都往阴暗处想,人生在世,能让自己舒服便已是颇为不易,实在没必要自找麻烦,将事情看的太清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等长生宗宗主陆知明离去后,顾担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面前的建木神通观想图。

  手掌随意一挥,打开的院子大门已是自行关闭。

  又是一道阵纹随之没入院中,随手布置的警戒禁制已经启动,避免闲杂人等不小心闯入这里打扰他的参悟。

  然后以灵力催动面前这张卷合的画卷。

  下一刻,建木神通观想图已是随之招展开来,露出其内的……一截猛然看去无比粗陋的树桩。

  是的,粗陋。

  徐徐展开在眼前的画卷上,并没有什么鲜明的色彩,更谈不上巧夺天工的画技,甚至毫不夸张的说,画卷上画着的东西已经简陋到了不可置信的程度。

  一眼看去的时候,顾担的脸上都不由得的浮现出茫然的神色,甚至不由得怀疑就这玩意儿还能参悟建木神通?

  连笔直都难以称得上的一截树桩旁,无数扭曲的线条和黑点密密麻麻呈现其间,似是哪个疯子往画上喷了一口墨,随即墨星点点烙印其上。

  而那一截树桩更是称不上半点雅观,天赋不错的三岁稚童认真的描绘几下都不见得能比眼前这东西差。

  若不是这一副建木神通观想图乃是长生宗宗主陆知明亲自送过来,顾担恐怕要怀疑这东西被人暗中给掉包了,就是不想让他好过。

  仅仅用眼去看,这副建木神通观想图一文不值,放在凡俗中都是拿去烧火的玩意儿,平白浪费了纸张。

  “这是哪位上古修士留下的东西,喝醉酒了画的吧……”

  顾担挠头,他经历过的事情已经不少,这么怪的东西还真是第一次见。

  要说这是真的建木神通观想图,那只能说留下这东西的前辈真是够……随性的。

  起码一般人真不好意思拿这东西出来见人。

  不过,长得歪瓜裂枣也不一定没有深刻的内涵。

  简短的吐槽了一句之后,顾担的表情也逐渐郑重了下来,他可不相信长生宗宗主亲自跑一趟是想过来逗他笑的,这副画理应是另有玄机。

  只不过单单以寻常目光观摩,参悟不透其中的妙理,毕竟他自己也不算是很有艺术天分在身。

  但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办法!

  仅仅是顷刻之间,顾担双目之中似有神光闪耀。

  天眼神通,开!

  玄奇的力量降临于双目之间,破虚破妄,直达真实。

  顾担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建木神通观想图上。

  这一次,粗糙无比的画卷,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目光仿佛在一瞬间洞穿了千万年,乃至更加久远的世界!

  那原本粗粝无比的树桩,突然变得真实——那不是树桩,仅仅只是建木的一角,穷尽世间笔墨都难以描绘出其全貌的一角!

  伴随着天眼神通的扫视,更让顾担惊讶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