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本该是贵族们最铁杆最忠心的支持者，发现主家给他们的待遇，竟然还不如能从魔女教领到的待遇好……不是所有人心中都不在乎忠诚，但绝大多数人都只会忠诚于利益。
忠诚于露格尼卡这个国家的人有，但数量不算太多。
这些人的手下，有人依旧忠诚于他们的主家，但数量又削减了一批。
哪怕冥冥之中有世界意志操盘，绝大多数人也不会和自己的利益作对。
就拿菜月昴举例，世界意志希望菜月昴死，菜月昴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都会将事态导向菜月昴死亡这一结果……但也没夸张到街边路人看菜月昴不爽，上来一刀捅死菜月昴不是？
世界意志的操盘根深蒂固且潜移默化，但并未夸张到随意操纵普通人的行动的程度。
——因此，阿斯特雷亚家被重点关照了。
王国的贵族们，无论如何都凑不齐能成事的力量，于是只好将目光投向莱茵哈鲁特，量不够就用质代替，他们没办法聚集起讨伐魔女教的军队，找能独自杀穿魔女教的剑圣就行了。
而且……莱茵哈鲁特是世界的宠儿，就意味着比起操纵其他人，世界意志更擅长操纵莱茵哈鲁特。
不过，莱茵哈鲁特并非因为被世界眷顾而最强，而是因为最强才被世界眷顾。
莱茵哈鲁特被世界宠爱到，能够随意索要加护的程度，但实际上这其实并未让他有质上的增长，只是多了些小手段罢了。
哪怕是‘不死鸟的加护’这种最顶级的容错类加护，对莱茵哈鲁特来说也用处不大。
水门都市篇中，莱茵哈鲁特因为人质被打出了不死鸟的加护，在肃清王的if线中，莱茵哈鲁特被艾米莉亚偷袭重伤，也确实被青色雷光伤到……不死鸟加护的第二条命，对莱茵哈鲁特来说不能说没用。
但和嫉妒魔女的战斗中，哪怕持续战斗数天，莱茵哈鲁特一次都没用到过不死鸟的加护。
只能说在莱茵哈鲁特自我限制的平常状态，他可能因为大意等因素而受伤，但真到了全力以赴战斗的场合，莱茵哈鲁特完全能做到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嫉妒魔女拥有死亡回归，拥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但无论她在战斗中做出怎样的抉择，莱茵哈鲁特都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作为同级战力，嫉妒魔女用死亡回归的无限容错，打不出莱茵哈鲁特的一件复活甲，抓不住莱茵哈鲁特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莱茵哈鲁特不是因为被世界眷顾而强大，而是因为强大而被世界眷顾。
——世界意志其实没有资格操纵莱茵哈鲁特，正如世界意志操纵不了嫉妒魔女。
但凡世界意志能做到，也就不存在嫉妒魔女吞噬世界了。
莱茵哈鲁特是主动被世界操纵的。
他本人能做的事有限，再怎么强大，莱茵哈鲁特也只是一个人，他或许拥有能拯救灾难的能力，但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灾难发生？
但世界意志知道，何时何地会发生可能会毁灭世界的灾难。
莱茵哈鲁特越是想要保护世界，就越是需要知道那里发生了足以毁灭世界的灾难。
他越是这么期望，和世界的关系也就越近，也就越容易被世界所影响。
莱茵哈鲁特确实天生强大，尽管天生强大不能说不是世界眷顾，但天生强大和世界的宠儿是两码事。
雷德也是天生资质强，握剑三个月就抵达了天剑。
莎提拉也是天生魔力庞大，魔力量甚至还要超过四大精灵。
但成为世界宠儿的只有莱茵哈鲁特，因为他在天生强大之余，是真的将守护世界当成了自己的职责。
每当世界即将毁灭——每当艾米莉亚死亡，帕克表示要毁灭世界时，莱茵哈鲁特都能准时准点到场，一剑送帕克归西。
莱茵哈鲁特通过亲近世界意志，获得了感知毁灭要因的能力，也因此他的行为极容易被世界意志所影响。
——于是菜月昴遇到危险时，他总是有各种理由不在。
贵族们期望能借用莱茵哈鲁特力量剿灭魔女教。
世界意志希望莱茵哈鲁特阻止顾青的行动。
二者一拍即合——
阿斯特雷亚家老宅，特蕾西亚困惑地歪了歪头。
“……最近拜访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特蕾西亚说道，几十年前王国内战，我这个剑圣不上战场时，都没有这么多人劝我出战。
“露格尼卡毕竟是亲龙王国，难以接受魔女教也很正常吧？”威尔海姆答道。
这是他奋斗了一辈子的王国——订正，奋斗了半辈子的王国。
他抛下王国也不止一次了。
特蕾西亚讨伐白鲸死亡后，他直接抛下了骑士团团长的位置，出外寻找了白鲸十多年。
而在此之前，他还有一次也抛下了露格尼卡王国。
他被特蕾西亚所救。
在王国发生内战，亚人战争的领袖被他斩首，余下的亚人们开始肆意破坏时，这些亚人报复了威尔海姆的家乡。
得知有亚人袭击的威尔海姆返回故乡，但寡不敌众，最终被特蕾西亚所救，他那时才知道，和他在王都相遇的看花小姑娘就是当代剑圣。
——然后，威尔海姆就抛下露格尼卡王国，抛下那时尚且焦灼的战局，独自进行修行。
直到内战彻底结束，威尔海姆修行归来，击败了特蕾西亚，最终入赘了阿斯特雷亚家……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前有王国内战，剑圣特蕾西亚躲在王都看花不出战。
后有王国内战，剑鬼一声不响逃离战场。
什么亚人战争不战争的，哪有我努力修行来战胜自己的妻子重要？
如果不是特蕾西亚这剑圣护着，这种在战争时期不声不响玩失踪的行为，必然会被当成逃兵，取消一切荣誉甚至被关押入狱。
真要说这对夫妇心中没有国家，那也不对。
威尔海姆真的为露格尼卡出生入死，特蕾西亚尽管不愿握剑，但一开始也尝试过握剑战斗。
他们只是心中太有彼此了。
如果说他们对露格尼卡的重视度能有八十，对儿子孙子的重视度能有九十，那对彼此的重视程度就是毋庸置疑的一百……万程度。
最少一百万，上不封顶。
特蕾西亚将一切前来阿斯特雷亚家求援的贵族，全都挡在了门外，根本不让他们见莱茵哈鲁特。
我打魔女教？让我为露格尼卡尽忠？
笑死，还没活够呢！
曾经的特蕾西亚，或许还会有一丝的犹豫，毕竟那时的她是剑圣。
特蕾西亚多少有点责任心，她后半辈子都在相夫教子，但夫妻一体，威尔海姆为国尽忠那就等于她在守护这个国家。
但现在，她可不是剑圣了。
莱茵哈鲁特是剑圣？
对，但莱茵哈鲁特不是王国近卫骑士团骑士吗？
你们想为国家尽忠，那就骑士团长先上，副团长紧随其后，其他实权队长补上……你们都牺牲了，才能轮到莱茵哈鲁特吧？
威尔海姆？
他更没有出手的必要，威尔海姆是在王国内没有任何实权的白身啊。
在如今的露格尼卡中，也只有她的儿子，海因克尔担当了近卫骑士团副团长的职位，还只是个挂了阿斯特雷亚家名头的吉祥物。
就这，也指望我们阿斯特雷亚家为王国尽忠？
不好意思，不吃压力！
在当年王国内战时，担任剑圣一职的我，能一直在王都内看花数年，看到敌方三位指挥官全灭。
就你们现在这点压力，连当年我承受压力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当年王国内战，谁不希望我这个剑圣站出来？
现在你们想讨伐魔女教，可哪怕是贵族层面，大量人员也被魔女教收买了，谁不希望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谁不希望能返老还童？
特蕾西亚轻松将诸多上门者挡在了门外。
威尔海姆长叹一声，看着一个个过去一同战斗过的伙伴上门，他心中也是异常难受——但你让他劝特蕾西亚，他是绝不会开口的。
特蕾西亚既然下定决心，让阿斯特雷亚家绝不管魔女教入主露格尼卡的事，他总不能为了这个他曾奋斗过的国家，就和妻子作对吧？
而且，威尔海姆真不觉得，自己有欠这个国家什么。
他在亚人战争中屡立战功，他击败了亚人战争中敌方的领袖——所以，当亚人残党报复他的故乡时，他为什么需要独自回援，以至于寡不敌众险些身死？
王国调兵需要时间，他理解。
王国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得到消息，未经认证就派出大军，他也理解。
所以，如今他不能因为那点王国曾经的礼遇，就带着刚复活的妻子，冒着被魔女教打死全家危险，为国家的荣耀而尽忠……露格尼卡王国，是不是也该理解理解他了？
特蕾西亚死后，威尔海姆直接抛下骑士团团长的位置，甚至离开阿斯特雷亚家，理由之一就是他哪怕不离职也干不下去了。
在他当值时，先王弟的千金丢失，如果特蕾西亚还是剑圣，那露格尼卡王室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表示这是贼人的错云云。
但特蕾西亚死了，剑圣成了莱茵哈鲁特——当时举国上下，哪可能知道莱茵哈鲁特强到现在这种程度？
看着五岁的莱茵哈鲁特，当时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还得等个七到十年，新一代剑圣才能成长起来。
威尔海姆当时最好的结果，就是直接引咎辞职，甚至他离家出走，也是不希望他弄丢先王弟千金的锅牵扯到阿斯特雷亚家。
忠君爱国都只是表面，内层无不是权势和利益的交换，威尔海姆哪怕不精通这些，但在骑士团团长的位置上待了几十年，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懂？
为国尽忠这种事，平日里说说也就罢了，
——怎么也得等到深受国家恩泽的诸多先辈们都战死了，才能轮得到他这个没有一官半职的白身吧？
在特蕾西亚的强烈要求下，所有来阿斯特雷亚家求援者，悉数被挡在了门槛之外。
哪怕世界意志倾向于让莱茵哈鲁特出手……但这对夫妻对彼此的爱，进而导致他们抛下了国家的坚定，真不是区区世界意志所能影响的。
世界意志最能影响的是莱茵哈鲁特——但莱茵哈鲁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
特蕾西亚让他闭门不出，他就闭门不出。
哪怕世界意志尝试影响莱茵哈鲁特，但也只能顺毛捋。
世界意志能影响莱茵哈鲁特，是因为他的核心代码是美德。
既然如此，他就不可能不孝。
一来二去，外界人员接触莱茵哈鲁特的路被彻底堵死，就算是世界意志努力找机会，也很难达成结果。
不过，不是所有来访，都能直截了当拒绝的。
不断来访的人员，其中也包括曾经和阿斯特雷亚家关系极好的盟友，乃至有些沾亲带故的亲戚，搞得特蕾西亚烦不胜烦。
此时此刻，阿斯特雷亚宅之外。
白发的少女手遮在额头上，看着天空中毒辣的太阳，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运动量超标了……这种时候，真希望夏乌拉能背我啊！”
白发的魔女头上汗珠不断滴落，她开口道：“麻烦通知一声，就说……强欲魔女来访。”
? 第352章 抛开
艾姬多娜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一切的源头，无非是借力打力罢了。
这是她并未做出太多准备，连和她关系极为亲密的其他魔女都一无所知的作战计划。
已知，嫉妒魔女确实拥有威胁到世界的能力，且世界意志会主动回避灭亡的结局，那世界意志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应对嫉妒魔女的威胁？
世界达成目的的手段多种多样，但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做法，无疑是——创造出足以和嫉妒魔女匹敌的强者。
艾姬多娜的作战计划，建立在这种猜测之上。
艾姬多娜本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假设这种可能真的发生了，四百年前艾姬多娜在进行有关嫉妒魔女的布置时，就忍不住心生了一些偏向臆测的想法。
如果那份收束之力是敌人，且威胁到了世界的安危，那在世界的认可下，嫉妒魔女就有可能以她的能力和坚定的意志，掌握死者图书馆——掌握代表世界过去的所有知识。
死者的图书馆，本是用来镇压并解决嫉妒魔女威胁的知识。
嫉妒魔女掌握了世界的未来，拥有能肆意重置世界未来的权力。
想和未来相匹敌，那就只能想办法掌握过去。
那如果，连过去都落入了嫉妒魔女的掌控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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