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众人,心绪激荡,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支灌注了陛下期望、拥有了神功根基的新军,在未来战场上咆哮冲锋的无敌身影。
.....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皇朝之内。
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和窗棂,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将文武百官身上朱紫青绿的官袍映照得色彩分明。
鎏金蟠龙柱下,香炉升起袅袅青烟。
今日朝会,气氛略显不同,因工部尚书沈该昨夜便递了牌子,有“奇物”欲呈献天颜。
陆左高坐御座,冕旒垂面,看不清具体神色,只觉威仪深重。
待到常规政务奏对完毕,他淡淡开口:“沈卿,前番朕交代工部研制的‘水泥’之物,可有进展?”
百官目光顿时聚焦在出班的沈该身上。
不少人面露好奇,亦有少数人眼中闪过不以为然。
水泥?
听着就是灰土之事,能有何奇?
沈该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自豪:“回禀陛下。”
“托陛下洪福,天佑大宋,臣奉旨督办,工部将作监诸位大匠依陛下所赐天书法门,日夜钻研试制,已于三日前,成功烧制出合格之‘水泥’。”
“经初步试验,其性如陛下所言,坚如磐石,遇水更固,实乃千古未有之奇材!”
“哦?”
“坚如磐石?”
“沈尚书此言,未免夸大了吧?”
一名身着绯袍、面容清癯的御史中丞出言,语气带着惯有的审视:“土木之事,关乎国本,岂可儿戏?”
“不知沈尚书所谓‘合格’,以何为凭?”
“所谓‘坚如磐石’,又坚到何种地步?”
沈该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向御座一礼:“陛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水泥功效,绝非臣空口妄言。”
“臣已命人将试制所得水泥,在工部匠作坊内,与青砖合砌了一座小型堡寨模型,恭请陛下与诸位同僚移步一观,当场验证!”
陆左微微颔首:“准。”
“众卿,便随朕往工部一行。”
......
皇帝起驾,百官随行,浩浩荡荡出了宫门,往工部衙署而去。
这般兴师动众去看一样“灰土”,在以往几乎不可想象,但如今这位天子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且不久前才阵斩金酋,威势正隆,无人敢有微词,只有好奇与猜疑。
工部匠作坊内一片空地,此刻已被清出。
一座用青砖与灰色“水泥”砌成的小型城堡模型矗立当中,约有一人多高,有垛口,有门洞,虽然粗糙,但结构完整,灰扑扑的,与旁边颜色较深的青砖对比鲜明。
“陛下,诸位请看,此堡便是用新烧制水泥混合砂浆,砌筑青砖而成,晾置不过两日。”
沈该道:“请哪位将军,试试其坚固程度?”
武将队列中,一名身材魁梧、面有虬髯的将领大步走出,乃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以勇力著称的呼延通。
他早就听得心痒,向御座一抱拳:“陛下,末将愿试!”
“可。”陆左允准。
呼延通走到那小城堡前,先是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他低喝一声,运足力气,猛地一拳砸在城堡墙体上!
砰!
一声闷响。
呼延通感到拳头发麻,定睛看去,那灰色墙体上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灰印,砖石本身毫无松动碎裂迹象!
“咦?”呼延通惊讶,退后两步,猛地一个侧身,用肩膀狠狠撞向城堡一角!
咚!
更沉闷的响声。城堡微微一晃,但被撞之处的水泥接缝和青砖依旧完好,反倒是呼延通自己被反震得肩膀生疼,龇了龇牙。
“好硬的灰!”
呼延通甩了甩胳膊,转头对陆左和百官大声道:“陛下,诸位大人,末将用了七分力气,这水泥砌的墙,比寻常三合土夯的墙结实多了!”
“等闲刀劈斧凿,恐怕难伤!”
百官顿时哗然!呼延通的勇力他们是知道的,他七分力气撞上去都只是让这小小模型微晃,墙体无恙,这“水泥”的坚固,可见一斑!
这还只是晾了两天?
若时间更久呢?
先前质疑的御史中丞也凑上前仔细观看,用手抠了抠水泥接缝,坚硬异常,不由微微变色。
沈该趁热打铁:“陛下,此水泥不仅坚固,且凝结速度快,不畏雨水冲刷,用于筑城、修堰、砌房,可省时省力,更增稳固!”
“尤为难得的是,其原料不过是石灰石、黏土等寻常之物,若能推广,实乃工筑之福,社稷之幸!”
陆左静静看着那小城堡,和百官震惊、兴奋、议论纷纷的表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巨石投入湖心:“此物之利,确不止于筑墙。”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聆听圣谕。
“沈卿可曾试过,以此水泥混合砂石,铺设为路?”
沈该一愣,如实回答:“陛下,铺设道路,尚未及试。”
“然以其性状,应比寻常黄土、碎石路坚固平整得多。”
“不仅可用于路,”陆左继续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模型,看到了更远的未来,“架桥,修渠,乃至建造大型仓廪、码头,皆可应用。”
“不过,若用于桥梁、大型建筑,需在其中加入韧性之物,以抗拉扯之力。”
“嗯……可用竹条,多股编结,替代铁筋,置于水泥之中,可使其更加坚固,不易断裂。”
“此物,或可称为‘竹筋水泥’。”
竹条?
替代铁筋?
置于水泥中,使其更固?
百官再次被这闻所未闻的想法震住了。工部的几位官员更是眼中精光爆闪,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
水泥坚固却怕拉,竹子柔韧!
两者结合……
简直如同天作之合!
而且竹子易得,远比铁廉价!
修路!架桥!筑坝!建仓!
这几个词在百官脑中翻滚,结合眼前这小小城堡展现的坚固,再想到若能以“竹筋水泥”建造出横跨江河的坚固桥梁、风雨不侵的宽阔官道、储存百万粮的巨型仓廪……
那将对整个帝国的交通、漕运、经济、军事,产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文德殿上那点最初的怀疑和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撼、狂喜、以及对御座上那位年轻天子深不可测智慧的深深敬畏。
这看似不起眼的“灰土”,或许,真的会成为擎起大宋未来的……基石!
朝会散去,关于“水泥”和“竹筋水泥”的神奇,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官场,引发了比之前皇帝阵斩金酋更加持久和务实的震动与热议。
而工部匠作坊,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守卫也最为森严的地方之一。
第251章 教坊司啊教坊司
时近正午,御书房内光线明亮。
陆左处理完朝会上水泥事宜引发的后续奏对,回到此处,面上并无多少疲惫,反有种一切渐入轨道的沉稳。
李清照正坐在侧首的书案后整理文书,鹅黄宫装衬得她肤白如玉,闻声抬眼,见是陆左,便要起身。
“清照,坐着。”
陆左摆手,自己走到主位坐下,略一沉吟,道:“替朕拟一道旨意。”
“是,陛下。”
李清照铺开专用诏纸,提笔蘸墨,静候下文。
“诏令工部,并晓谕各州府。
”陆左语速平缓:“水泥之利,既已验明。”
“着即于京畿及临近州府水陆要冲之地,选址筹建官营水泥工坊。”
“坊内工匠、力役,专一招募籍上无田、或田产不足维系、流离失所之良民。”
“由朝廷按日发放工钱,管其食宿,使其得以安身立命。”
“各地官吏需用心办理,不得苛待役夫,亦不得使有田农户弃耕从工,荒废本业。”
“工坊所产水泥,优先供给官道、桥梁、水利、城防之用。”
“具体章程,着工部与户部十日内会商详拟上奏。”
李清照笔下如飞,娟秀字迹流淌而出,将陆左之意转化为严谨诏文。
她心中明了,陛下此法一石数鸟:既扩大水泥生产以应国需,又以工代赈,安顿流民,防其生乱,还不扰耕织本业。
更关键的是,将重要的生产资料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
“陛下,诏文草拟完毕,请您过目。”片刻后,李清照捧着墨迹初干的诏纸近前。
陆左快速浏览一遍,点了点头:“用印,发往中书门下,明发天下。”
“是。”李清照应下,小心将诏纸移至一旁待墨迹干透,准备后续流程。她犹豫一下,轻声问:“陛下操劳半日,可要传膳?”
“不急。”
陆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的天空,道:“朕想出去走走。”
“不必惊动太多人,叫上李贵,再点两队便装侍卫跟着就行。”
李清照微微一怔,陛下这是要微服出宫?
“臣妾这便去安排。”
……
午后,临安街头。
陆左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公子穿的宝蓝色绸衫,手持一柄泥金折扇,看似悠闲地走在熙攘的街道上。
身后跟着打扮成管家模样的太监李贵,以及十余名混在人群中的精悍护卫。
他此行并无特定目的,纯粹是为了触发那“微服私访,天降福缘”的玄妙天赋,看看今日能否撞到什么“诸天万界”的机缘。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路过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哭泣声随风飘来。
那哭声哀切,带着绝望,与巷外街市的喧嚣格格不入。
陆左脚步微顿,侧耳听了听,问身后的李贵:“这是什么地方?何人哭泣?”
李贵是皇城司出来的老人,对京城三教九流、各处衙署了如指掌,他抬头看了眼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低声道:
“公子,此处是教坊司的一处后院侧门。”
“里面……多是些犯官家眷,没入其中。”
他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教坊司隶属礼部,负责宫庭宴乐,同时也接收因罪抄家的官员女眷,命运可想而知。
陆左“哦”了一声,目光在那小门上一扫,那黑漆小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太监常服、面皮白净、约莫三十来岁的太监,低头从门内走出,似乎正要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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