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319章

  江宁府,秦淮河畔,一座精致的画舫内。

  丝竹声隐约从河面传来,舫内却气氛凝滞。

  几个穿着锦袍、颇有气度的男子围坐,面前美酒佳肴几乎未动。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留着三缕长髯、面容清癯的中年文人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酒液溅出。

  “永宁伯,世袭罔替的勋贵,说杀就杀,田产说夺就夺!”

  “这与强盗何异?与暴秦何异?”

  他是江宁府有名的乡绅,家中藏书万卷,素以清流自居,田产亦是不菲。

  旁边一个富商模样的胖子愁眉苦脸:“赵兄息怒。”

  “如今这位官家,武功盖世,军权在握,连金国元帅都说斩就斩,何况……”

  “何况一个失了势的伯爵?”

  “我听说,不止临安,平江府、嘉兴府那边,也有几家‘突然’遭了灾,不是走水就是遭了匪,田契房契烧得干干净净,人嘛……唉!”

  另一个面色阴沉的老者缓缓道:“武功再高,能治天下乎?”

  “治国终究要靠士大夫,要讲规矩,要重乡谊!”

  “如此强取豪夺,寒了天下士绅之心,谁还愿为朝廷出力?”

  “赋税从哪里出?”

  “这分明是自毁长城,自断根基!”

  清癯文人冷笑:“诸位,我等不能坐以待毙。”

  “当联名上书,痛陈利害!江南乃国家财赋根本,我等士绅乃地方支柱。”

  “陛下受奸佞蒙蔽,行此暴虐之举,必遭天谴!”

  “我等要让朝廷知道,这江南,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话虽如此,在坐几人眼中却都藏着深深的恐惧。

  联名上书?

  永宁伯的人头还挂在城门上呢。

  可若不反抗,难道真要将祖产拱手让人?

  ......

  庐州,某处僻静的山庄内。

  这里是江淮大营辐射范围,江湖人物往来频繁。后院练武场,几个劲装结束的汉子正在切磋,拳风呼呼。

  一个使齐眉棍的壮汉一棍逼退对手,收势吐气,对旁边观战的一个背剑老者道:“谭老,您走南闯北,消息灵通。”

  “朝廷这回对江南大户动刀子,您怎么看?”

  背剑老者捻须沉吟片刻:“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哦?此话怎讲?”

  “说雷霆手段,诸位都知道了,永宁伯府,人头滚滚。说菩萨心肠……”

  老者指了指山庄外:“那些地,夺过来不是充入内库,不是赏给勋贵,而是分给流民种,种满十年就归个人。”

  “水泥工坊,大蒜作坊,招的都是流民,给吃给住给工钱。”

  “你们说说,这钱粮、这土地,是从谁口袋里掏出来的?”

  使棍的壮汉恍然大悟:“是从那些大户身上割下来的肉,贴补了最穷苦的百姓!”

  “正是。”

  “老夫行走江湖几十年,见过官府有横征暴敛的,有软弱无能的,有与大户沆瀣一气的。”

  “像今上这般,敢用刀把子从最肥的那群人身上剜肉,去喂快要饿死的穷苦人的……头一回见。”

  旁边一个年轻刀客插嘴:“可这不就得罪了全天下的有钱人?能长久吗?”

  老者呵呵一笑,眼中却有精光闪动:“长久?”

  “江湖上讲的是快意恩仇,朝廷里争的是百年基业。”

  “老夫不懂那么多大道理。”

  “但老夫知道,谁让俺们这些平头百姓、江湖草莽有口饭吃,有地种,不受金狗欺辱,俺们就认谁!”

  “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蠹虫,杀得越多越好!”

  “这世道,早该变变了!”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望向北方应天府的方向,目光中多了些不同以往的东西。

  ......

  应天府,皇宫,宣德门外。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广场上,跪倒了一片朱紫绯青。

  足足二三十位官员,从御史、给事中到各部郎中、员外郎,品级不一,但此刻都整齐地跪在紧闭的宫门前。

  他们大多年老,不少人身穿陈旧官袍,甚至有人手持先帝御赐的笏板,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哭喊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陛下!陛下开眼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捶胸顿足,声音嘶哑:“士绅乃国之栋梁,乡里根基!”

  “如此苛待,强夺私产,与杀鸡取卵何异?”

  “此令一下,天下寒心,根基动摇,国将不国啊陛下!!”

  “永宁伯纵有万般不是,亦乃勋贵之后,太宗苗裔!”

  “未经三司会审,不明正典刑,擅动刀兵,屠戮满门……此乃暴政!”

  “桀纣之行啊陛下!”另一个中年官员伏地痛哭,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片青紫。

  “请陛下收回成命!停止强征田亩!”

  “严惩滥杀之将!以安士林之心,以固社稷之本!!”

  众人齐声哭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仿佛大宋的江山下一刻就要因这道政令而崩塌。

  宫墙之上,值卫的禁军士兵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

  宫门依旧紧闭,仿佛里面的人根本听不到这震天的哭谏。

  跪谏的官员们见宫门久无动静,哭声更响,言辞也更激烈起来,甚至开始有人历数“昏君”、“暴君”的往例,含沙射影。

  就在这哭喊声达到顶峰时,宣德门侧面的掖门突然“轰隆”一声打开。

  不是皇帝銮驾,也不是传旨太监。

  而是一队队身着暗红色劲装、腰佩狭刀、气息精悍冷冽的皇城司亲从官!

  他们沉默而迅捷地涌出,如同暗红色的潮水,瞬间便分成数列,将跪在地上的官员们隐隐包围起来。

  哭喊声戛然而止。

  官员们惊愕地抬起头,看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天子亲军,不少人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表情却已变成了错愕与慌乱。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

  他穿着皇城司独有的深紫袍服,按刀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这群涕泪交流的官员。

  “奉旨,清查阻挠国策、诽谤君上、贪赃枉法之逆臣。”

  “本官,皇城司干办使,裴宣。”

  裴宣!

  这个名字让不少官员浑身一颤。皇城司新近提拔的干办使,据说出身寒微,行事狠辣果决,深得皇帝信任,是清洗秦桧余党时冒出头的“酷吏”。

  裴宣不再看他们,从身旁副手捧着的厚厚卷宗中抽出一本,翻开,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声调开始念:

  “御史台,侍御史,刘墉。”

  跪在最前方、刚才哭喊最凶的那个老御史浑身一抖,愕然抬头。

  “绍兴初年,收受江宁府富商王守礼贿赂白银一千二百两,为其子科举舞弊遮掩。”

  “强占钱塘县民田六十七亩,逼死佃户两人,事后以‘刁民抗租’结案。”

  “利用御史身份,替其姻亲、杭州通判孙某掩盖贪墨漕粮证据三起,共计得赃银逾五千两。”

  裴宣每念一句,刘墉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裴宣身后一名亲从官上前,抖开一副卷轴,上面赫然是往来书信、账目副本、苦主画押供词等影印件,虽看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那鲜红的手印和官印却刺目惊心。

  “吏部,考功司郎中,周廷。”裴宣目光转向另一个脸色发绿的中年官员。

  “卖官鬻爵,将江阴县主簿一职售予盐商之子,得银三千两。”

  “利用考核之权,胁迫下属献金,共计得银一千八百两,古玩字画若干。”

  “其子周炳在老家纵马踏伤百姓,致残两人,周廷动用关系,以‘意外’论处,赔银三十两了事。”

  同样,证据卷轴被当众展示。

  “工部,屯田司主事,赵德芳……”

  “户部,度支司员外郎,钱益……”

  裴宣一个一个名字念下去,每念一个,就点出至少两三条确凿的罪状,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枉法徇私……

  时间、地点、数额、人证、物证,言之凿凿。

  那些刚才还慷慨激昂、以“忠臣”、“清流”自居的官员们,此刻如坠冰窟,有人瑟瑟发抖,有人瘫软如泥,。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抓捕。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清算!

  皇帝早就掌握了他们的把柄,甚至可能等待已久,就等着他们自己跳出来!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裴宣合上卷宗,目光如刀,再次扫过这群面无人色的官员:“尔等食君之禄,不思报效,反而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鱼肉乡里!”

  “如今更敢串联跪阙,诽谤君上,阻挠国策!”

  “其心可诛,其行当剐!”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转厉:“拿下!”

  “押送皇城司,严加审讯!”

  “抄查家产,充入国库!”

  “遵令!”

  皇城司亲从官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他们如狼似虎般扑上前,两人一组,将这些刚才还哭天抢地的官员粗暴地拖拽起来,套上枷锁镣铐。

  哭喊求饶声再次响起,却已不再是忠言直谏,而是陛下饶命、臣知罪了、裴大人开恩……

  ……

  御书房内。

  李清照将一摞厚厚的卷宗轻轻放在陆左手边。

  这些都是近日通过天罗地网的暗线,从各地紧急送来的密报。

  里面条分缕析,记载着诸多官员历年来的贪墨、舞弊、巧取豪夺之罪,证据详实,触目惊心。

  她立在一旁,轻声问道:“陛下,这些……都要按律惩处么?”

  今日狱中恐已人满为患,若再掀起一波大狱,朝堂必将更加动荡。

  陆左的目光从一份记载着某位侍郎勾结粮商、抬高漕运价格的密报上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随手将那份卷宗合上,丢回那摞“罪证”之中。

  “暂且留着吧。”

  陆左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朝堂之上,水至清则无鱼。”

  “把这些人都抓了砍了,谁来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