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玄德当主公 第50章

作者:臊眉耷目

  刘宏眯起了眼睛,语气中陡然升起了几分严厉:“并无过失?你都将他废了,还言什么下手不重?”

  “陛下,臣觉得,臣今日若是下手轻了,让曹校尉昂首阔步的走到陛下面前禀奏臣之过,只怕他的性命就留不住了,臣自觉还是救了他的。”

  刘宏听了这话,长叹口气。

  怎么说呢,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由当事人自己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把人家弄残了,人家是不是还得回头置办一席酒向你表示感谢?

  刘宏叹了口气:“孝廉,你跟曹家有过节?”

  “回陛下,臣跟曹家无过节,是曹家跟臣有过节,他们容不下臣。”

  刘宏伸手指向刘俭,道:“这样,朕替曹家跟你要个情面,你们俩方的事,就此为止,朕知道,你们士人痛恨宦官,但曹节生前是朕的至亲,朕不想让他死后家破人亡被夷灭三族,朕想给他曹家留点余地,你明白朕的意思?”

  刘俭道:“陛下,臣不过一普通孝廉,臣可没有能力去灭曹氏三族。”

  “你是没有,但是这朝中人有,而且他们会通过你来找理由!你要知道,如今的你在雒阳是风云人物,那一首寒地百姓吟,为雒阳中士人所传!还有你在北地立下的大功,都注定你不会是一个等闲之辈,你可明白?”

  “臣明白,臣不被人利用就是了。”

  刘宏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你很懂事,懂事的人,特别还是宗亲,朕会有优待,你可明白?”

  “臣明白,可是陛下,就算臣不被人利用,陛下就觉得,曹家就一定会稳如泰山了么?”

第六十五章 皇帝的好感

  刘宏带着一群他视之如同父母的宦官与世家阀阅和清流名士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当然知道今日这事不算完。

  大汉朝的士人们最不缺的是什么,就是那一股子韧劲,不撞南墙心不死的韧劲。

  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事情,必须跟你干到底,就算对手是皇帝也无所谓,大不了赔上几条性命,也一定要把事情做了!

  这就是刘宏以及他手下三心二意的宦官们始终拿清流士族最无奈地地方——不怕死。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比死亡的威胁更大?死对于皇帝来说,算是最终极的惩罚手段,可这一招都被士人破了,天子就算真是天的儿子,又能怎么样?

  这事即使不算完,刘宏也要尽量去保全曹节的亲眷。

  但如果最终保不住,满朝公卿和士人就是不放手怎么办?

  刘宏心里也有数,实在不行他就只能放弃了。

  就像是当初放弃了王甫和阳球一样,放弃他们的命,去安抚那些暴怒的士族。

  曹节于他虽是亲人一样,但身为皇帝刘宏做不到赏罚分明,对于曹家那些在民间的恶势力,刘宏做不到以一个帝王的角度去公正严明的惩处——就这点而言,刘宏不算是一位好帝王。

  可当他要保护这些人的时候,如果面对公卿和士族们过于激烈的上谏,他又做不到坚持到底,最终如果逼的太急,他也只能放弃这些人的性命——就这点而言,刘宏也不算是一个有骨气的男人。

  在刘俭眼中,刘宏颇有权谋,有那么几分帝王权谋,但他却缺少领袖的乾纲独断以及血性。

  ……

  刘宏沉默了一会,方才慢悠悠地道:“朕知道,曹家如今被人盯上了,而且盯上他们的人不止一个,朕也知道,朕最终未必能保全他们,但朕想试试,至少,先从你这里开始!”

  刘俭淡淡一笑,道:“陛下既然给臣下了旨意,那臣自当是领命的。”

  对于刘俭的态度,刘宏自然是满意的。

  “孝廉,你也是士人,你可恨宦官?”刘宏突然开口问他道。

  刘俭心中微有迟疑,皇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但下一个瞬间,他琢磨明白了。

  对于刘宏而言,他现在除了宦官之外,能信任的还有宗亲。

  宗法制度,有父系血缘关系的人是最值得信任的,这条铁律适用于每一个人,包括皇帝。

  刘俭也是宗亲,而且他今天的表现很好,通过曹破石的事,刘宏看出刘俭不是完全站队在士族那边,至少是不甘心为他们所驱使,而且表现的也颇有机谋,再加上刘俭还是在塞外立过大功的。

  刘宏这是有心想要收服自己。

  抛出宦官,是刘宏对自己的又一个试探。

  “臣不恨宦官,臣只恨为恶世间者。”刘俭略作沉思后回答。

  “哈哈,你在骗朕吧?当今天下,但凡是个清流士族,无不与宦官为敌,恨不能生啖其肉,寝其皮骨,你是卢卿弟子,难道还能独独例外?”

  刘俭笑了笑:“旁人如何臣不知道,但臣只知道,似曹破石这样的人,臣也恨不能生啖其肉,却非因他是宦官,而因他曹家在州郡为祸,害的多少人破家人亡,失地丧命于荒野,难道这样的人,臣不该恨?”

  “就好比今日因臣之事,满朝公卿前来面君,想借臣之事调查曹破石,但若是他曹家干净,纵然让诸公去查一下又如何?归根结底,还是曹家经不住查的。”

  刘宏闻言有些默然。

  是啊,宦官家族中的人在地方做事确实太过分,刘宏一直知道。

  这一点,也是刘宏历来在维护宦官的动作中,最为理亏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刘俭缓缓开口道:

  “臣觉得,宦官有势,对陛下而言,也是好事。”

  “哦?为何是好事?”

  “毕竟宦官之权乃是陛下之权的延伸,他们亦是陛下手中利刃,陛下手中有利刃难道不是好事吗?”

  此刻场间只有刘宏和刘俭两个人,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差点没把刘宏崩到香渠中去。

  刘宏的腿脚一软,险些栽倒,远处的吕强见状,匆忙奔上前,搀扶住刘宏。

  “陛下小心!”

  刘宏站稳了身躯,惊的面色煞白,他使劲地挥了挥手,对吕强喝道:“下去!”

  吕强吓了一跳,急忙闪躲到了远处听不见的地方。

  刘宏伸手指了指刘俭,道:“孝廉,你可知晓,适才之言,若是传出去……”

  刘俭向着刘宏长长行礼:“陛下,此处有陛下和臣,臣觉得,此言传不出去,就算是陛下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人觉得这话是臣说的。”

  刘宏眯起眼睛,仔细地盯着刘俭。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眼前这个孝廉,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几分。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宗亲,才配供皇帝驱使不是么?

  “汝想此言,来朕面前博取近身之资?”刘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俭摇了摇头,道:“臣没有这个意思,臣在西园内,是汉室宗亲,是陛下的远亲,一切自当为了刘家天下考虑,但臣出了这个门,臣就是士人,是卢公的门生,是郑康成的女婿,是士人中的一个。”

  刘宏轻轻敌舔了舔嘴唇,他定定地看着刘俭,心中波澜叠起。

  “刘俭,刘德然,朕记住了!好啊,真好,你有胆量,有血性,朕都看出来了……多少有点可惜啊,你是卢卿的门生……唉,朕若是也和你有一样的血性和骨气,不知道对汉家江山来说,会不会更好些。”

  刘俭敬道:“陛下是天子,是天下万千黎庶之天,不需要血性傍身,臣乃汉室宗亲,是陛下的臣子,为陛下手中刀,自当需要几分血性和骨气,不然如何能替陛下扫清污浊虫豸?陛下与臣,身肩不同事,岂能一概而论?”

  刘宏闻言,哈哈大笑。

  起初听过刘俭这个名字,是在出兵讨伐鲜卑的前后,据说是此人发现了檀石槐的异常并对鲜卑加以分化,当时还以为他是个将才。

  但不曾想到,这人居然是卢植的徒弟,而且在士林中似乎也得到了不少的声名。

  这个年轻的宗室,着实是有点意思。

  特别是他今天在朕面前说的这番话。

  嗯,倒是贴心贴意。

  虽然在刘宏眼中,刘俭依旧是士族成分多一些,宗亲的血缘淡薄了一些,但有些事情,是可以慢慢改变的。

  刘宏这个人各方面才能有限,但多少还是有些权谋之术的,今日的刘俭,在某些方面来说,确实给他留下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印象。

  此子,可为刃!

  “好了,刘德然,该说的话,朕今日已经跟你说完了,另外曹家的事你大可放心,朕替你做保,保曹家人绝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臣,谢陛下。”

  “好了,下去吧。”

  “臣告退。”

  待刘俭走后不久,刘宏突然招呼一名小宦官道:“去,派人去宗正署,给刘君郎下诏令,让他赶快查一查这个刘俭的传承,看看他与朕的辈分关系如何!”

  “喏!”

  “回来,没说完呢……告诉刘君郎,务必查清楚,知道么?”

  “喏!”

第六十六章 宦官中也有可用者

  刘俭在吕强的指引下出了西园。

  今日会见刘宏,当中有些事还是颇为惊险的,但至少大部分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外。

  人活着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本来就是不可预测的,若是什么事都谨小慎微的,该迈出去的步子,终究是迈不出去的。

  在这个大争之世,赌也是一种必备技能,不敢赌的人,终归也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但今天,刘俭觉得他应该是赌赢了。

  ……

  行至殿外,刘俭象征性的向着吕强施了一礼,随后就向着宫外走去。

  “孝廉留步。”

  迎着吕强的声音,刘俭转头看向他,问道:“中常侍有何事指教?”

  吕强摆了摆手,道:“指教不敢当,只是吕某有一事好奇,想要向孝廉请教。”

  “不敢,区区不过一孝廉,何敢言指点二字?中常侍有事请问,不过咱们可得事先说好。”

  吕强疑惑道:“说好什么?”

  刘俭正色道:“若事关国政和天家之事,恕刘某不能与中常侍闲聊。”

  吕强闻言方才恍然大悟。

  他笑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孝廉放心,老朽要询问之事,件件与国事无干,也件件与陛下无干,都是关乎你个人之事,这一点还请孝廉放心。”

  听吕强这么说,刘俭心中的警惕略去,不过他还是对吕强保持了几分防备。

  虽然说,吕强的声名不错,不似张让,赵忠,曹节,王甫等人在士人口中那般的‘恶贯满盈’,但他毕竟也是个宦官,是自己所处阵营对立面上的人。

  政治这种东西,不会管你是不是好人,主要看的是你所处的位置。

  “既如此,还请中常侍直言。”

  “老朽听闻,孝廉在入京之前,已经与郑康成的女儿成婚了?”

  刘俭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道:“是,不想此事居然已经传至京师,就连中常侍都已经知晓了。”

  “呵呵,孝廉自觉这是小事,但此事在关东士林之中,已成一桩雅事,各地士子甚至是太学的童之郎也因此事对孝廉的人品赞不绝口,毕竟你与郑玄定亲之时,他应还是党人,不曾被天子赦免,你可知你此一举,险些断送了你自己的前程啊。”

  刘俭闻言淡淡一笑,没回话。

  “孝廉,老朽想要问你的是,郑康成乃是党人,你事先可知他已被赦?”

  刘俭很是郑重地道:“我不知道。”

  “真的?”

  “此事我没必要欺骗中常侍,就连我卢师都不知此事,我一个边郡子弟,如何能够知晓如此大事?只怕此事就连朝中的一众公卿宿老,也未必是在第一时间知晓的吧?”

  吕强认真地盯着刘俭的面庞,长叹道:“好男儿啊!郑康成确实没有看错你,你卢师也不曾教错你。”

  刘俭淡淡一笑,这话从一个宦官的嘴中说出来,凭良心说,多少听着有些别扭的。

  “对了,孝廉可知晓,向陛下进言,赦免郑康成等边缘党人的人,是谁?”

  刘俭没有说话,心中则是开始飘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

  袁隗、杨赐、刘宽、马日磾、陈耽……好像哪个也不是,哪个谏言,刘宏都未必会给面子。

  “不用多想了,是老朽。”

  刘俭闻言一醒,随之向吕强拱手道:“中常侍为何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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