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之塔 第361章

作者:不祈十弦

如果继续活下去,以后的全部生活也不过全是受罪,并且没有一丝一毫摆脱这种困境的可能……那么他们还在乎什么道德与法律?又遵循什么纪律和规矩?

改变了这一切的人,正是教父。

他所创立的佣兵平台,以及之后的“扶济社”,确实的帮助到了无码者们。

不管绞杀对教父有着怎样不愿服从的倔强心理,他都不得不认可……教父彻底的改变了幸福岛下城区的所有人。

最开始,教父给了他们希望——能够摆脱无码者的立场、让自己真的成为平等公民的可能。

随后,教父又给了他们方向——他们可以往什么方向努力,来获得成长;如何才能在上城区得到他人的尊敬与善意。

最后,教父又给了这些正在成长的无码者们一份崇高的事业——他们不光是能够得到上城区居民的尊敬与善意,还能够确实的帮助到这些人。收获他人的感恩,得到他人的友谊。

说到底……他们所要的东西,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

下城区就是物资工厂,他们平时也饿不着、冻不着。

他们想要的,就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一张来自朋友们的笑脸。

他们想要安宁的、平稳的生活,想要得到他人的尊重,想要成为有用的人……想要得到安心。

于是,教父就给了他们安心。

从那之后,幸福岛就不再有“无知之幕”的生存空间了。

光芒能够聚集光芒,火焰能够蔓延火焰。

大概是从大半年前开始,无知之幕的规模就开始萎靡、收缩。许多之前被“不和者”所收买的无码者们,也开始渐渐从无知之幕离开,在通过考核之后进入了扶济社。

而不和者也像是放弃了他的“事业”。

幸福岛上,从十一月开始、无知之幕就再也没有活动过了。当时教父还对此而感到疑惑,要求他们不要放松警惕。

但现在看来……

……恐怕不和者是将自己的触手,伸到了涌泉岛吧。

他已经不想再与教父同台竞技,于是就逃了过来——

绞杀越想,越是觉得这一切都非常合理:

在很久之前,不和者就和还在执行部的劣者打过一次。绞杀并没有看过那次战斗的场面,但想必他们闹得很不愉快。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和者与劣者就结下了仇怨。

所以,不和者才会在涌泉岛上对劣者出手——这里并非是幸福岛,教父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而看在他曾经与自己相识的份上,才会给自己留了一条命,同时这也是作为一种警告。

或许他还打算在涌泉岛上干掉教父……所以,教父才会和他们两个一同接到前往涌泉岛勘探情况的任务。

作为天恩集团的精灵董事,不和者有一万种理由给前身曾是偶像的理发师——或者说“小琉璃”——授予离岛委托。

没有扶济社的支援,没有群青的帮助。他们就不过是几个落单的、人生地不熟的年轻法师而已。

只是理发师运气好。

他在即将与他们一同离开时,突然说自己那边有了急事、无法赶到。那只歌鸲就把他们给鸽了。

而如今看来,还好他没来。否则这次被狙击的,就不止是劣者了——首当其冲的,应该是理发师才对。

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话……

如果理发师、他、劣者全部出事的话,谁会因此而获益?

绞杀脑中,立刻浮现出了那名“英雄”的形象。

“群青……以及麦芽酒吗?”

他心中一沉,低声喃喃道:“难道是你们,与董事会串通了吗……”

这倒也合理。

仔细想想,理发师与劣者的共同点是什么?

——他们原本都属于天恩集团,而如今都选择了背叛。

“小琉璃”是隶属于天恩日报的记者、从属于天恩泛娱的偶像;如今被称为噤声的“劣者”,更是执行部的前任副部长、特别执行部的核心成员。天恩集团对他们出手是非常合理的事。

所以,与这件事无关的自己才会存活下来。因为他必须要背负这份“因失误而损失了重要同伴”的罪责。

毫无疑问,这正是天恩集团对扶济社的一次打击!

绞杀心中如此断定道。

可恶,真是太卑鄙了……

分析出自己的敌人之后,绞杀只感觉到了更强的压力。

他原本对理发师淡淡的、桀骜的敌意,对劣者因宿怨而生的蔑视,也因此而被他的理性强行压制。

——他必须救下劣者。

不能让公司得逞……他必须守护扶济社!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找。”

绞杀对小雅沉声道:“请带我一起去,拜托了。”

白狮对着美人鱼小姐恭敬的鞠躬。

但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不知不觉间,他的立场不再是“自己”。而成为了扶济社。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认为“扶济社”是不能容许被干涉与摧毁的珍贵之物了。

又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将扶济社视为了钻石般的理想、视为了不容他人侵犯的领地,视为了——自己的“家”?

第四十二章 无码者与无鳞者

绞杀难得愿意为了劣者这位旧日的宿敌,而低声下气的再三请求他人。

但最终的结果是好的。

从死海区开始,周边六个地区的扶济社都开始了行动。

在涌泉岛,浮空车是真正的奢侈品——之所以说是奢侈品,就是因为它并不具有实用性。因为没有那么多的地方能够让浮空车降落,而过于湿润的空气又会让浮空车非常容易生锈。

然而,为了寻找不知所踪的劣者,扶济社还是从作为涌泉岛核心城区的里海区借到了三辆浮空车,并顺着绞杀所指出的地点……也就是离开“密歇根湖区C管18孔”不远的地方,开始仔细搜查。

绞杀也上了其中一辆浮空车,用开车司机借给他的便携式望远镜、向下仔细进行着搜查。

劣者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是傍晚了。涌泉岛的夜生活也还算是比较发达,街角辉煌的灯光照耀着街区的每个角落。

可劣者就像是遇水即溶了一般,完全不见踪影。就连尸体都完全找不到。

他们搜查了整整三个小时,已经到了半夜零点。中间浮空车已经用光了一次燃料,他们补充完了燃料、又吃了点夜宵填肚子,也完全没有看到劣者的踪影。

他们在天上用物理手段搜寻着劣者,而其他的扶济社成员则在使用其他的手段——靠着与街头巷尾的邻居们的亲和与威严,他们在劣者有可能摔落下来的街区附近游荡,遇到的路人不论是社畜、老人亦或是孩童,都停下来询问他们是否见过一个长着鹿角的男人。

和幸福岛相比,涌泉岛的扶济社显然缺乏黑客手段。他们自己无法从网络上搜查……但好在面子果实依然有效。

绞杀靠着扶济社的关系、联系上了当地的法师……又借着对方的人脉联系上了当地的灵能黑客,从网络上开始搜查关键时刻的监控记录、试图通过监控来进行追踪。

但让绞杀皱眉头的是,这些监控明显出现了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这也是扶济社能够确定绞杀没有拿他们开涮的证据——既然关键时刻、关键地点的监控都被删除了,就说明的确有人在干涉此事。

可是,涌泉岛的监控实在是太稀疏了。

如同劣者之前与绞杀聊天时提到的一般,这些监控之中漏出的巨大空隙、让他们无法断定劣者一定就在这些监控被屏蔽的地区里。

——而反过来说,连涌泉岛的扶济社都缺乏灵能黑客,也就可以说在这悠闲的地界里,能删除监控的黑客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次应该是碰上正主了——恐怕出手的,就是真正的、最初的那只“本格狼人”。

意识到来自幸福岛的同志被当地的“新晋犯罪组织”给搞了,涌泉岛的扶济社立刻就怒了。

要知道,狼人也就刚出现了三个月。

——而他们在洗白之前,可是在这里闹了二十年了!

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不光是为了支援绞杀、对幸福岛的同志示好,同时也更是为了立威名、维持自身在道上的权威,涌泉岛上的扶济社缓缓开动了起来。

既然所有劣者出现的监控都被删除,扶济社就干脆源源不断的派出更多的人,用人海战术去覆盖式的问询“在被删除的监控的临近区域里出现过的人”。

之所以到零点就停了,也是因为当地的规矩——他们曾经也是无码者,每当后半夜就会出来、以佣兵的身份互相死斗。但如今他们已经是扶济社的一员了,一切可能干涉他人的行为到了零点就必须终止。

“那么,我可以去继续寻找吗?”

绞杀还有些不甘心。

明知道劣者肯定是出事了……如果再拖一个晚上,他就真未必能活下来了。

“不可以,绞杀先生。”

小雅严肃的摇了摇头,抬头看着高大的绞杀,对他致以歉意:“这也是居民接纳了我们、向我们缴纳保护费的前提……那就是我们必须维持后半夜的和平。不光是我们自己不能互相争斗,也要巡夜来保持其他人不会搞事情。”

“……既然如此,”绞杀思索了一下,“我可以跟着你们一同巡夜吗?就在那几个街道里。”

被抹除的监控,前后覆盖了两个区的二十六条街道。

而经过他们数万人三个小时的紧密排查,差不多可以将劣者最后出没的地点压缩到八条街道内。

“这个可以的。”

闻言,小雅高兴的点了点头:“我也可以陪您一起——”

“那就拜托了。”

绞杀沉声道谢,和小雅一同将借来的浮空车先行归还、随后乘上了扶济社的巡逻船。

涌泉岛的巡夜,不像是幸福岛那样开着车巡逻、也不是崇光岛与通神岛那样使用带着探照灯的无人机飞来飞去。

——而是开船。

每艘巡逻船上都配置了无线电,能够接受周围的求救信号。这是公司的执行部不会去做的事,因为太过吃力不讨好——要是在巡逻期间还是出了事,夜间巡逻的这些人没能起到救援的作用、反而会招致抵触与不满,被网络舆论评价为无能。

但扶济社反而是无所谓的。

他们毕竟是民间组织,不专业才是正常情况。能救到人、阻止犯罪,那已经属于超常发挥了。

而事实上,他们的巡夜比起阻止犯罪、更大的作用倒是威慑宵小。

那些小毛贼未必害怕高高在上的执行部。反正执行部也不能对他们做什么,最多也就是抓起来、然后关个十几天就又放出来了。

哪怕他们真杀了人、或者绑架了什么人……就凭着涌泉岛上稀稀拉拉的监控,多半也是拍不到决定性的证据的。

当地的大小犯罪分子都熟知那些监控所在的位置、以及它们的可视角度,随便绕绕就能绕开。它的存在意义就是完全没有意义——也就是欺负欺负半道出家、激情犯罪的那些“萌新”。

在这种情况下,涌泉岛的执行部根本起不到威慑作用。

反倒是扶济社这种“稍显暴力的民间组织”,对他们来说更值得畏惧。因为扶济社可不管什么公平审判,被逮住了狠揍一顿、打折几根骨头都是轻的,剁指头剁手乃至于一枪毙了都是正常情况。

恶人自有更恶的人来给他们定规矩。

无码者,也同样意味着无拘无束。

而事实上,涌泉岛执行部的大多数人也根本就不在岛上——他们中最精锐的那些人,都被发配到了地上或是深海,用于看管那些矿场、油田的工人。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犯了一年以上的刑罚的罪犯,还有那些非水生灵亲、因此在涌泉岛找不到工作的“无鳞者”。没有执行部看管的话,很容易就会变得混乱或是怠惰。

与无码者相比,无鳞者在涌泉岛反而更受歧视。

并不是那种易于接受霸凌、或是容易被敌视的歧视;而是那种“被忽视”的歧视。

因为涌泉岛上的几乎所有设施,都是为水生灵亲而准备的;因此基于这些设施而存在的公司、这些公司中的各种工作岗位,也都是只要水生灵亲。

甚至于在长久的与陆生灵亲的隔离之后,他们的审美也与陆生灵亲变得有所不同——他们能够接受鱼类脑袋与身体的同类,却无法接受身上太过光滑或是长有走兽毛发的审美。

陆生种并没有遭遇什么敌意,他们只是被无视了。

作为建立之初,就是为水生灵亲而准备的空岛,涌泉岛始终保持着对外的完全开放——他们允许任何涌泉岛居民前往其他空岛,但仅接受水生种灵亲入籍涌泉岛。

但作为七空岛里面,最为安逸、最接近“度假村”的空岛,还是有很多本地人不愿离开。

他们中有人父母双方都是水生灵亲,却以小概率突变成了陆生种;或者干脆就是热情开朗的美人鱼们与旅客发生关系后,生下了非水生灵亲;再或是想要借着与涌泉岛居民结婚而入籍涌泉岛的其他空岛居民,他们也很容易生下陆生灵亲的子嗣。

他们在涌泉岛很难找到正常的工作,而他们的身体也不支持他们在湿气如此之大的环境中工作。天天接触大量的水,对正常人来说是一种摧残。

那么,他们就只能坐船去陆地上挖矿。挣了钱之后,回空岛大肆享受一番,把钱全部花光然后再次离开。

即使如此,也有许多人不愿离开涌泉岛。

他们越是了解其他空岛,就越是不愿离开涌泉岛。

哪怕每天都遭受狼人的威胁,哪怕扶济社索要保护费已经成为了一种日常,哪怕涌泉岛的执行部根本不管事,哪怕他们在这里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工作,更不可能被总公司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