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海贼王,你告诉我同时穿越了 第1282章

  围观的妖怪们轰笑起来。

  笑声在山谷里来回弹,弹到对面山壁上又弹回来,整个黑风洞的山头像是被笑声泡在了一个大碗里。

  猪八戒站起来,端着酒碗,走到平台边缘。

  山风吹过来,把他袈裟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山脚下那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是一条蛇蜕下来的皮。

  他又抬起头,朝花果山的方向看过去。

  隔着十几里山路的距离,花果山的轮廓在夜空里是一团墨色的剪影,山腰上有一点极小的亮光——那是老猴在桃林里点的篝火,还没有熄。

  “猴子。”猪八戒忽然说。

  “嗯?”孙悟空站在他旁边。

  “回头帮我跟楚阳说一声——算了,我自己说。”猪八戒把碗里的酒泼在脚下的石头上,酒液洇开,在石头上染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三年之约作废了,但俺欠鹰扬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以后铜头山有事,黑风洞帮他一次。”

  孙悟空想了想。

  “值。”

  “你觉得值?”

  “用七十五两银子换十五只小妖回来,还挣了一个人情,”孙悟空掰着爪子数,“亏的是铜头山。”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鹰扬那家伙也不亏。

  他赚了一个能打的朋友。”

  猪八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上的茧在月光下显得很厚实,掌心的凹痕被酒液泡过之后颜色更深了,像是刻在肉里的几道印记。

  “俺这一个月,”他说,“学了挺多。”

  “楚阳是个好师父。”孙悟空说。

  “他不是师父。”猪八戒转头朝栗子树那边看了一眼。

  楚阳还靠在树干上,碗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在树根旁边,正在用手指碾碎一片桃叶,碾碎了的桃叶碎末从他指缝里漏下来,被风吹散了。

  “他说他不是师父。

  他只是知道我哪里会,哪里不会。”

  “这就是师父。”孙悟空说。

  猪八戒没接话。

  他把空碗放在脚边,在平台边缘坐下来,两条腿悬在外面,对着满山月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猴子,你说老猪这辈子当山大王能当多久?”

  孙悟空蹲在他旁边,也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着。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孙悟空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当多久就当多久。

  哪天你不想当了,跟俺说一声,俺帮你把山门关了,小妖们愿意跟你走的就跟你走,不想走的就在山上种栗子。”

  猪八戒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月光里很淡,比他平时咧着嘴大笑的样子安静得多,但眼睛里的光是实心的。

  “行。”他说,“那老猪就当下去。”

  夜渐渐深了,山上的篝火一摊一摊地熄灭。

  小妖们三三两两地趴在地上睡着了,有的枕着自己的尾巴,有的蜷在同伴的肚皮旁边,有的抱着啃了一半的烤山芋就睡过去了,山芋还温热着,散发着甜丝丝的焦香。

  狐狸小妖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缩在猪八戒的脚边,尾巴搭在自己脸上当被子。

  黄鼠狼精靠在石柱上,手里还攥着那根当拐杖的树枝,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大概是梦话。

  最后两堆火还在烧。

  火苗已经不高了,在夜风里轻轻地晃动,把周围一圈熟睡的小妖映成一幅暖黄色的画。

  楚阳从栗子树下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在猪八戒旁边站住。

  他低头看了看缩在猪八戒脚边的狐狸小妖,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对面的山脊,落在远处花果山的方向。

  “明天我要回去了。”他说。

  猪八戒抬头看他。

  “不多住几天?”

  “你这边的事办完了。”楚阳说,“猴子那边还有事。”

  猪八戒点了下头,没有挽留。

  他知道楚阳的性子,说走就是真的要走了。

  “回头有空过来,”猪八戒说,“栗子熟了的时候来。

  老耗子精做的糖炒栗子,比花果山的蜜渍桃子差不到哪去。”

  “好。”楚阳说。

  他在猪八戒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左肩比右肩低了半寸,脊背挺直。

  走出十来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猪八戒。”

  “嗯?”

  “你扛下来了。”

  楚阳说完,继续往山下走了。

  猪八戒坐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在狐狸小妖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狐狸小妖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尾巴尖抖了抖,往他腿上又蹭近了一点。

  孙悟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俺也走了。

  你好好睡一觉,明天别起太早。

  你肚子上那块淤青,明天会比今天更疼。”

  “知道了。”猪八戒说。

  孙悟空跳上树枝,又跳上更高的树枝,几个起落之后就消失在树冠里了。

  他的方向也是花果山。

  猪八戒一个人坐在平台上,面前是满山的月光和正在暗下去的最后两堆篝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然后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握成拳,又慢慢松开。

  他把钉耙从地上拿起来,横放在膝盖上。

  耙杆上那六道划痕在月光下很淡,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到了。

  但他的手能摸到——闭着眼睛也能摸到,那六道痕迹的位置、深度、走向,每一道他都记住了。

  山下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

  那叫声又长又远,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息才消散。

  猪八戒听着那声鸟叫,把后背靠在石柱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跟满山小妖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被夜风裹着,吹进了漫山遍野的栗子林里。

  另一边。

  东海龙宫在子时下了一场冷雨。

  雨不是从海面上灌下来的,而是从龙宫穹顶那些镶了千年的夜明珠缝隙里渗出来的。

  那些珠子原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碎石,被老龙王敖广一颗一颗嵌在穹顶上,平日里亮得能把整座水晶宫照成白昼,但每到月晦之夜,珠子就会发潮,渗出咸涩的水滴,一滴一滴地砸在琉璃铺就的地面上,整宿整宿地响。

  白龙马跪在正殿门口,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他变回了龙身——不是取经路上那匹低眉顺眼的白马,而是一条通体银白的龙,鳞片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着淡淡的月白色,龙须垂在颔下,被穹顶渗下来的水珠打得微微晃动。

  他的龙角断了半截,是当年在鹰愁涧被孙悟空打掉的,后来一直没长出来。

  断角的截面在珠光里显得很旧,像是被磨过无数次的骨头,表面光滑得发亮。

  正殿的门没关。

  敖广坐在殿内的珊瑚椅上,手里握着一只青玉酒盏,盏中的酒已经凉了三个时辰,他一口没喝。

  老龙王的脸在珠光里看不出喜怒,但他握着酒盏的手指在盏壁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慢到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够殿外那场冷雨落满一整片琉璃瓦。

  “跪够了没有?”敖广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正殿里来回弹了两遍才消散。

  “没有。”白龙马说。

  “你跪的是什么?”

  “跪父王帮我找一个师父。”

  敖广把酒盏放在珊瑚椅的扶手上,站起来。

  他的龙袍下摆拖在琉璃地面上,走路的时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潮水退去时沙子在脚底滚动的声音。

  他走到殿门口,低头看着跪在阶下的儿子。

  “你在天竺输给谁了?”

  白龙马的龙须动了一下。

  “输给摩诃迦叶的护法金刚。”

  “怎么输的?”

  “他使的是雷法。”白龙马说,“我的云雨决破不了他的雷。

  七十二道天雷从云头上灌下来,我的雨幕在三道之内就被打穿了。

  师父——”他顿了一下,改口,“唐三藏被抓的时候,我连他的袈裟角都没碰到。”

  敖广沉默了一会儿。

  穹顶上又渗下来一滴水,正落在白龙马的断角截面上,水珠沿着角身的弧度滑下去,在他鼻梁上拖出一道湿痕。

  “你的云雨决是龙宫的家传。

  你爷爷传给爹,爹传给你。

  龙宫三代龙王,靠的就是这一手云雨决在四海立足。”敖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眼前这条跪着的龙没什么关系的事,“你现在说要学雷法。

  龙宫的云雨决,你不要了?”

  “不是不要。”白龙马抬起头,龙眼在珠光里是深琥珀色的,瞳孔竖着,“是不够用。

  云雨决管的是雨,雨是生的,落在田里庄稼能长,落在江里鱼虾能活。

  但雷不一样。

  雷是杀的。”

  “你要学杀人的东西?”

  “我要学杀得了金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