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277章

  行情一天比一天热,楼价一周一个数,这种时候,谁握着项目的主导权,谁就握着方向盘。

  黄家豪没有铺垫,会议刚进入正题,他就把话挑明了。

  “李生,现在的市场大家有目共睹,回暖的势头很明确。

  我们港灯方面的想法是,城市花园剩下几幢楼的开发工作,交给港灯自己新组建的地产团队来负责推进。”

  语气客气,措辞周全,但核心意思一点都不客气:主导权,我要。

  在场的人齐刷刷把目光挪到李家成那边。长江公司的代表们脸上纹丝不动,坐姿都没变,但有人不自觉地把笔帽拧开又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李家成把面前的议程文件往旁边挪了半寸,像是给手肘腾个位置,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黄生,港灯在地产开发这一块,毕竟操盘时间还短。

  大型屋邨不像单栋楼,牵涉的环节从桩基到预售,从公契到交楼,每一步都有讲究。

  长江公司操盘这个项目已经跑通了前六幢,团队、流程、供应商都是现成的。

  不如还是沿用原来的节奏,我们继续把剩下的部分做完,效率上也更有保障。”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没有一个字是在拒绝,但拒绝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他拿经验说事,恰好戳在港灯最薄的那一块上,意思是你不熟,我来。

  黄家豪没有在那个软肋上停留,直接绕了过去:“经验这个事情,靠做出来的,不是靠等出来的。

  弘利置业那边我已经协调好了,会抽调一批有大型住宅项目经验的人过来支援港灯的团队。

  有他们托底,操盘一个两千多单位的地盘,不会出问题。”

  弘利置业的名号一摆出来,在场不少人心里都重新掂了掂分量。

  那是黄家豪的起家之本,在香港地产界的战绩摆在那里,有弘利的人马注入港灯的新团队,等于给一副新骨架装上了老练的肌肉。

  经验不足这个理由,站不太住了。

  李家成沉默了几秒。他不是在犹豫,是在重新判断对方的决心。

  然后他抛出一句话,语调平稳得像在聊天气:“如果港灯方面有兴趣,我们长江公司手上的四成五股权可以转让。每股作价一块六,一次性交割,干干净净。”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收紧了一寸。一块六每股,这个报价不是随口说的,在场懂行的人稍微一算就知道价格偏高。

  与其说是在报价,不如说是在表态。

  你想拿主导权,可以,代价摆在这里;你要是觉得贵,那主导权的事就再商量。

  黄家豪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价,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换了个角度把球踢了回去。

  “港灯当然有兴趣全盘接手,但一次性掏出这么大一笔现金,说实话,不现实。

  李生,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港灯是国际城市的控股股东,大股东出面主持后续开发,到哪里都讲得通。

  再说长江公司那边的黄埔花园体量也不小,几千个单位同时开工,你这边团队的精力和资源总要有个侧重。

  两边兼顾,反而可能两头都耽误。”

  他不提报价的事,反而把话题引向了李家成自己的后花园。

  黄埔花园是长江公司从和记黄埔手里拿下的超级大盘,摊子铺得极大。

  这个节骨眼上长江公司到底能分出多少心力来跟港灯在城市花园上较劲,本身就是个问题。

  李家成正欲回应,黄家豪没给他空隙,紧跟着又递出一个方案:“或者我们换种方式,把国际城市集团重新推上市。

  李生可以在上市集资的时候通过公开市场减持退出,市场定价,公开透明,谁也别说谁占了便宜。”

  这个提议一出口,长江公司那边有几个人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子公司上市套现在香港不是什么新鲜操作,大股东在招股阶段让出部分股权,散户和机构进场接盘,大股东拿钱走人,干净利落。

  但上市流程漫长,从递表到聆讯到定价,中间变数太多,而且一旦上了市,股价是涨是跌就不是谁能说了算的。

  黄家豪给这条路,表面上是给了选择,实际上是在告诉对方,要么你现在体面地让一步,要么去走那条又长又不确定的路。

  李家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决断。

  他不是那种在股权劣势下还要硬碰硬的人。五十五对四十五,投票权摆在那里,真闹到表决的地步,结果没有悬念。

  与其在会上僵着,不如在还能谈条件的时候主动退半步,体面,也有余地。

  “上市就不必了,太折腾。”他摆了摆手,语气松弛下来,脸上的表情甚至多了一丝长辈式的温和,“黄生想让团队练练手,这个想法我能理解。

  做地产的,没有项目喂,团队永远长不大。行,国际城市后续几幢住宅的开发,交给港灯来牵头。

  不过工程衔接不是小事,我们长江公司会派一队有经验的同事从旁配合,确保施工和预售的节奏不会脱节。”

  “那当然,合作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共识。”黄家豪答应得很快,主导权到手,派几个人来帮忙,他完全不介意。

  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绑,两边的人都开始翻文件,国际城市的高管们也终于端起面前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但黄家豪的下一句话,又把还没完全落定的尘埃搅了起来。

  “李生,还有一个事想跟你商量,城市花园酒店那边,港灯想全盘接过来。长江公司有没有出让的打算?”

  酒店跟住宅完全是两回事。住宅卖完就完了,入伙、交楼、利润按比例一分,两清。

  但酒店是长期持有的商业资产,需要年复一年地运营管理,两家公司不可能永远绑在一起做联合业主。

  迟早要分,谁都知道。问题是现在分还是以后分,价格按什么基准来算。

  李家成没有马上接话。他伸手理了理面前的议程文件,动作很轻,但谁都看得出来是在拖时间思考。

  酒店已经封顶,年底开业,以现在地产回暖的劲头,香港的酒店资产接下来只会涨不会跌。

  今天卖,等于把未来的增值空间打包让给别人。但他又不能直接说不卖。

  刚才在住宅那边已经拿了一个让步,酒店这边再拧着,合作的氛围就坏了。

  “这个不着急。”他的语气比刚才聊住宅的时候更温和,温和到几乎有点亲切。

  “酒店还没开业,入住率、营收这些硬数据一概没有,现在估值,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谈不出个结果来。

  不如等它运营一段时间,有了实实在在的经营数字,我们再来坐下来慢慢谈。

  黄生你尽管放心,价钱合适,长江公司不会捂着不放的。”

  话说得漂亮极了。每一个字都在理,每一个字都在为对方考虑,但核心逻辑只有一个拖。

  拖到酒店开业,拖到资产升值,拖到价格基数水涨船高。

  黄家豪在心里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比谁都真诚:“好,那就等开业之后,拿数据说话。”

  两轮交锋,尘埃落定。住宅主导权归港灯,酒店的事押后。

  两个大佬各自收了锋芒,在场的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正主们消停了,具体的工作安排才能往下走。

  接下来的议程就顺畅了。港灯方面正式公布,旗下已经组建了一个专门的地产开发平台,叫“天恒地产”,统管港灯体系内所有的地产业务。

  核心班底有一大半是从弘利置业调过来的,对黄家豪的路数门清。

  这也正是他今天一定要把城市花园开发主导权攥在手里的真正原因。

  团队需要战场,能力需要项目来喂,天恒地产要成长,不能光靠一纸批文。

  而港灯手里的地产底牌远不止国际城市这一张。

  北角有港灯中心,一栋正在运营的商业大厦。鸭脷洲发电厂搬迁之后腾出的大片土地,后续开发的空间极大。

  再加上城市花园的住宅和酒店,从商业到住宅到酒店,港灯的地产盘子已经搭出了三条产品线的轮廓。

  散了会,人走空了,黄家豪独自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北角的街景密密麻麻地铺在脚下,远处城市花园工地的塔吊正在缓缓转动,阳光打在未完工的楼体上,混凝土的颜色还很新。

  他知道今天这一局拿下的不只是一个项目的主导权,而是给天恒地产挣到了一张入场券。

  有了城市花园这个履历,将来鸭脷洲那片地启动的时候,今天在北角练出来的兵就能直接拉上去用。

  那才是他真正要看的长线。

第287章 官地拍卖场,一锤称王!

  九龙仓集团总部。

  吴光政穿过长廊时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紧凑的回响。

  秘书还没来得及通报,他已经推开了包船王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岳父,会德丰那边又出招了。”吴光政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他们准备私有化置业信托。”

  包船王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航运报表,闻言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脸上的皱纹在顶灯下显得更深了。

  会德丰这三个字,哪怕过去再久,只要一提起来,他心里那根刺就会动一下。

  不是疼,是懊悔。那种明明可以赢、偏偏差了一口气的懊悔。

  “坐下说。”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还算平静。

  吴光政坐下,把手里的一份简报推到岳父面前,但他知道岳父不会细看,直接口述了要点。

  “手法不是纯现金收购。他们打算让会德丰增发新股,搭配一部分现金,用组合的方式去置换置业信托其他股东手里的股权。

  我们九龙仓在会德丰的持股,按这个方案走下去,会被再稀释掉一成左右。”

  包船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上个月会德丰供股集资七亿八千万港币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不对了。

  那笔钱凑得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够打一场私有化战役。

  当时吴光政跟他分析过,置业信托很可能就是第一个目标,现在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个黄家豪,”包船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供股、集资、私有化,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是真心实意想把我们从会德丰的董事名册上挤出去。”

  吴光政没有接这个话茬。他知道岳父对会德丰的事至今耿耿于怀。

  当初那场收购战,弘利集团溢价五成出手,在当年已经是破了纪录的。

  九龙仓当年自己收购的时候都没开出这么高的溢价,按理说输得不冤枉。

  但岳父事后反复琢磨过,总觉得如果当时再咬牙跟一轮,把价格顶到溢价六成、每股八块钱,局面也许就不一样了。

  最差的结果,也是高价把手里的会德丰股票倒给弘利,赚一笔大的再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持股比例被人一刀一刀地削,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念头在包船王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遍,每转一次,对黄家豪的戒备就多一分。

  “岳父,我们下一步怎么走?”吴光政问得直接。

  “不减持。”包船王的回答更直接,几乎是斩钉截铁,“黄家豪越是这么急吼吼地想稀释我们,越说明我们的持股让他不舒服。

  让他不舒服的事,我们就该坚持做下去。”

  他顿了顿,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数字。九龙仓目前在会德丰持股两成七多一点,就算这次被稀释掉一成,还能剩两成四左右。

  比例虽然缩水了,但底仓还在。而且随着会德丰资产逐步做实,盘子越来越大,后面再想稀释的难度也会越来越高。

  只要不卖,董事会上张椅子就没人能搬走。

  吴光政点了点头,他本来也没打算建议减持。岳父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明确:宁可被稀释,绝不主动退场。

  他把简报收回去,换了个话题,语调也比刚才松弛了一些:“岳父,会德丰的事既然只能被动应对,不如把精力放在我们能主动推进的事情上。

  铜锣湾电车总厂那块地,我重新拉了一遍规划方案,想跟您汇报。”

  包船王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铜锣湾电车总厂是块宝地,九龙仓拿在手里有些年头了,最早的想法很简单,盖几栋住宅楼卖掉,回笼资金就完了。

  但吴光政接手之后做了更细致的商圈评估,得出的结论是,这块地的商业价值远大于住宅价值。

  铜锣湾的零售租金已经连续涨了好几个季度,铺位供不应求,把这么大一块地皮做成商业综合体,长期持有收租,比盖住宅卖掉划算得多。

  “你放手去规划,”包船王摆了摆手,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海港城已经全面落成,我们在商业物业上有了经验,也有了团队,正好可以迁移到铜锣湾这边来。方案大胆一点,不用缩手缩脚。”

  吴光政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让团队加快做详细方案,争取尽快上董事会的议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接着说道:“说起来,黄家豪大概也不会料到,他把会德丰抢走了,反倒让我们腾出了精力和资金来提前推动铜锣湾的项目。”

  包船王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但确实笑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铜锣湾这块地如果能做成一个标杆级的商业项目,将来在九龙仓的资产版图里,份量未必比会德丰轻。

  海港城已经有了,铜锣湾再落一子,一西一东,正好把香港最值钱的两个商圈都占住。

  从这个角度讲,黄家豪抢走会德丰这件事,倒像是帮九龙仓做了一个取舍。

  失去了一个多元化的控股平台,换来的是集中资源打穿商业地产这条主线。

  “去做吧。”包船王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了那份航运报表,像是刚才关于会德丰的谈话只是一段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