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老友造访,老夫不便多留,还请公子言明所求草药,随后便离去吧。”
在来的时候,顾秋便已打探清楚,医家药王端木云舟悬壶济世,任何人求药都不会拒绝,也从来不收诊金。
但……
凡求药之人,只能带走三味草药。
再多,端木云舟就不给了…..
这和顾秋想要的,差距实在太大,他不仅要带走药田内所有种类的草药。
还想学一些辨别草药的知识,培育之法等等……
如果可以的话,医理,药理,毒理,他也想学。
念及此,顾秋拱手作揖,低声道:“恕顾某冒昧,端木先生的药田之中,在下各带走一味。”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顿时一怔。
六指黑侠的脸色也更冷了几分:“哼。”
“秦人果真都是贪得无厌之辈!”
端木云舟苦笑一声:“公子,你应当知道老夫的规矩。”
“这是自然。”
顾秋点点头:“不过,在下方才尚未说完。”
“顾某不仅想带走药材,还想与端木先生求学医理,药理,毒理。”
砰~~!
六指黑侠怒拍桌案,沉声喝道:“放肆!”
“长信侯,纵然你修为奇高,身份尊贵,可这里不是虎狼大秦!”
“镜湖医家,也不是你随意掠夺之所!”
顾秋没理他,自顾说道:“当然,在下不会让端木先生白白赠药教学,而是想用几样东西,来与先生交换。”
闻言,端木云舟和北冥子,也是脸色一黯,显得有些不大高兴。
“混账!”
六指黑侠再也忍受不住,腾然起身,沉声喝道:“长信侯,你将端木先生看做什么了?”
“先生品格高洁,岂会你拿些世俗的黄白之物,便能在端木先生这里肆意掠夺的?”
“你这不是在于先生交换,而是在羞辱先生!”
顾秋真不太愿意搭理六指黑侠,也不愿太过参与诸天世界的各种纷争。
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收集资源,充实自身,修行变强等等,等等…….
哪有那个闲工夫?
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插话挑衅,就算是个泥人,也动了几分火气。
“哼!”
“堂堂墨家钜子,竟是连礼数也不懂?”
“我与端木先生谈话,你插什么嘴?”
“唉…….”
“想当年,墨家先贤何等人杰,如今其门下竟是沦落至斯,背弃祖宗,背弃墨门。”
“可悲,可叹,可怜!”
六指黑侠和班大师一怔,继而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
“墨家一向秉承非攻兼爱之念,何曾背弃祖宗遗训,何曾背弃墨门理念?”
“今日长信侯不说个清楚,在下纵是明知不敌,也要与你拼上一拼!”
北冥子和端木云舟,倒是没有他二人反应这么大,反而饶有趣味的看着顾秋,眸光颇为期待,似乎很想听听他有何高论?
至于惊鲵……
她没有那么多念头,只想拔剑宰了这两人!
“呵。”顾秋嗤笑一声:“你说你墨家秉承非攻兼爱之理念。”
“那你今日屡屡针对于我,无非因我是大秦长信侯而已。”
“这算哪门子的兼爱?”
“视人之国,若视其国,视人之家,若视其家,视人之身,若视其身。”
“此乃兼爱之核心。”
“墨家先贤,是以一种大胸怀,大度量,平等相爱每一个人,每一个国。”
“你因我身份缘故,便仇视敌对,岂非有悖墨门理念?”
这……
六指黑侠与班大师神情一滞,一时语塞,找不出反驳之言。
“哼。”
班大师想了想,心知肚明的强行狡辩:“原来长信侯是出身名家,这诡辩之言,实在令人敬佩。”
辩不过就扣帽子?
顾秋一直都很喜欢墨家的理念,但眼前两位墨家门人之德性,属实让他有些失望…….
墨家怎么落魄至此了?
他呵了一声,冷笑道:“顾某今日所言,有理无理,天下人自有公论。”
“如今墨家,非但毫无兼爱之念,更是有悖非攻之道!”
“咳咳……”北冥子轻咳一声,缓缓道:
“墨家一直协助六国抗衡霸秦,此举与当年墨家先贤‘止楚攻宋’如出一辙,何悖墨家非攻?”
他不是反驳顾秋,而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听听顾秋的论述。
“自周王室势微以来,天下刀兵不止,纷乱不休,已至黎庶受苦,荒野露骨,饿殍遍地。”
“何故?”
“皆因各国人人为私,争强争霸,不顾天下苍生,眼中只有利益纷争。”
“人之本性,无可厚非。”
“然……”
“天下乱局至斯,应当解决纷乱之局?”
六指黑侠冷哼一声:“若非暴秦贪得无厌,屡屡攻伐六国,天下岂会战乱纷纭,兵戈不止?”
“谬!”
“大谬特谬!”
“在顾某看来,强秦才是结束乱局之关键,治世之良方!”
“纵观六国百姓,土地被贵族兼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纷纷逃难强秦。”
“何故?”
“因秦国能让他们活下去!”
“对于黎庶百姓来讲,活着才是第一要务!”
“六国做不到的,秦国做到了!”
“故而,秦国才会强大,才会远胜六国!”
“阁下一口一个暴秦,实在可笑至极,暴秦二字,可对王公讲,可对贵族讲。”
“可对在秦国求得活路的百姓讲否?”
“再论天下之局。”
“周室分封八百载,诸侯各自为政,车不同轨,书不同文,竟连丈量土地的步尺都要分作七国式样!”
“农夫跨过国境便成黑户,商贾行商百里需换六道通关符节,学子游学列国竟要重学文字。”
“这等支离破碎的天下,便是致乱根源!”
“天下唯有一统,统一度量,方能解决田亩纷争,民间减少流血私斗,方能跨区贸易,减少商人损失,活跃经济。”
“统一文字,方可政令通达。统一法度,方可抑制贵族。”
“诸子百家也将不再困守门户之见,小圣贤庄之术,不必困于桑海一城,可传天下,可教万民!”
“墨家机关术,亦不必再为守城杀人,倒是能筑堤筑坝,安民济世!”
“这才是非攻!”
“这才是兼爱!”
“试问天下,谁能做到一统?”
“唯有大秦!”
“尔等襄助六国,阻挠天下一统进程,岂不是有悖墨门之学?有违祖宗理念?”
“你以为墨家先祖‘止楚攻宋’,便是非攻?”
“你以为非攻,便是协助弱小,抵抗强大?”
“大谬特谬!”
“顾某以为,真正的非攻,当是结束战乱,是不杀,是和平,是天下百姓可在太平环境之中,安安稳稳生活!”
“当年天下无一国能够结束乱世。”
“在那等时局之下,墨家先祖才会尽力襄助弱小,尽力减少杀戮。”
“而如今!”
“时局已变,一统之期不远,若还故步自封,那就是在背弃祖宗之崇高理念!”
“如今之墨家,襄助六国一日,便是作孽一天!”
“便是做了一天六国贵族戕害黎民苍生的刽子手!”
铿锵之音,振聋发聩!
听得北冥子瞠目结舌,心中大呼:“彩!彩!彩!”
“天下一统,世间大同……”
端木云舟喃喃低语,医家悬壶济世,拯救万民,不正是与此道颇有相合之处吗?
其实,要论辩术,顾秋也没那么牙尖嘴利,只不过大一统的理念远超这个时代。
他是因为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才能说得六指黑侠和班老头无言以对。
六指黑侠和班大师都听傻了……
这等言论,过往闻之未闻!
二人心中反复思量,试图找出顾秋的逻辑漏洞,可又越是琢磨,越是觉得顾秋所言颇有道理。
甚至是……
远超自己,远超这个时代的认知!
“难道墨家真的错了?”
二人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坚守产生怀疑……
惊鲵则是双眸放光,灼灼盯着顾秋,一副敬佩神色!
虽然……
她并没有听得太懂,但就是感觉好厉害……
六指黑侠能担任钜子,绝非那等心胸狭隘之辈,敌视顾秋,也只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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