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75章

  “对了,”陈满福合上笔记本,忽然想起什么,“等弘利投资的仓位建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安排旗下其他公司的资金也跟进一点?”

  黄家豪沉吟了几秒,说道:“到时候看情况再说。但顺序不能乱,必须是弘利投资把沽空的头寸全部到位之后,其他实体才能进场。我们是主力的船,得先开了出去,后面的小船才能跟上。”

  陈满福不再多问,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板,去交易中心看看吧。今天几个主要对手盘的动向都汇总过来了,你亲眼瞧一眼心里更有数。”

  黄家豪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衬衫袖口,跟着陈满福出了办公室。

  交易中心设在弘利大厦的第十五层,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合着电脑散热和打印纸油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空间足有两三百平米,正中是一面由几十块屏幕拼接成的巨大行情墙,红红绿绿的数字不停跳动着,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淡淡的光。

  靠墙的一排工位上,十几个交易员戴着耳机,有的在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有的在低声跟电话那头确认报价。

  每隔几秒钟就有人挂断一通电话,紧接着又拨出另一通,此起彼伏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嗡鸣。

  陈满福领着黄家豪走到中间那张最大的操作台前,上面摊着几份手写的交易记录,旁边还有一台单独显示日元汇率走势的终端机。

  “这边是今天上午做空的五笔单子,都在二百六十点二到二百六十点五之间成交的。”陈满福用手指点着记录本上的数字,“对手盘主要来自两家欧洲银行和一家日本券商,他们没有集中接盘,应该是零散的投机性多单。”

  黄家豪俯身看了看那些数字,又抬头扫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实时报价:美元兑日元还在二百五十九点八附近小幅震荡,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市场目前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多空双方都在试探,而他选择在这个关口悄无声息地站到空头那边。

  “这一笔是谁做的?”他指着一个成交价二百六十点三的单子问旁边的一个年轻交易员。

  年轻人立刻摘下耳机站起来,有些紧张地回答:“是我盯的盘,三小时前挂的限价单,刚成交没多久。对方是个对冲基金的小单子,大概两百万美元的规模。”

  黄家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手速不错。不过以后成交了记得第一时间在系统里标注对手方来源,方便陈总汇总分析。”

  年轻人连忙点头,重新坐下来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黄家豪转身往窗边走了两步,从这里望出去,维港对岸的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轮廓分明。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陈满福:“你说,如果日元从二百六十这个位置开始往下走,第一道支撑会在哪里?”

  陈满福走到他身旁,想了想才回答:“技术面的话,二百五十五附近会有些抵抗,但我觉得这轮真正的目标位可能在二百五十以下。”

  日本那边的经济数据最近不好看,出口增长在放缓,资本流出的趋势已经持续了两个月。而且美元这边,美联储的态度也暧昧得很。”

  黄家豪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望着远处海面上缓缓移动的货轮,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不做预测,只做应对。方向定了,仓位控了,剩下的就看市场的节奏。但有一条……”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陈满福脸上。

  “不管这波做到什么程度,弘利投资永远是这盘棋里最先落子、最后收手的那一个。其他公司可以跟进,可以赚,但底仓必须在我们手里。”

  陈满福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跟了黄家豪这些年,最佩服的就是对方这种进退有度的分寸感。

  该贪的时候绝不手软,该收的时候也从不会因为眼前的浮盈而昏头。

  操作台那边又响起一阵电话铃声,一个交易员接起来听了两句,扭头朝这边喊道:“陈总,有个卖家想出一笔五千万美元的日元空单,问我们要不要接?”

  陈满福看了黄家豪一眼。

  黄家豪微微颔首:“今天的额度还有多少?”

  “大概还能放出去两亿港币出头。”

  “接吧。价格合适就接,不合适就让他挂单等着。”黄家豪说完,走回操作台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在他眼里仿佛有了某种韵律,一笔笔成交数据从系统里不断刷新出来,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他知道,接下来几周,一十五层这间交易中心的灯,会比弘利大厦其他任何一层都亮得更久。

  …

  …

  …

  会德丰大厦。

  顶层办公室内,黄家豪正在处理工作。

  刘德明推开厚重的木门走进来,将文件夹放在黄家豪的办公桌上,顺势坐进对面的皮椅。

  “老板,供股的事基本收尾了。”刘德明翻开第一页,指尖划过那几行数字,“会德丰这次总共集了七亿八千万港币。

  弘利那边我们按照配额全额参与了,九龙仓直接放弃了供股权。

  这样一来,弘利集团在会德丰的持股比例还是维持在五成六,九龙仓那边已经掉到不足两成七了,剩下大概一成七在市面上流通,交易情况也回归正常了。”

  他顿了顿,翻到第二页,继续汇报,“账面现金现在有十二亿港币,不过负债这块是九亿五千万,其中三亿是上个月收购现代货柜码头那两成股权新增的债务。”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没有打断他。

  刘德明继续说下去,“会德丰集团本身的问题您也清楚,除了控股那几大板块之外,自身几乎没有实质性业务,都是些零碎的收租物业在撑着。

  地产那边主要是置业信托,零售贸易是连卡佛,航运这边是会德丰船务,这三条线之外,集团本部就是个空架子。”

  他放下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说到底还是马登家当年留下的坑。

  他们那套玩法的核心就是把摊子铺大,子公司上完市就拆分孙公司接着上市,一层一层往外剥,蛋糕是越做越好看,但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手里的份额。”

  黄家豪微微点头。这个比喻他在收购之前就听刘德明讲过,现在听来依旧贴切。

  “上个月那笔现代货柜的股权倒是直接归属集团本部的,算是为数不多能直接并进来的资产。”刘德明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从一月份我们泰富正式接手会德丰之后,我一直在推资产集中的方案,这个您也一直在盯。”

  “连卡佛这边,会德丰持股超过六成,比例够高,暂时不用急着动。”他边说边掰着手指。

  “会德丰船务呢,说到底不是优质资产,航运这块这几年什么行情大家都看得见,现在去私有化就是往水里扔钱。

  所以我们把重心放在了地产业务上,也就是置业信托这条线。”

  黄家豪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九龙仓减持了?”

  “应该是。按照供股前后持股比例的变化来看,他们明显没有跟,不然持股数不会直接掉到不足两成七。

  这个减持幅度不算小,说明他们对会德丰的兴趣确实在降温。”刘德明分析得很笃定。

  黄家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刘德明脸上,“置业信托私有化的方案你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刘德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文件夹底部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方案书,但没有翻开,而是直接口述。

  “先说第一种方案,纯现金收购。现在地产行情已经开始回暖了,不算特别热,但趋势是向上的。

  在这种市场环境里,小股东的心理预期会被拉高,如果只用现金去收,没有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溢价,很难让他们点头。

  置业信托目前的情况我让人核算过,大概需要八到九亿港币的现金支出。

  会德丰账上虽然有十二亿,但刨掉负债和后续运营资金的需求,这个现金压力不小。”

  他话锋一转,继续汇报道:“但如果换一条思路呢?我们可以用换股的方式来操作。不用现金,直接拿会德丰的新股去置换置业信托的股份。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第一,不需要动用一分钱现金;

  第二,可以顺便再稀释九龙仓一把,他们现在的持股比例是不到两成七,换股之后会被进一步压到二成一左右。”

  刘德明语速略快了一些,“而且这个方案有一个天然优势。

  会德丰现在的市值大概是置业信托的四倍,体量差距摆在那里,小股东拿到会德丰的股票,等于是用一个小盘股换了大盘股的筹码。

  对他们来说,资产并没有缩水,甚至可能更安全。至于弘利这边,虽然持股也会被稀释,但还是能稳在四成五以上,控制权不会被动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黄家豪没急着表态,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如果……”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一半现金,一半会德丰新股呢?这种组合方案,你觉得置业信托的小股东会买账吗?”

  刘德明挑了挑眉,显然这个方向他早就想过,只是方案书里还没来得及展开。

  他很快在脑中重新算了一遍持股比例的变化,然后重重点头,“这个方案也很漂亮。”

  他前倾身体,开始在黄家豪面前的便签纸上比画,“如果采用一半现金一半新股的方式,弘利集团在会德丰的持股大概会从五成六降到五成一左右。

  九龙仓那边呢,因为会德丰增发新股,他们的持股比例会再被稀释,最终落到两成四上下。

  剩下的两成五,就是市场上的散股了。”

  他顿了顿,把笔放下,“最关键的是,置业信托将变成会德丰的全资子公司。

  名下那三座大厦的租金收益,会直接并进会德丰的报表里。这个稳定的现金流一旦进来,会德丰集团本部的财务状况会好看很多。”

  刘德明显然还没说完,他继续往深了推演,“而且这条路走通了,后面还有连锁效应。

  置业信托本身持有联邦地产和夏立文投资发展的股份,一旦置业信托被百分百并入会德丰,这两家地产公司也等于间接被我们捏在了手里。

  它们手里的现金流和资产都不差,等于是用一步棋盘活了三块资源。”

  黄家豪安静地听完,目光又转向了窗外。维港上有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烟雾在薄雾里拉出一道灰色的痕迹。

  他把视线收回来,语气平淡但透着决断,“好。尽量在这个月之内把股东会开了。”

  刘德明立刻明白了老板的判断逻辑。

  这个时机确实讲究。股市低迷的时候,溢价收购本身就自带诱惑力。

  小股东手里的股票长期横盘或者阴跌,忽然有人愿意溢价两成来接盘,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落袋为安。

  可一旦市场真正转暖,行情活跃起来,股民的预期就会水涨船高,到那时候就算溢价三成,也未必有多少人愿意把手里的筹码交出来。

  但纯粹的现金收购又有压力,所以现金加新股的组合方案恰好卡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只要组合的总价值跑赢置业信托当前的市场价格,小股东盘算下来觉得划算,方案就有把握过会。

  黄家豪心里还有另一层盘算,这层他没说出来,但刘德明心知肚明,会德丰现在的市值,从某种程度上是虚高的。

  前一轮收购大战和后续的炒作,把股价推到了一个与其真实资产价值不完全匹配的位置。

  相反,置业信托的市值是实打实被低估的,没有资本介入、没有题材炒作,就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手里攥着优质物业却无人问津。

  用虚高的筹码去换被低估的资产,这笔账无论如何都划算。

  刘德明把方案书合上,从皮椅上站起来:“我马上去安排,最迟下周把股东会的各项文件准备好。

  律师那边我会同步沟通,溢价幅度和换股比例的细节方案我后天拿初稿给您过目。”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板,还有一件事。九龙仓既然选择了不供股,说明他们对会德丰的持股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将来他们手里的股份怎么处理,可能需要提前想好应对方案。”

  黄家豪没有接这个话,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去忙。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黄家豪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俯瞰着脚下的维港。

  他知道刘德明最后那句话的重量,九龙仓不是普通的财务投资者,他们放弃供股、任由持股比例被稀释,背后一定有他们自己的盘算。

  也许是真的对会德丰失去了兴趣,也许是在为别的什么布局腾挪空间。

  但不管怎样,只要私有化置业信托这一步先走稳了,会德丰的资产底盘就会扎实得多。

  到那个时候,九龙仓手里的那张牌,分量就不一样了。

第286章 再会超人

  弘利大厦。

  上午十时,黄家豪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翻看昨天送来的几份文件。

  他把会德丰那一摊子事完全交给了刘德明,自己很少踏足会德丰大厦。

  不是不重视,恰恰相反,会德丰的资产重组正在关键时期,但刘德明跟了他这些年,能力和忠诚都不需要再多考验,该放手的就放手。

  黄家豪很清楚自己的精力边界在哪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坐镇两家大型集团,弘利置业是自己的根基,真正的重心必须放在这里。

  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到窗边,弘利大厦的视野比会德丰大厦更好,可以俯瞰维港。

  地产这个行当,可以做得很重,也可以做得很轻。

  卖楼花是轻的,资金滚得快,但利润终究是一次性的,楼卖完了,账面上的数字好看,可资产也就从手里流出去了。

  他见过太多地产商在这条路上起起落落,景气的时候挥金如土,萧条的时候四处求人。

  他不想走这条别人踏过坑,他要的是有稳定的收租。

  也不是几栋楼、几条街的收租,而是要让弘利集团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商业地产企业。

  经济好的时候,租金水涨船高;经济差的时候,优质物业的租金依然能扛住。

  酒店可以延伸,基建也可以切入,但商业地产的根必须扎得足够深。

  到那一天,不管风向怎么变,弘利都能稳稳当当地活下去,过上真正安稳的日子。

  正在此时,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国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是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老板,弘利金融中心的动土日子初步定了。”李国基把资料放在桌上,翻到夹着红标签的那一页,“三月二十一号,风水师傅给的几个日子里头,这一天是上半年最好的。筹备工作那边也确认过,工期上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