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黄家豪点头,“几毛钱一股那种,长期亏损、无人问津、濒临退市的。
查清楚它们的背景、股权结构、负债情况,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评估哪些适合入手。”
刘德明飞快地记着,心里却在暗暗琢磨——老板这是要借壳上市?
他没问,只是应了一声:“明白。”
黄家豪转向李国基:“李经理,地产部这边,近期任务是收集信息。地皮拍卖、大型屋邨开盘、楼花出售……我要随时掌握第一手资料。”
李国基点头:“明白。重点看哪些区域?”
“全港都看。”黄家豪语气干脆,“九龙、港岛、新界,只要有合适的物业或者地皮,都可以考虑。
暂时不做开发,只做炒卖。但眼光要放长远,有些东西现在不买,以后就买不起了。”
李国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心里对这个年轻老板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只做炒卖,不碰开发,说明他清楚自己的资金体量;但眼光要放长远,又说明他不只看眼前这点利润。
稳,且狠。
“好的老板,我尽快出报告。”
黄家豪最后看向张奋强:“张生,你去做一件事。”
张奋强挺直腰板:“老板请讲。”
“市面上有哪些报社在出售,或者经营不善有意转让的,给我查清楚。”黄家豪语气平静,“规模大小无所谓,关键是资质齐全、刊号干净。”
张奋强愣了一下:“报社?”
“对。”黄家豪点点头,“报纸。”
他没有多解释。
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了一件事——老板要的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能发声的渠道。
在这个时代,报纸就是喉舌。手里有报纸,关键时刻就能按自己的意图发声,就能左右舆论,就能在资本博弈中多一张牌。
张奋强合上笔记本,神色郑重:“我马上去办。”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放缓了几分:“各位,公司初创,事情多、人手紧,辛苦大家。”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今天把话说开——只要公司发展得好,我绝不吝啬。
薪水、奖金,该有的都会有。大家放手去做。”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是,老板!”
会议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匆匆散去。
黄家豪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向窗外。
中环的楼群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光,远处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他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椅上坐下,打开面前的文件夹。
第一页,是上周五的收盘数据——
九龙仓:34.55港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距离45块,还有10块的涨幅。按照现在的热度,本周冲上40块应该不成问题。
长江公司和怡和置地正在公开市场抢筹,机构散户捂股惜售,九龙仓的股票火得一塌糊涂。
这种局面下,他手里的那批货,每一股都是会下金蛋的鸡。
他不急着抛。
前世李家成握着近两千万股九龙仓,一直等到包船王接手才套现离场。
怡和那边更不敢抛,他们怕李家成卷土重来,杀个回马枪。
只要这两家按兵不动,市场上的抛盘压力就不会太大。他完全可以等,等到45块附近再分批出货。
当然,不能等到最后一刻。适当的价位出一些,留一些,等真正的高点再清仓——这是最稳妥的策略。
黄家豪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切都朝着预期的方向在发展。
压力不大。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接下来要做的,是等着九龙仓的股价继续往上走,同时把手里的现金逐步配置到新的战场——
壳公司、地皮、报纸……
每一步都得踩稳。
他抬手看了看表——九点十五分,距离股市开盘还有十五分钟。
今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
…
…
远东交易所。
交易大厅外人头攒动。
透明的玻璃幕墙将场内外的世界隔开——里面,红马甲穿梭、蓝马甲奔走,黑板上粉笔字擦了又写。
外面,几十个股民踮着脚、伸长脖子,像看赛马一样盯着那块巨大的“金鱼缸”。
“九龙仓又涨了!”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块黑板。
果然,“九龙仓”三个字后面的数字,刚刚被蓝马甲擦掉,改成了一个新的数字——
38.20。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天哪,这股票热得发烫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拍着大腿,后悔道:
“我从年初看到现在,眼睁睁看着它从十三港币涨到三十八港币,一块港币都没捞着!”
第18章 买到就赚到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股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阿叔,别急嘛。
我才入手五手,也是听人说李家成要和置地斗法才进的,成本都三十五了。”
“五手?”中年男人眼睛瞪得老大,“三十五的成本,现在三十八,你已经赚了……”
年轻股民咧嘴笑了,嘴上却谦虚:“运气运气。听说还要涨呢,两强相争,咱们小股民捡点汤喝。”
“可不是嘛!”另一个胖子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揉皱的报纸,“你们看《信报》没有?
有专家算了,光是九龙仓手里那块海港城的地皮,按现在市价折算,每股价值就超过五十港币!五十港币啊兄弟们!”
“那现在三十八,岂不是还有三十个点的涨幅?”
“买到就是赚到啊!”
“赶紧的赶紧的,再不进场就晚了!”
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懊悔,有人眼红,有人蠢蠢欲动地往交易窗口挤。
买到就是赚到。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而此刻,玻璃幕墙另一边,远东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红马甲们正在完成又一笔九龙仓的成交。
“出售九龙仓,两百手!”
“吃下!”
蓝马甲快步走到黑板前,擦掉“-200”,改成“成交”。
一切井然有序。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黄家豪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份叠起来的报纸,目光透过玻璃,落在那群兴奋的股民身上。
他听见了那些话。
“买到就是赚到。”
“两强相争,咱们捡汤喝。”
“专家说了,地皮价值五十港币……”
他嘴角微微扬起,笑意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专家?
年初九龙仓十三块的时候,专家在哪儿?
那时候他们说的是“大股东保守,负债太高,别碰”。
现在股价翻了三倍,专家又跳出来说“地皮价值五十港币,还有三十个点的涨幅”。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纸。
财经版头条:《九龙仓收购战一触即发,各路资金抢筹布局》。
文章写得激情澎湃,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赶紧上车,晚了就没了。
黄家豪轻轻摇了摇头。
他想起前世的“置牛大战”。
当年也是这样的场面——两强相争,股价暴涨,全民狂欢,人人都在喊“买到就是赚到”。然后呢?
然后就是大股灾。
股价崩盘,无数人血本无归,跳楼的跳楼,跑路的跑路。
历史从来不会简单重复,但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把报纸叠好,放进西装内袋,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那股民的声音还在继续:“阿军,你说这次能涨到多少?”
“起码五十吧?破百都有可能!”
“那我再追点!”
“追!必须追!”
黄家豪的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向前。
玻璃门外,阳光正好。
他推开门,走进三月的暖风里。
身后,远东交易所的人声鼎沸,渐渐被隔绝在玻璃门内。
他没有回头。
有些话,说了也没人信。
有些事,只能等时间证明。
…
…
…
弘利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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