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请留步 第571章

作者:携剑远行

唐邕此次提出的出击库莫奚与契丹,非常有远见。与阿那瓌不谋而合,说服对方的可能性很大!

毕竟,再不出手,柔然有可能真的要撑不住了!比起听话不找事的阿那瓌,谁知道柔然北面是个什么怪物啊!

高洋和他的亲信们都觉得,还是柔然比较好控制一些。

柔然的短暂复兴,其实都是在北魏的帮助下达成的。没了北魏的加注,柔然这些年都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柔然的虚胖别人不知道,阿那瓌自己还是知道的。甚至高欢高洋他们也知道!

当初元诩下重注,给阿那瓌的条件非常优厚,那可不止是一纸诏书而已,阿那瓌那时候拿到的物资与兵器可是不计其数的!

当日的厚赠,直到今日还在使用!那一次也完全改变了柔然的国策,使其飞速朝着汉化靠拢。

如今中原大地风云变幻,摆在阿那瓌面前的选择也很多,面临的问题也很多。

他一点都不比高欢要轻松。

“高欢者,怀朔看门士卒起家,竟然可以有今日之成就,果然时势造英雄啊。”

柔然王庭的巨大白色穹庐内,一个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的中年男子幽幽叹息道。

他就是阿那瓌,柔然之主。

“淳于覃,你以为高欢陈兵幽州,意欲何为?真的只是为了迎娶公主么?”

阿那瓌用河北那边地道的汉话询问身边的汉人大臣道。

为接下来的剧情打个预防针

1、柔然520年之后,就是半农耕化,逐步采用魏晋中枢制度。

2、突厥取代柔然,不是柔然拒绝联姻引起的,其中内情无从得知,但突厥人的准备很充分。

3、北魏自孝文帝以来,对草原的政策很成功,堪比隋朝。其次是高欢,最差是宇文泰。西魏的草原政策,堪称是败笔中的大败笔。李二的城下之盟屈辱,跟宇文泰当年的政策大有关系。回过头看,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北齐东魏的草原政策,被史书篡改或者长期故意贬低了。实际上东魏对于草原势力的控制与接触,处理得都是很妥当的,且政策很有连贯性。

4、突厥是吸纳了高车势力的新部族,可以看做是高车人借壳上市,高车势力的分裂,也为突厥人后来的分裂埋下伏笔。

5、柔然嫁女,乃是弱势一方。柔然从来不是爸爸国,它需要中原,大于中原需要它。后来的突厥勉强可以算爸爸国。

6、520年阿那瓌上位后,柔然王庭的位置南迁东迁,更靠近东魏一些,与东魏的经济联系远多于西魏。据我估计,很可能是因为柔然王庭已经半农耕化,不太方便继续朝北方迁徙了。柔然被突厥一战而灭,与此关系极大。

这些就是考证后的柔然背景,书中故事以这个为准。某些人想象中的柔然或许是另外一个样子,也可能是现实中的模样,但本书以这个为准。

第590章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

吴王府的书房里,王琳和他麾下五个亲信,面色尴尬的站在刘益守面前,彼此间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殿下,不能让在下替他们赴死么?”

王琳微微皱眉,沉声问道。

今日刘益守通知他们一起来吴王府一趟,告知他们必须有一人站出来承担罪责,因为国法无情所以必须以命抵命。

这种处理方式大大出乎王琳等人的预料。

在王琳他们这些人看来,要么是“罚酒三杯”,在监狱里关一下意思意思,然后进贼配军里搏个生死;要么是赶尽杀绝,将他们五人一个不漏的处理掉,以维护吴王府的威严。

怎么还有这种杀一人抵命的情况呢?

“你们五人合力杀人,依照国法,论罪当诛。只是本王念到你们乃是激愤杀人,为自家兄弟寻仇,事出有因,故而法外开恩,认定是你们其中一人手刃了徐昭佩与萧方等。

所以此人必须伏法,罪无可赦。至于其他人,则要入狱后待大理寺复审,在监牢里待几年,等将来天下大赦的时候予以释放。

王将军没有参与此事,伱要来顶罪,这是把国法当儿戏么?”

刘益守冷着脸呵斥王琳问道,后者连忙告罪,不敢辩解。

不得不说,刘益守的一番说辞倒也算得上是“合理合法”,杀人本就有主犯从犯的说法,致命的一刀必然是某一个人砍出,不存在说哪个人同时被多个人杀死的。

可是现在问题又来了,谁应该被斩首,谁又应该只是“罚酒三杯”后脱难呢?不患寡而患不均,要是把这五人都杀了,王琳这些亲信手下或许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现在是五选一,谁又心甘情愿成为那个被斩首的呢?

王琳一脸疑惑看着刘益守,欲言又止。推哪个兄弟去死,都会让他这个大哥的人设崩塌。

可以大家一同吃苦,只是一碗水必须端平。

“王将军,他们五人都是你的亲信部下。本王无论杀谁,大概都难以服众。不如这样,我命仆从送来五根香,王将军自己折其中一根香的一小段,此香为短,其余为长。

长者生,短者死,谁抽中短香的,即为手刃徐昭佩他们的凶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也不吃亏!”

刘益守看着王琳说道。

“好!殿下爽快人,不过王某有个要求,我要六根香,跟他们五个一起抽!他们是因我酒后多言而起的杀心,既然他们赌命,我也赌一把,这样谁也没话说了!”

王琳铿锵有力的说道。这个抽签定生死的法子,太对他们这帮刀口舔血之辈的胃口了。

“大哥!不可啊!抽签我们认,可是大哥不必参与进来啊!”

陆纳急眼了,过去拉王琳的衣袖,被后者一把甩开。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王琳转过身看着那五人说道:“你们先抽,剩下那一根是我的!”

听到这话,众人默然,百感交集,无言以对。

大哥到底是大哥,自始至终没让兄弟们失望。只是万一王琳运气不好,抽中短签,那他岂不是要没命?

又是欣慰又是害怕,陆纳等人心中翻江倒海,又好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半天吭不出一个字来。

“啪啪!”

刘益守拍了两下巴掌,源士康手里拿着一把香过来了,按照自家主公的吩咐,给了王琳六根,随即退到一旁。

“王将军,可以开始了,本王一言九鼎,决不食言。长者生,短者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刘益守一脸肃然说道,并没有否定王琳自己参与抽签的提议。

求仁得仁,王琳是靠着兄弟义气带小弟的,他想去自然由得他去。刘益守非常理解王琳此刻的做法。

王琳要是不跟兄弟们一起抽这个签,将来自家的队伍人心就散了,谁还肯为他效力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此刻的王琳,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成也兄弟,败也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句话可不只是挂在嘴上说说,就能忽悠手下小弟为你去赴死的。

大家眼睛都不瞎,谁是真大哥,谁是负心汉,一目了然。为什么当初萧绎和王僧辩指挥不动王琳的部曲,原因就在于此。

“谁若运气不好抽到短签,将来他的家小我王某来养!”

做好了短签,王琳将一把香捏着手里,递到陆纳等人面前说道。

他那几个兄弟一个接一个随手抽出一根香,最后只剩下一根,也就是王琳自己的。

众人把手里的香拿过来比对,王琳、陆纳等人都是长的,全都忍不住如释重负,只有王琳军中副将殷晏抽中了短签,如丧考妣。

“大哥,就此别过,来世再做兄弟!我家中妻儿,就靠大哥照顾了!”

殷晏含泪跟王琳拱手告别,众人都是一阵唏嘘感慨,这次抽签真是靠天命,怨不得旁人。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徐昭佩是陆纳杀的,萧方等还真是死于殷宴刀下。此刻他心中虽然感觉遗憾,倒也不认为刘益守处事不公,更不后悔自己这帮人出手替王琳报仇!

“王将军请回去吧,他们五人,由本王派人押送到大理寺。”

刘益守拱手对王琳说道。

“殿下的恩情无以为报,请看王某南征的表现吧。”

王琳跪下给刘益守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说道。长期伺候萧绎这样的人,让他锻炼出来了相当高的情商。王琳很明白,下次大赦天下,一定就是平定广州叛乱,班师回朝的时候。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只要自己带着麾下部曲奋勇杀敌,立下战功,把陆纳他们几个人从监牢里面捞出来不会是什么难事。

当然,如果自己表现不佳,那么刘益守今日承诺的事情,还会不会在短时间内兑现,可就难说得很了。

刘益守只是说不杀陆纳等人,但是也可以把他们一直关着,关到老死啊!这并不算是违背承诺!

王琳从来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许诺上,一切都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利益,才是他一直在走的路。

王琳离开后,刘益守命源士康将陆纳等五人押送到了大理寺,湘东王遇刺一案遂告破,那些吴王暗杀藩王之类的流言蜚语,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不见。

而王琳与麾下亲信共同抽签定生死的小道消息,也不知被谁传了出去,弄得人尽皆知。

在这之后,得知此事的王琳麾下旧部,彼此间联络频繁,纷纷前来建康依附于他,不多久就招募了两千多人,独立成一军。

刘益守只派了一个行军长史过去管理后勤事宜,对其王琳军中事务并不干涉。但王琳行事却非常谨慎,每日都会派人前往吴王府汇报军中情况,不敢造次。

……

这天夜里,阴风阵阵,天气由温转凉。吴王府里某个不起眼的墙根处,一个黑影正在火盆里烧纸钱,还时不时传来长吁短叹之声。

南齐的萧昭业,史书记载曰“南齐废帝好鬼神,常剪纸为钱,以代束帛,而有纸钱。”

烧纸钱的风俗自他之后便有,在此之前有没有,偶尔见于野史,正儿八经的说法不多。只是在这个秋风瑟瑟的夜里烧纸钱,多半有些渗人,不太像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羊姜披着一件质地粗糙的棉衣,点着灯笼慢慢靠近墙根,却发现烧纸钱的那个人居然是刘益守。而他像是中邪一样呆住了,火盆里的纸钱都要烧完了,他手里的纸钱却又不接着扔进去。

“要不,再加点?”

羊姜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戳了戳刘益守的后背问道。

“嗯,再加点吧。”

刘益守接过树枝,翻动了一下火盆,将手里的纸钱又丢了进去。

“阿郎这是在做什么呢?”

羊姜蹲下来,接过对方手里的纸钱,帮忙扔火盆里询问道。

“给萧方等和徐昭佩他们烧点纸钱罢了,还有今日被斩首的殷晏,送他们上路。”

刘益守叹息说道。

“阿郎这话说得可真是……”

羊姜一时卡壳,不知道那个词要怎么说。不说心里不痛快,说了凭白恶心自家男人,真的没啥意思。

她总觉得刘益守现在是在猫哭耗子假慈悲。

“也不光是烧给他们……罢了。”

刘益守长叹一声,不知道要怎么去跟别人解释,还是不说好了。

他哪里是在给萧方等他们烧纸钱啊,他是在给自己逝去的良心烧纸钱!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身处黑暗,向往光明,至死不休。”

刘益守喃喃自语的说道。

“阿郎是想说什么呢?”

羊姜听得似懂非懂的。

“人命是不能被处置的,不能用来交换和买卖的。用钱去买命,用权去换命,这样是不对的。如果人命可以被当做物品一样摆上货架,那人世间便没有什么不可以出卖。

万事万物皆可买卖,这样的世界是很可怕的。起码,我想要追求的天下一家,天下大同,不应该是这样的。

今日我用殷晏的命换了陆纳等人的命,视杀人偿命的道理为无物,实则是沦为了蝇营狗苟之辈,与萧绎等人已然没有太大区别了。”

刘益守看着羊姜,很是认真的说道。

“如果阿郎败了,我们这些可怜的女子都要死,阿郎的子嗣也都要死,我父兄他们也多半会死,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要是因为阿郎的一点坚持而导致失败,那阿郎便是在做大恶!

阿郎能实现自己的抱负,让天下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这便是最大的善。只要阿郎是在行大善,无奈之下的小恶,也就不值一提了。

阿郎何苦如此迂腐,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羊姜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这年头被卖还算稀奇事啊,羊姜简直嗤之以鼻。刘益守大概忘了,她便是羊侃卖过来求活命的,这有啥好奇怪的?

羊侃已经是英雄了得的人物了,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底层挣扎的人呢。

刘益守的道理她不懂,她只知道,刘益守不能一统天下,那便是世上最大的不好!无论做什么坏事,都没有比这个更坏的!

只要能避免这个,不管死多少人,做多少恶,有多少牺牲,那都是必须要承受的代价!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不在乎!

“虽然你平日里不太看得上你父,但你家子弟当中,与你父最像的就是你了。”

刘益守微微一笑说道,听了羊姜这番话心里好受多了。

要避免勇者最终沦为恶龙是没错的,但也不必对误杀一个路人这样的事情耿耿于怀,一切都还要向前看。

此时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烧完了,该逝去的良心也逝去了。节操已经碎一地反正也捡不起来,就这样吧。

刘益守轻叹一声,站起身揽着羊姜的肩膀说道:“等会你可得好好安慰一下我这受伤的心灵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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