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可以通过银行贷款来解决,但不能把所有资金都压在不动的资产上,外汇市场那边更需要灵活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黄家豪看了一眼手表,鲍富达他们已经出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不算短的时间,说明置地内部确实在认真讨论,而不是走过场。如果只是敷衍,五分钟就够了。
正想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鲍富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几位置地的高层。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经过精心管理的平静,但走在最前面的鲍富达,嘴角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那是一种完成了任务、拿到了好结果之后才会有的松弛和满足。
黄家豪看到这个笑容,心里最后的疑虑也打消了。
“恭喜你,黄生。”鲍富达快步走过来,主动伸出手,声音比谈判时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热络,“公司决定接受你们的报价。这五处物业,从现在起就是你们的了。”
黄家豪站起身来,握住鲍富达的手,用力摇了摇。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六亿七千万港币的交易,在这个握手的瞬间,尘埃落定。
接下来是签约细节的商讨。签约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届时双方的高层将再次聚首,正式完成法律文件的签署。
付款方式上,黄家豪提出分期支付首付三成,余款分六个月付清。
这是香港商业地产交易中的常规操作,鲍富达没有过多为难,只在具体的付款节点上做了一些微调。
此外,还有产权交割、租约转移、物业交接等一系列技术性问题需要敲定。
双方的律师团队将在接下来两周内密集对接,确保每一份文件、每一个条款都没有漏洞。
琐碎,但必不可少。
从置地大厦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太阳不再像正午那样毒辣,斜斜地挂在天边,把整条街道染成了暖黄色。
中环的高楼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李国基跟在黄家豪身侧,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六亿七千万,这笔交易不小。”
黄家豪笑了笑:“是不小,但也不算太大。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花钱难多了。”
李国基明白他的意思。买下来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改造、招商、运营、管理,每一个环节都要投入大量精力。
但这些恰恰是李国基擅长的领域,他有信心把这些事做好。
“郑先生那边,估计要琢磨一阵子了。”李国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毕竟能在竞价中压过新世界发展这样的对手,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事。
黄家豪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郑裕彤是老江湖了,不会因为一单生意得失就乱了方寸。
这次他输了,下次他还会来的。商场上,今天你赢,明天他赢,没有永远的胜负。”
李国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停车场,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正站在车旁等候。黄家豪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子缓缓驶出中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中。
黄家豪睁开眼,望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城市的夜生活即将开始。
而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外汇市场那四个亿的动向,才是他真正关心的大事。
美元兑日元的走势已经到了关键节点。刘德明那边每天都有最新的市场分析报告传过来,数据密密麻麻,趋势线起起伏伏。
如果判断准确,这一波操作的收益,将远远超过地产上的任何一笔交易。
那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黄家豪的目光落在路边一家报摊上,摊位上摆着当天的晚报,头版标题赫然在目:《地位谈判进入冲刺阶段,香港未来走向受全球关注》。
他嘴角微微上扬。
别人眼里的风险,是他眼里的机会。别人眼里的不确定性,是他眼里的确定性。
这就是他敢在别人撤退的时候进场、在别人犹豫的时候出手的原因。因为只有他知道,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
黄家豪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车窗外是香港的万家灯火,而他知道,这座城市最璀璨的时刻,还远远没有到来。
第261章 弘利金融集团
7月中旬,弘利置业和置地正式签订协议,拿下五栋中环大厦的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香港地产圈的池塘。
涟漪扩散得比想象中更快。
消息见报的当天上午,新世界发展总部,郑裕彤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天天晚报》,头版新闻的标题赫然在目。
“弘利置业六亿七千万鲸吞中环五厦,创今年最大宗物业交易记录。”
郑裕彤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六亿七千万。”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坐在对面的是新世界发展的总经理陈国柱,他跟了郑裕彤二十多年,深知这位老板的脾性,越是平静的时候,心思越深。
“郑生,我们的最后一轮报价是五亿八千万。”陈国柱小心地开口,“弘利那边比我们多出了将近九千万,这个差价……”
他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九千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跟到这个价位,新世界的利润空间会被严重压缩。董事会那边不会轻易点头。
郑裕彤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
“我不是心疼这五栋楼。”郑裕彤把报纸推到一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上,“我是在想,黄家豪这个年轻人,凭什么敢出这个价。”
陈国柱沉吟了一下:“可能是他对后市看得更准?地位谈判那边,最近传出来的风声偏正面……”
“偏正面?”郑裕彤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谈判结果还没出来,谁敢说一定正面?
现在的市场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中环写字楼的空置率还在往上涨,谁都不知道底在哪里。
六亿七千万买这五栋楼,按照现在的租金水平,回报率连四厘都不到。”
他顿了顿,掐灭了刚抽两口的烟。
“除非他看到了我们没看到的东西。”
陈国柱没有说话。他知道郑裕彤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自己琢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墙上的古董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于,郑裕彤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高楼鳞次栉比,其中不少是新世界发展的产业。
他望着那片钢筋混凝土的丛林,忽然笑了一声。
“算了,输一单生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豁达,“陈国柱,你盯一下九龙那边的那块地,弘利置业最近在那边也有动作,别让他们再抢先了。”
“明白。”陈国柱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郑裕彤还站在窗前,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上了一支烟,烟雾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上升。
跟郑裕彤这边的平静相比,新鸿基总部那边,气氛要微妙得多。
郭得胜的身体这两年大不如前,已经不太亲自过问日常经营。
但弘利置业拿下五栋中环大厦的消息,还是让人第一时间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靠在病榻上,把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把纸递给坐在床边的大儿子郭炳湘。
“炳湘,你看看。”
郭炳湘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六亿七千万?比我们最后一轮报价高了将近一亿。
爸,这个价格太激进了,就算是估值最高的时候,这个价格也不算便宜。”
郭得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郭炳湘以为父亲是在懊恼丢了这单生意,便安慰道:“不过也没什么,这几栋楼我们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谈的,并不是非拿不可。后面机会还多。”
郭得胜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懊恼。”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沙哑,“我是在想,黄家豪这个人,从去年到现在,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股市那边、之前的地皮高位套利、现在又是中环的物业……这个人要么是运气好得离谱,要么是有一条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渠道。”
郭炳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从这个角度去看这件事。
“您的意思是……他有内幕?”
“不一定。”郭得胜微微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内幕这种东西,迟早要出事,他没那么蠢。我倒是觉得,他可能是真的看准了。”
他咳嗽了两声,缓了缓才继续说:“炳湘,你在英国待了那么多年,看问题的方式跟我不一样。
香港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正能成事的人,不是最有钱的人,而是看得最远的人。”
郭炳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郭得胜难得地笑了一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一单生意的得失,动摇不了新鸿基。
但你要记住一点,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能学到东西。”
郭炳湘没有再问。
他把父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走廊里阳光正好,落地窗外的花园里,几株凤凰木开得正盛。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父亲刚才说的那句话:从这个年轻人身上,能学到东西。
也许,父亲是对的。
消息传开的第三天,中环某家私人会所。
黄家豪和怡和洋行的大班西门·凯瑟克喝下午茶。
这顿饭是凯瑟克主动提议的,黄家豪接到电话时微微有些意外。
怡和与置地系出一脉,鲍富达刚把五栋楼卖给他,凯瑟克就约他喝茶,这里面的意思耐人寻味。
两人在会所的露台上落座,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中环。
西门·凯瑟克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典型的英式做派。
他端起面前的威士忌,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先生,恭喜。”凯瑟克举了举杯,“五栋楼,六亿七千万,手笔不小。”
黄家豪端起自己的酒杯,与他碰了一下:“西门先生客气了。置地肯割爱,是我们的荣幸。”
凯瑟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英伦绅士特有的矜持。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远处置地大厦的方向。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出这么高的价。”凯瑟克不紧不慢地说道,“鲍富达跟我提起的时候,我以为他多报了一个数。”
黄家豪听出了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凯瑟克不是来道贺的,他是来打探黄家豪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重仓中环物业,打探弘利投资到底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西门先生觉得,这个价钱贵了?”黄家豪反问了一句,语气轻松。
凯瑟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按照目前的租金回报率,这五栋楼的年收益大概在四厘左右。
香港的贷款利率是多少,你比我清楚。这笔账怎么算,我有点好奇。”
黄家豪笑了。凯瑟克是怡和的大班,怡和又是置地的母公司,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笔交易的具体账目。
他问这个问题,不是真的不懂,而是在试探黄家豪的投资逻辑。
“西门先生,我做生意的习惯是,不只看眼前。”黄家豪放下酒杯,目光坦然地看向凯瑟克。
“现在的租金回报率确实不高,但如果三年后租金翻一倍呢?如果五年后物业估值翻两倍呢?
到时候再看今天的六亿七千万,就不觉得贵了。”
凯瑟克挑了挑眉:“你就这么肯定,三年后租金会翻倍?”
“我不肯定。”黄家豪摇了摇头,“但如果等一切都确定了再进场,好东西早就被别人抢光了。”
凯瑟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几分,不再只是礼貌性的客套。
“黄先生,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凯瑟克重新端起酒杯,“以后怡和置地要出手什么物业,我第一个找你。”
黄家豪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我先谢过凯瑟克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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