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的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他策马冲进营地。
“北面林子里有刺客,殿下负伤了……”
营地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苏黎亲自带骑兵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白桦林里雪地被践踏得一塌糊涂,到处是脚印、血迹和散落的箭矢。
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拓跋余靠在一棵树下,面色苍白如纸,他的胸膛被刀划开了口子,正在被军医救治。
“末将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拓跋余很虚弱的道:“无妨。”
苏黎亲自检查了杀手的尸体,背后的拓跋余一直在紧张看着他。
魏帝的怒火在拓跋余被抬回营地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他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
“柔然的杀手,朕的冬狩猎场,柔然的杀手是怎么进来的?朕的禁军是干什么吃的?苏黎呢?叫他来见朕!”
“臣护卫不力,让南安王殿下受惊,请陛下降罪。”
魏帝看着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冰冷道:“那些柔然杀手,是怎么混进猎场的?”
苏黎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书,双手呈上。
“回陛下,臣已经查过了,那些杀手并非从外部潜入,他们的身份是官奴。”
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官奴?”魏帝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接过文书扫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了,“负责押运粮草的官奴?”
“正是。”苏黎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这批官奴是三个月前从雍州押解到平城的,本来是发配到军中服苦役的。冬狩前,负责粮草押运的官员人手不足,便从中抽调了一批人临时充任脚夫。臣已经查过了这批官奴的名册,发现其中至少有十个人的身份是伪造的……就是今日刺杀南安王殿下的那些。”
魏帝将文书放在案上,道:“背后主使呢?审出来了吗?”
苏黎说道:“回陛下,臣无能,那些杀手都是死士,在被围住的第一时间就服毒自尽了。臣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活口了。”
“查,给朕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帐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
一时间流言四起,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没有人知道。
就像之前李敏峰的事一样,一夜之间,整个营地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些柔然杀手,是高阳王派去的。”
“真的假的?高阳王?他为什么要杀南安王?”
“这还不明白?白鹿的事闹得那么大,高阳王得了祥瑞,可南安王也不差啊,若是南安王出了事,那储位不就……”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拓跋迪也从宫人口中听到这些流言,气呼呼找到苏黎。
“你告诉我,那些杀手到底是谁的人,真是浚儿要杀二哥吗?”
她不敢相信,争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第914章 装病,君桃的父亲,李常茹的行动
“臣,不知道。”
“骗我,是不是父皇让你瞒着我的?”
苏黎望着拓跋迪泛红的眼眶,语气平淡却无奈:“公主,臣所言句句属实,此事背后牵扯甚广,眼下确实查不出主使是谁。”
“别骗我了!”拓跋迪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这营里都在传是浚儿干的,除了他,谁还有理由对二哥下此毒手?”
“流言飞语,不足为信。”苏黎微微蹙眉,叮嘱道:“公主身份尊贵,何必为这些无根无据的话动气。”
两人正说着,一道清俊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正是高阳王拓跋浚,脸色沉郁。
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他做的,特别是父亲的那些旧部,私下说他不够冷静,怎在此地行事,要做也该做得万无一失才对。
“可,真不是我干的啊!”
此时,恰好撞见拓跋迪与苏黎争执,便快步上前。
“小姑姑。”
拓跋迪一见他,立刻迎了上去,语气带着质问:“浚儿,你告诉我,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二哥遇刺,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拓跋浚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望着拓跋迪,郑重道:“小姑姑,我对天发誓,对列祖列宗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我定会查出真凶,还自己一个清白,也给皇叔一个交代。”
拓跋迪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消了几分,却仍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拓跋浚看向苏黎:“苏统领,可否借一步,同去看看皇叔的伤势?”
苏黎颔首:“自当奉陪。”
三人一同来到拓跋余的帐篷外,通报后走了进去。
拓跋余正靠在榻上养神,见他们进来,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意。
“浚儿来了。”
拓跋浚快步上前,俯身查看他的伤口,关切道:“皇叔,伤势如何?太医怎么说?”
拓跋余摆摆手,气息尚有些不稳:“死不了,不过是些皮外伤,养一养就好了,让父皇和你们担心了。”
“皇叔宽心静养便是。”拓跋浚抬眸,目光诚恳:“皇叔,刺杀之事,绝非我所为,还望皇叔明察。”
拓跋余笑了笑,语气温和:“浚儿说的哪里话,你我叔侄一场,我还能不信你?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想挑拨你我叔侄的关系。”
苏黎站在一旁,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拓跋浚不像是在说假话,或许真不是他干的。
拓跋余嘴上说着相信,但表情格外虚伪。
“哼,信不信又能怎样?”拓跋迪在一旁冷声道:“为了那个位置,你们真的要斗到你死我活才甘心吗?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的?”
拓跋余闻言,轻咳两声,转移了话题:“九妹,莫说这些不开心的。我前日新得了一张宝弓,是漠北进贡的良材所制,力道与手感都极好。你素来爱骑射,不如和苏统领一同去试试?若是喜欢,便送给你了。”
他这话既给了拓跋迪台阶,又不动声色地将苏黎也牵扯进来,免得气氛太过僵持。
拓跋迪看了两人一眼,终究是没再说话,只是闷声道:“谁要你的弓。”
话虽如此,脚步却已向帐篷外挪动,显然是默认了这个提议。
苏黎也跟着走了出去,在他暗中主导下,两人的争锋愈加惨烈了,而这只是开始。
回到平城的时候,已是十一月的末尾。
数天后,苏黎照常来到别院私会某女,还没走到正堂,便听见院中传来一阵利落的破空之声。
远处,君桃正执剑而舞,剑锋过处,枯黄的槐叶被卷起几片,在空中翻飞片刻,又被下一剑劈成两半,身法也极快,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
“啪啪啪!”
君桃闻声转身,抱拳行了个礼,声音清朗:“世子来了。”
“好剑法。”苏黎说着,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又移到她的右肩,“不过还有几处可以再精进些。”
君桃的眼睛微微一亮,她习武多年,能指出她剑法中不足之处的人屈指可数。
苏黎的武艺她见识过,知道他不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
“请世子指点。”
苏黎走过去,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家传的一本剑谱,走的是轻灵迅疾的路子,与你现在的剑法正好互补。”
“你方才出剑的时候,右肩会先绷一下,这个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平日练剑看不出来,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这一瞬的停顿就足以让对方要你的命。这本剑谱里有一篇专门讲肩胛运力的法门,你拿回去看看,应该能有所领悟。”
君桃目光里带着几分迟疑,将册子递了回去。
“世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武学就跟兵法一样,是将门的不传之秘,知识在古代任何时候都是垄断的。
苏黎没有接,转身背对:“给你你就拿着,在我这儿放着也是积灰,你练好剑也能保护心儿。”
君桃握着那本册子,站在那里,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娇道:“谢世子。”
“对了,你最近在打听你父亲的下落?”
“是的,我悄悄潜回过北凉,没有找到父亲的尸体,他可能还活着。”
君桃站在那里,谈到父亲时也很难受。
苏黎转过身来,看着她,声音温和:“我会让人帮你找的。”
君桃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苏黎一眼,然后单膝跪地:“谢世子,日后但有所用,君桃必定效死。”
苏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她,轻笑:“别嘴上谢,你也给我点好处吧。”
君桃愣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茫然:“世子想要什么好处?”
“多来找我。”苏黎把手递给她,“在这偌大的平城,能与我摘下脸上这张面具说话的人,太少了。”
君桃跪在地上,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心中莫名产生一种悸动。
“是,我一定……多找世子请教武艺。”
苏黎笑了笑:“起来。”
君桃把手放到他手心,格外的温暖,她英气俊俏的脸也绯红了。
从小到大陪伴在心儿公主身边,她还是头一次被男人接触。
这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
“气死我了!”
冯心儿一步跨进院门,俏脸愠怒。
“怎么了?”苏黎问着,到水榭坐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冯心儿伸手接过,喝了口:“那个拓跋浚,简直不可理喻!”
“我都说了不喜欢他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在冬狩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回平城之后他又派人来送东西,我说不收,他非要给,我说不喜欢,他偏要问‘那你喜欢什么’。我喜欢什么关他什么事?”
“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把他打发走,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男人。”
反感一个人,就算表现的再好,也会厌恶……冯心儿现如今就是这种状态。
苏黎等她气息稍稍平复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长乐是不是更恨你了?”
冯心儿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翻了一个白眼。
“别提了,李长乐今天一早就来找我了,当着我的面说的……说我配不上拓跋浚,说我是庶出,说我出身低微,说我不要痴心妄想,还说如果我跟她争拓跋浚,她绝对不会放过我,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气呼呼道:“谁喜欢了,她哪只眼看见了,反倒是拓跋浚怎么赶也赶不走。”
苏黎看着她:“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拓跋浚是叱云家计划中的重要棋子,那对母女必不会光看着。”
冯心儿一脸忧虑:“是啊,叱云柔本就深恨我,你有什么好主意?”
苏黎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一阵计划。
冯心儿顿时喜笑颜开:“我懂了!”
次日,李府。
冯心儿坐在餐桌前吃早食,突然她捂住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二小姐?”
“来人,快来人啊,二小姐吐血了。”
奴婢们顿时被吓坏了,整个李家被这声声惨叫闹得鸡飞狗跳。
各房都齐齐过来,冯心儿毕竟是魏帝亲封的安平县主,她出事面子上须得过去。
医师来得很快,假模假样检查后,脸色彻底变了。
看着一圈李家人,朝李萧然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郑重:“大人,二小姐这不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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