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陶雪峰感到万分意外的是,左冷禅这看似倾尽全力,宛如要毕其功于一剑的杀招内,蕴含的真气少得可怜,而真正的杀着,却是衣袍下绷紧的左臂,此刻整个左掌寒意大盛,肌肤更是泛起碧青之色,宛如掌心中蕴含一块百年玄冰一般。
这是……左冷禅为了应对任我行的吸星大法,苦修了十余年才修炼而成的寒冰真气?
陶雪峰嘴角微微翘起,一道灿烂辉煌如天外飞虹的剑光骤然升起,这一剑没有变化,真气、力量、气势、精神全都融为了一体,就像天外飞来的仙人,以无坚不摧的霸烈姿态迎向了左冷禅的长剑。
铛!
伴随着一声蕴含奇特韵律的兵刃碰撞声,在众多嵩山派弟子不可思议的注视下,左冷禅的长剑被一分为二,将近两尺的断剑直射上天,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无比耀眼。
糟糕!
左冷禅瞳孔一缩,瞳孔中只剩下绝美而可怕的剑光,再也看不到陶雪峰的身形。
为什么他可以看穿我的想法?
在左冷禅的设想下,面对他所施展的嵩山剑法,陶雪峰必然不会立即抢攻,十有八九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谨守门户以图发现他剑法的破绽后再进行反击。
到时候,只要左冷禅左掌猛击而出,为了不受剑伤,陶雪峰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举掌相迎,到时候两掌相碰,借助自身所练的寒冰真气,里面蕴含的寒气比玄冰更冷三分,必然能瞬间将陶雪峰冻成冰雕,到时候只需再出一剑,这小贼必然只能引颈待毙。
万万没想到,陶雪峰竟然一眼看破了自身声势宏大的剑法乃是虚招,长剑如同电光一闪,就已经到了左冷禅的面前。
这一刻,左冷禅在耀眼的剑光中,已经看到了自己霸业为空,功败垂成,连性命也死在一竖子之手,成为了武林中的笑柄。
不过,我虽死,但嵩山派的道统,不能毁在今朝!
左冷禅的左手衣袖鼓了起来,犹似吃饱了风的帆篷一般,已经将全身劲力都集中到左臂之上,真气鼓荡间,连衣袖都欲胀裂,明明是在阳光的照射下,四周却升腾起淡淡的白雾,显然是空气中的水分遇冷液化所致。
剑光如诗如歌,一闪落在左冷禅的眉心位置,一条细细血痕浮现而出,然后不断向下蔓延直至咽喉。
然而,左冷禅的执念却支撑着他一掌拍出,笼罩了陶雪峰上盘三十六处要穴。
一剑得手,陶雪峰身影飘忽,形如邪魔,鬼魅难言,将神行百变催动到极致,试图避过左冷禅的绝命一掌。
啪!
近乎碧绿的手掌拍落在陶雪峰的左肩位置,在寒冰真气的冲击下,陶雪峰大口一张,喷出了一口鲜血,色带暗青,化作一团冰渣砸落到了地面上。
第28章 嵩山派,灭!
皇图霸业转瞬空!
左冷禅残存的意志清晰地看到,陶雪峰左肩位置暗金流转,印在上面的五指掌印不断变浅,最终消失不见。
竟然连寒冰真气都奈何不了他?
左冷禅仰面倒地,气息全无,双目圆瞪,尽是愤怒、惋惜和绝望。
借助五层圆满金钟罩的强横和减伤效果,左冷禅的寒冰掌效果寥寥,掌力基本被金钟罩构建的强大防御所格挡,仅仅受了较轻的伤势。
唯一值得称道的,自然是左冷禅苦练而成的寒冰真气,它阴柔酷寒,无孔不入,擅长穿透,竟然透过了金钟罩的消减,影响到了陶雪峰的经脉和血液,试图将陶雪峰化作冰雕。
幸好经过金钟罩的削弱,以及借助少林内功心法那精纯而浑厚的特性,瞬间将侵入体内的寒冰真气聚到一处,混夹在血液中逼出了体内,虽然还有些许残余,但已经不影响陶雪峰继续战斗下去。
“左师兄!”
丁勉等人脸色大变,纵身一跃来到左冷禅的尸首四周,看到这位枭雄眉心喷涌而出的鲜血,以及死不瞑目的双眸,纷纷拔剑出鞘,冲向了陶雪峰。
“嵩山派上下,随我等一起斩魔头,为左掌门报仇!”
在丁勉的鼓动下,立刻有部分嵩山派弟子手持长剑冲向了陶雪峰,但更多的弟子却选择扔掉手中的长剑,有的冲向了嵩山派存放武功秘籍的所在,有的则脱下嵩山派的黄衫,沿着小路狼狈逃下嵩山。
在左冷禅的领导下,嵩山派上下素来是霸道独横,连面对同为五岳剑派的华山、衡山亦是如此,更别提面对一些小帮小派的嘴脸了,每一个嵩山派弟子的剑锋上,早就被无数江湖人士的鲜血所染红。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从来都不是一句口号。
哪怕杀了陶雪峰,难道就能扭转嵩山派的命运吗?失去了左冷禅,失去了将近一半的十三太保,就注定嵩山派接下来将会从巅峰滑落,然后面临墙倒众人推的报复。
但凡是聪明人,都会选择离开这艘即将下沉的船舶,以免被形成的漩涡所卷入,成为陪葬的一道冤魂。
面对哀兵必胜的丁勉等人,陶雪峰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身如幻魔,在变幻莫测中冲向了速度最快的丁勉。
没有了左冷禅的嵩山派,不过是一盘散沙,再也不足为虑,只要再将面前这几个十三太保一并斩杀,嵩山派必然会烟消云散。
“死!”
丁勉一剑斩出,直取陶雪峰的头颅,完全是一副两败俱伤的打法,丝毫不顾及自身的安危。
哪怕是以命换伤,丁勉也要狠狠在陶雪峰身上咬下一块肉,唯有让身后的师弟以及众多弟子看到敌人的虚弱,他们才会鼓起勇气杀向陶雪峰。
我就不信,堂堂嵩山派会被一人所灭!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还请罢手,以和为贵!”
就在此时,一道响亮的佛号响起,传遍了嵩山绝顶。
是少林派的人?
陶雪峰没有回头,但外放的精神力已经将出现在远处的五道身影看得清楚,从衣着判断出为首的老僧应该是少林派高僧。
不过,不管是陶雪峰还是丁勉等人,都没有听从对方的吆喝而停手,依旧不管不顾地杀向了对方。
面对丁勉近乎搏命的一剑,陶雪峰不惊反喜,对斩落的长剑完全视而不见,仅仅只是身体微侧避开了要害,任由丁勉斩在左肩上。
衣衫破碎,肤泛暗金,被丁勉寄予厚望的一剑,仅仅入肉不到一寸,就被蠕动的肌肉死死夹住再难寸进,仅仅留下了皮肉之伤。
与之相对的,是陶雪峰猛地一挑的剑锋,深深地刺入到了丁勉的咽喉内。
“咯咯……”
丁勉大嘴张开,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已经无能为力,扑倒在左冷禅不远处。
看到丁勉倒地,从一左一右扑至的陆柏和乐厚,作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乐厚双掌一扬,两只手掌肥肥的又小又厚,不管不顾地左右一合,就将陶雪峰的长剑死死夹在了双掌之中,只为了给陆柏创造出最后的机会。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堂堂仙鹤手陆柏,看到丁勉死在了陶雪峰的剑下后,竟然心胆俱裂,脚下一点就横移出一丈,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想要逃离出这噩梦般的地狱。
当听到陶雪峰孤身一人就敢杀上嵩山,所有嵩山派上下都觉得陶雪峰不自量力,哪怕是去过刘府的陆柏,同样也是这样认为的。
一个人就想和嵩山派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即便是东方不败那魔头也力有未逮吧?
如今,实力远胜自己的左冷禅死了,实力在伯仲之间的丁勉也倒下了,在陆柏的眼中,陶雪峰此刻宛如魔神,根本无法战胜。
既然如此,为何不留下有用之身,待魔头离开后再重建嵩山派,让本门道统得以存续?
即便将来到了九泉之下面对左师兄,陆某也问心无愧!
长剑被乐厚夹住,陶雪峰没有选择用力回夺,反而顺势灌注真气向前一推,让始料不及的乐厚夹着长剑腾腾腾退开三步,身形一晃才站稳了身形。
随即,陶雪峰左手握住腰间的长刀,没有理会倒退的乐厚,而是脚下一点御风而起,宛如缩地成寸般一闪就来到了陆柏的身后。
“不!”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压迫感,陆柏瞳孔一缩,发出了充满绝望的叫喊声。
长刀出鞘,化作一道空濛的刀光,里面包裹着衍化出锦绣红尘的沉重,从陆柏的后颈处一扫而过。
“这是……阿难破戒刀法!”
纵身赶到的方生,从长袖中取出一根三尺来长的旧木棒,甚至顶端还保留有烧焦的痕迹,想要招架住陶雪峰的长刀。
然而,当滚滚红尘扑面而来时,方生在刀光中依稀看到一位僧人,不知老幼,不辨美丑,只能感受到他满脸的苦色和沉重决绝。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阿难破戒刀法吗?
方生双眸满是禅意,骤然双掌合十跪倒在地,满脸虔诚。
这……
慢了一步的四名少林弟子,并没有感受到红尘的冲击,看到方生如此举动,立刻骇得合不拢嘴。
连陆柏都逃了,原本还想动手的嵩山派弟子立刻作鸟兽散,只剩下夹着长剑的乐厚留在原地。
嵩山派,灭!
第29章 任盈盈至
看到陶雪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乐厚的目光没有半点退让,一掌高,一掌低,摆着嵩阳手的架式,凝神准备应对陶雪峰的剑招。
相比起临阵脱逃、贪生怕死的陆柏,大阴阳手乐厚在十三太保中的排名居于中游,平日行事颇为低调,即便如今整个嵩山派树倒猢狲散,但他依旧愿意兑现当年参拜入门所立下的誓言,为嵩山派流尽最后一滴血。
“倒是一条汉子,若是自封穴道,我可不伤你性命。”
陶雪峰长剑遥指乐厚,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只是激荡起气势笼罩住对方。
“要杀便杀,何必废话,莫非小觑我乐厚不成?”
乐厚挺直胸膛,全身犹如渊停岳峙,气度凝重,左掌一提,竟然打算主动发起进攻。
“善哉!善哉!两位施主,请听老衲一言。”
就在乐厚即将纵身出掌求死之际,方生双手一张,两边僧袍伸展开来,一股柔和的劲风竖立而起,挡在了乐厚和陶雪峰之间,将两人阻隔开来。
“冤家宜解不宜结,左盟主一念生恶,此刻已经魂归极乐,可谓是一啄一饮,皆是因果。如今左盟主已经身死,刘施主,可否看在老衲的脸面上,放过乐施主以及剩余嵩山派弟子的性命。”
方生双手合十,望着陶雪峰朗声道。
“既然大师开口,在下自当从命,与嵩山派的恩怨一笔勾销。日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陶雪峰和方生四目相对,只感觉对方目光满是温和,最终刀剑入鞘,答道。
“如此甚好,乐施主,还请你将失散的诸多弟子寻回,收敛左掌门以及诸多贵派门人的尸首,以免徒生瘟疫,危及百姓。”
方生神色甚是欣慰,转首望向乐厚道。
“技不如人,徒呼奈何!”
乐厚面皮上的血色褪去,自然明白这是方生的好意,若是执意报仇,也不过是让仇人剑下最多一条性命罢了。
看到乐厚纵身而去,方生叹了口气,走到左冷禅的尸体面前,举起手掌,轻声诵念经文,祝愿对方往生极乐。
“刘施主,老衲有几句话,可否劳驾到那边一叙?”
陶雪峰点了点头,自无不可,跟随在方生大师身后绕过了嵩山绝顶上的峻极禅院,沿着一条大石铺设的宽阔山道而上,来到了位于嵩山上的封禅台。
世人最为熟悉的帝皇封禅地点乃是东岳泰山,却不知道前来嵩山封禅的帝皇也不在少数,上至黄帝、尧舜禹等上古先贤,下至汉武、武周等帝皇,皆亲临嵩山举行祭祀封禅,地点正是位于此处。
陶雪峰左右张望,发现此处封禅台极其雄伟,却已经年深月久,颇已毁败,显然已经长时间无人修整。
站立在嵩山绝顶上的封禅台,陶雪峰遥望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西向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顿觉天地广大,胸襟大畅,接连杀戮所遗留的杀意随风消散。
“四位师侄,劳烦在此戒备,掌门师兄委托老衲有事相询。”
方生的声音随风传来,让陶雪峰收回远眺的目光,望着方生一步步走近,与那四人已相去数十丈,除非他们也跟陶雪峰一样开了耳窍,否则绝不可能听到两人对话的内容。
“刘施主,江湖有传言说,你乃是我少林弟子,老衲也亲眼所见,你施展出我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中的金钟罩和阿难破戒刀法,可见传言不虚。并且,施主青出于蓝,这两项绝技已达化境,本寺上下无人能达到这般水准。不过,让老衲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本寺掌握这几门绝技的僧众,都不曾外传他人,不知施主究竟从哪里学来这两门绝技?”
明明少林绝技存在外泄危险,但方生一番话说得颇为平和,并没有产生任何焦急之色。
“事实上,除了这两门绝技外,在下此刻一身真气,都源自于少林内功心法,并且,身上还有一门舍身决从未现于人前。”
陶雪峰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坦诚了更多的秘密。
“哦,竟有此事?恕老衲无礼。”
方生脸上露出诧异之色,伸出手掌推向陶雪峰,速度极慢显然只是心存试探。
陶雪峰依样画葫芦,同样一掌缓缓推出,两人手掌一触即分,密布于掌心上的真气相撞,发出了噗呲一声轻响。
“阿弥陀佛,果然是我少林正宗。”
方生心中一凛,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是当今少林寺第一代高僧中有数的好手,瞬间就已经对陶雪峰的情况了然于心。
眼前的少年的确是一身少林内功,并且精纯程度犹在方生之上,让他不由得感到匪夷所思。
难道说,这少年福缘深厚,服用了传说中早已绝技的天材地宝,才换来这一身与年龄不符的浑厚真气?
“莫非刘施主的一身武功源自莆田下院不成?”
此刻方生的眼眸中满是亲近之意,骤然灵机一动,推测道。
自前朝火工头陀一役后,吸取了惨痛教训的少林寺定下寺规,凡是不得师授而自行偷学武功,发现后重则处死,轻则挑断全身筋脉,使之成为废人,从此偷学武艺就成了少林寺最大的禁忌。
南宋末年时张君宝被逐出少林,一切根源就在于此。
不过,如今将近两百年过去,虽然寺规犹在,但如今少林方丈方证大师慈悲为怀,特地嘱咐方生前来调查此事,若陶雪峰真的触碰了禁忌,方证也愿意网开一面,只要陶雪峰愿意拜入少林派门下,就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验证了陶雪峰一身少林真气后,方生自然松了一口气,毕竟外功绝技或许能够偷学,但若是没有名师指点,光靠秘籍绝不可能习得这一身少林真气。
所以,方生猜测陶雪峰的师承源自福建少林下院。
“不知道大师可曾听过宙光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