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赶紧打听打听,这暖棚咱们村能不能也弄一个?”
人群中,一个手脚麻利、挤在最前头的胖大婶,终于用高出平日五倍的价格抢到了两大把水灵灵的小油菜。
她脸上笑开了花,紧紧搂在怀里,生怕被人抢回去似的,扯着嗓子炫耀:“哎哟!”
“可算抢着了!”
“我家那口子风寒刚好,大夫就说要吃点清淡新鲜的,这大冬天的哪儿找去?”
“这下可好了!”
“晚上就给炝炒一盘,再打个蛋花汤,美死他!”
旁边一个提着空篮子的瘦高个男人懊恼地直跺脚,指着那胖大婶怀里绿油油的菜叶子:“我说王大娘,您倒是给我留点啊!”
“我家小子嘴巴刁,非说腌菜咸,就想吃口绿叶子,我这转悠半天了!”
“得,今晚回去又得听他闹!”
另一边,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指挥着小厮小心翼翼地将几捆菠菜和一筐鲜嫩的鸡毛菜搬上自家的马车,脸上尽是满意之色。
“老爷这几日正宴客,正愁冬日菜式单调,这些鲜菜来得正好!”
“虽说价儿高了点,但这时候节,有银子也没处买去!”
“老爷定会满意!”
那青溪村的黝黑汉子,好不容易将最后几根菜叶也被人高价买走,擦着额头上的汗,看着怀里沉甸甸、甚至有些烫手的钱袋,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听到周围没买到的人一片叹息懊恼,还有人追着他问“还有没有”、“明天还来不来”,他才回过神来,提高嗓门喊道:
“各位老爷、大娘、街坊邻居,对不住,对不住啊!”
“今天就这些,全没了!下一茬……下一茬估摸着还得等……等个十来天!
“”暖棚里的菜长得再快,也得时候不是?”
“下一茬,下一茬俺一定多拉点来!”
“十来天?!”
“还得等那么久啊!”
“哎哟,这盼头……”
没买到的人更懊恼了,但听到确切时间,又生出了希望。
这时,人群里不知谁算了一笔账,啧啧叹道:“好家伙,这一筐菜,怕不是卖出了往常一年的价钱?
“”十天一茬,这青溪村……怕不是要发了!”
“可不是嘛!这哪里是种菜,这是种金子啊!”
“工部这暖棚,真真是点石成金了!青溪村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被朝廷选中了!”
“回头得赶紧托人去青溪村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走走门路,学学这手艺,哪怕给人家打个下手也成啊!”
“得了吧,这肯定是朝廷的秘法,能随便教?”
“就算不教,以后买这冬菜,也得认准青溪村的牌子了!”
“啧啧,看来明年,咱们冬天也能多见点绿喽……”
第267章 工部这是要让咱们一起发财啊
御书房内暖意依旧,龙涎香的气息与炭火的热气交织。
工部尚书沈该正躬着身子,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向御案后的陆左禀报着清晨菜市场那场小小的“骚乱”。
“陛下,正如您所料,那几筐青菜,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抢购一空,价格翻了数倍不止。”
“没买到的百姓捶胸顿足,买到的人喜不自胜,整个菜市议论纷纷,都在惊叹暖棚之神奇,艳羡青溪村之机遇。”
“臣回来时,消息怕是已经传遍半个京城了。”
沈该语气轻快,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抢购:“清溪村的菜农,怕是要被踏破门坎了。”
陆左靠在椅背上,微微颔首:“冬日鲜蔬,物以稀为贵。”
“人性如此,商机亦在于此。”
“沈爱卿,你说,此刻京城里那些嗅觉最灵敏的,是什么人?”
沈该略一思索,答道:“自然是……那些富商巨贾,以及各家大户的管事采买。”
“他们消息灵通,最擅钻营逐利。”
“此刻恐怕已经在打听暖棚详情,思量着如何分一杯羹了。”
“不错。”
陆左:“暖棚之利,在于玻璃。”
“而玻璃之用,远不止于暖棚。”
“沈卿,你即刻回工部,发布正式布告。”
沈该神色一凛:“请陛下示下。”
“布告言明:工部将设立‘皇家玻璃制造总局’,下设官营玻璃坊,专司平板玻璃、器皿玻璃及特种玻璃之研制生产。”
陆左说道,“然,为普惠商民,广开财源,特准民间资本入股。”
“凡愿出资者,视出资额度,可获得相应区域、一定年限之玻璃制品售卖权,或优先采购权。”
“具体章程,由你工部会同户部、皇城司拟定,三日内公布细则。”
玻璃!售卖权!
沈该先是一愣,随即,如同醍醐灌顶,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原来陛下煞费苦心,又是选择擅长种菜的青溪村做试点,又是默许甚至暗中推动将冬菜高价卖入市场的消息传开,不仅仅是为了验证暖棚效果,也不仅仅是为了惠及一村!
这是……
这是要用这“冬日奇迹”作为活生生的、最具冲击力的广告,为接下来玻璃的大规模生产和商业化铺路!
暖棚的神奇效果,就是玻璃价值最直观、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那些闻风而动的富商,看到的不仅是几筐天价青菜,更是玻璃背后蕴藏的、难以估量的巨大商机......
暖棚种植、建筑窗扉、器皿用具、甚至更神秘的用途!
“陛下圣明!”
沈该深深一揖,心悦诚服,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此乃一举数得之妙策!”
“既可迅速筹集民间巨资,加快玻璃工坊扩张,缓解朝廷财用。”
“又可借商贾之力,将玻璃之利散于四方,惠及民生。”
“更能以此新利之业,吸纳更多流民工匠,安顿人心!”
“臣这就去办!”
“定将此事办得漂漂亮亮!”
“等等。”陆左叫住了他,又补充一些细节,随后说道:“去吧,动作要快,声势要足。
沈该领命,几乎是脚步轻飘地退出了御书房,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布告措辞、股份划分、联合代售,权责明细……
......
沈该前脚刚走,后脚户部尚书李文渊便求见入内。
与沈该的兴奋不同,李文渊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他行过礼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陛下,北伐筹备千头万绪,样样都需银钱开路。”
“虽说陛下已定下精兵之策,然五六万精锐之甲胄、弓弩、马匹、赏赐,沿途粮秣转运存储,民夫征募工钱,收复州县之初期安抚,所费依然浩巨。”
“臣连日核算,即便将查抄佛寺所得及今岁秋税尽数投入,仍有巨大缺口。”
“陛下……究竟何时方能下拨专项钱粮?”
“臣心中实在无底。”
他看着御案后年轻的皇帝,心中忐忑。
北伐是国策,他不敢怠慢,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陆左看着他焦急的样子,道:“朕从内库,拨银七百万两,充入北伐专项。”
七百万两?
这几乎是内库的全部了!
陛下这是……要倾其所有,支持北伐?
“陛下!”
“此乃陛下私产,且是多年积存,用于北伐军国大事,固然……固然是陛下公心,然……”
李文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皇帝如此决绝,将所有私财投入国战,古来罕有。
“私产?”
“天下都是朕的,又何分公私?”
“金瓯不全,要这许多银钱何用?”
“李爱卿,这笔钱,朕交给你了。”
“你要给朕用到刀刃上,每一两银子,都要化为北伐的利剑,化为将士的饱暖,化为收复河山的希望!”
“若有贪墨枉法、虚耗浪费者,朕唯你是问!”
李文渊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撩袍跪倒,重重叩首,声音坚定无比:“臣李文渊,叩谢陛下信重!”
“此七百万两,臣必亲自督办,一分一厘,皆用于北伐大业!”
“若有差池,臣愿提头来见!”
陆左嗯了一声:“好,去吧。”
“与兵部、工部加紧协调,尽快拟定详细预算与拨付计划。”
李文渊再次叩首,起身时,腰背似乎都比来时挺直了许多,脸上忧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昂扬斗志。
有了这笔巨款,许多之前不敢想、不能做的事情,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待李文渊离去,御书房内重归安静。
陆左静坐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开口:“清照。”
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李清照上前一步:“陛下。”
“朕今日要离京一段时日。”
“陛下要去何处?北伐在即,京师……”李清照眼中掠过一丝担忧。
“去嵩山,少林寺。”陆左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少林寺?
李清照心念电转。
陛下此时突然要亲赴少林?
联想到近来对佛门的整顿清洗,慈云寺的密宗勾结,水月庵的藏污纳垢……
陛下这是要对佛门祖庭有所动作?
还是……另有所图?
她知道陛下武功通神,但少林寺毕竟非同小可,千年古刹,武学渊源,寺中是否有与密宗勾结之辈?
是否对朝廷新政心怀不满?此去风险难料。
“国政之事,朕离京期间,由你暂领。”
陆左看着她,说道:“六部日常事务,按既有章程,由各部尚书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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