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什么乱子都能兜住。我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挑了挑眉,“这些年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该换换气口了。赚那么多,总得有个享受的样子,不然跟守财奴有什么区别?”
梁博韬笑了:“黄生放心,我们决不辜负期望。”
“老板放心。”几人接着表态道。
车子在停机坪边停稳。随行人员已经先一步到了,两个助理拎着公文箱,两个男保镳站在车尾检查行李,两个女保镖则在不远处和地勤确认登机流程。
加上黄家豪和随行的关家慧,一行八人,阵仗不算大,但也绝不低调。
登机前,黄家豪最后回了一次头,朝梁博韬和刘德明扬了扬下巴:“有事电话。没事的话,等我回来喝茶。”
梁博韬微微欠身:“黄生一路顺意。”
波音747在跑道上加速,窗外的启德机场越来越小,那些密密麻麻的唐楼和写字楼渐渐缩成一片灰蒙蒙的积木。
黄家豪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关家慧替他铺开一条薄毯,轻声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来杯普洱吧。”他说着,闭上眼。
现在的弘利投资在伦敦、新加坡、温哥华、多伦多、纽约都有办事处。
这次北美之行,弘利投资和港灯公司的先锋团队早就把路趟平了,只等他这个话事人过去拍板盖章。
比如这回投资加拿大赫斯基石油,就是由弘利投资的调查员先去做尽职调查,港灯的工程团队再去实地评估设备,最后方案才呈到他桌上。
他甚至不用亲自下井看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老板,”助理从过道那头走过来,压低声音,“温哥华那边来了消息,史密斯安排了车队接机,落脚点是西温的一栋临海别墅。
港灯的总经理肯特先生也在那边等着了,说想晚饭前跟您过一下油田项目的最终数据。”
黄家豪睁开眼,点点头:“跟肯特先生说,不用急,到了温哥华,我先休息,工作明天再说。”
助理退回去。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
…
…
温哥华的傍晚来得迟缓,像有人拧慢了时钟的发条。
从露台望出去,远山的轮廓被镶了一圈金边,海湾里泊着的白色游艇也染上了暖调。
别墅的露台很宽敞,铺着浅色的防腐木地板,栏杆上攀着几株开得正盛的紫藤。
餐桌摆在一棵老枫树下,桌布是米白色的亚麻布,风吹过来的时候轻轻掀动一角。
黄家豪坐在靠海的这边,手里捏着一只水晶杯,杯里的红酒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透亮。
关家慧坐在他对面,穿了一条宽松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
她很少化浓妆,这会儿被夕光照着,整张脸像是上了一层柔焦滤镜,眉眼都温和了许多。
她切了一小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目光就被远处的海面吸走了,好半天没有说话。
黄家豪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其实挺享受这样的片刻。就算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光是坐着,看着,就足够填满整个黄昏。
过了半晌,关家慧才回过神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带着点少女式的感叹:“豪哥,你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是什么呀?”
黄家豪被她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逗笑了,把酒杯搁在桌上:“最怕穷呗。我穷过,我知道那滋味。”
关家慧白了他一眼,但笑意还在嘴角挂着:“我不是说那个。我是说……你看这天,这海,这风,人要是能一直活在这样的时光里,该多好。
我刚才就在想,如果日子永远停在这一刻,不往前走了,我也不会觉得可惜。”
黄家豪没有立刻接话。他歪了歪头,朝远处那艘正在缓缓驶离的帆船努了努嘴:“那艘船如果停在码头不动,你觉得它还能叫帆船吗?
它就得往前开,风往哪吹,它就往哪走。人也是一样的,停在原地,再好的风景也会看腻。”
关家慧撑着下巴看他,眼里有一点迷蒙的光:“你看什么都能往道理上说,我服了你了。
可是豪哥,你就没有觉得累的时候吗?我有时候看你半夜还在看文件,连我喊你你都听不见。”
“累是累的。“黄家豪承认得很坦然,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口气,“但你说奇不奇怪,每次我看到银行账户里那几个零,精神就回来了。这玩意儿比喝咖啡还管用。“
关家慧被他说得一噎,筷子差点没拿稳:“豪哥!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谈钱?
好不容易吃顿饭,吹着海风看着晚霞的,你一提钱,我脑子里就开始算汇率了,多煞风景呀。“
“我这是提醒你,眼前的这一切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黄家豪朝她举了举杯,笑得有几分促狭。
”不过你说得对,今晚不谈生意。那咱们谈谈……我刚坐下来的时候想了件事儿。“
“什么事?“关家慧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在想,这栋别墅虽然是人家安排的,住着也舒服,但到底不是自己的。我刚才就在盘算,回头在附近找一处带私人码头的地块,建一栋真正的宅子,不用太大……”
他伸出手比了比,“后花园能望见海就行,前院栽几棵你喜欢的樱花树,车库里停两辆车,一艘小艇泊在湾子里,周末开出去钓鱼。”
关家慧眨了眨眼睛:“那得不少钱吧?”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黄家豪语气随意,“我还想好了,你在旁边也挑一块地,我给你盖一栋风格差不多的,你要是不想跟我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就回你自己的那边去。或者你愿意的话,两栋中间修一条连廊,走几步就到了。”
关家慧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他。她其实知道自己的男人胃口大,从不满足于一城一池,但每次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数字惊人的计划时,她还是会被那种理所当然的底气震住。
别人想一套房子要想半辈子,他想的是给别人也买一套,还能顺手连廊都修好。
“你这个人啊……”她放下叉子,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缓过来,“野心大得让人害怕。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跟不上了,你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
她垂了垂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说真的,豪哥。我认识你这么久,从你还没有发迹的时候就在你身边了。
我看你一步步走过来,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做什么成什么。可是我自己呢?我除了在旁边看着,除了……”
她声音轻下去,“除了能给你生个孩子,好像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看你睡在旁边,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借光的月亮,离了你就什么都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哀怨,反而带着一种平静的坦诚,像是在陈述一件经过反复思量的事实。
黄家豪把酒杯放下了。他看了她好几秒,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换了一种少见的认真神色。他没有急着安慰,也没有用什么漂亮话去哄,而是伸出手,覆在她搁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微微发着热。
“你说你只能生孩子?“他挑了挑眉毛,语气里的那点混不吝又冒了出来,“那行啊,那就生一个呗。不过你先把三文鱼吃完,凉了就有腥味了。”
关家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哭笑不得,原本酝酿的那一点伤感瞬间散了场。她抽回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嗔骂道:“你这个人,我说正经的你跟我嬉皮笑脸!”
黄家豪却顺势站了起来,走到她椅子旁边,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说正经的,生一个也行。不过今晚先不聊这个,先把澡洗了,飞机上闷了一天,浑身不舒服。”
他说完直起身,朝别墅里面努了努嘴,脸上的笑意意味深长。
关家慧脸微微一热,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净会岔开话题”,脚步却已经朝室内挪了过去。
紫藤花在晚风里簌簌地摇着,夕阳终于彻底沉进了海平线,暮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露台上的杯盘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暗蓝。
浴室里那面落地玻璃正对着海湾,这时候华灯初上,对岸的星星点点亮了起来。
超大的圆形浴缸里热水已经放好了,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蒸汽袅袅升腾,把整面镜子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黄家豪靠在浴缸的一头,水没到胸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口气。
关家慧从另一头滑进水里,水波轻轻荡了一下,漫过浴缸边缘淌了几滴到地上。她挪过去,靠在他肩膀上,湿漉漉的头发贴着他锁骨。
安静了很久,她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豪哥,你说将来老了,咱们还会不会这样一起泡澡看海?“
黄家豪没睁眼,嘴角却勾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水汽熏过的懒散:“那得看这海还在不在。海在,人就在。“
浴缸里的水轻轻晃动着,窗外的夜色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翌日。
院子里晨光正好,关家慧蹲在花圃边,拿指尖拨弄着一朵新开的栀子。
黄家豪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她耳垂上那点碎钻在日光里轻轻闪。
“昨天晚上我表现怎么样?”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关家慧没回头,手却顿了一下。然后她猛地站起来,转身拿那朵刚摘的栀子砸在他胸口:“不准说!”
花瓣散了一地,有几瓣沾在他亚麻衬衫的褶皱里。
她红着脸往前走了两步,又觉得不解气,回身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力道不大,像是猫伸爪子试探水温。
黄家豪哈哈大笑,胸腔震动,惊起了藤架上一只歇脚的麻雀。他伸手把衬衫上那片栀子拈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说实话,拥有这身本领,是他最感谢上帝的事情。
只要稍微克制一下,将来就不愁需要换肾的问题了。
…
…
…
会议室落地窗外,温哥华港的冬雨正细密地斜织着。黄家豪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浅灰色的马甲,听下属们轮番汇报。
二十五人的团队,分散在北美四座城市,个个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年运营成本超过三千万港币,这在黄家豪看来不是负担,而是一张已经铺开的网,只等他这个掌网的人决定从哪个方向收拢。
会议桌尽头,史密斯率先站起来。这位北美区的总负责人年过五十,两鬓灰白,但目光锐利如鹰。
他用带着苏格兰口音的英语开场,语调不疾不徐:“老板,时隔大半年,终于盼到您亲自过来坐镇了。”
黄家豪抬手示意他坐下:“史密斯,去年圣诞你寄来的那瓶威士忌,我一直没舍得开。等这趟忙完,咱们找个晚上一起喝掉。”
在场的人都会意地笑了。史密斯是弘利投资最早一批从伦敦挖来的老将,跟黄家豪之间有种英国管家式的默契,恭敬但不谄媚,亲近却不越界。
随后发言的是肯特,负责能源板块的年轻分析师,哈佛商学院毕业,入职刚满两年。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关于港灯与赫斯基石油的事,我们目前停留在初步接洽的阶段。
上周我飞了一趟卡城,和对方的执行副总裁赞恩共进了晚餐,聊得很投机,但没触及具体条款。”
黄家豪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赞恩那边是什么态度?”
“他邀请您两天后亲自去卡城看看。我猜测,他们想见的不是弘利的分析师,而是能拍板的人。”
黄家豪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他把目光移向窗外,码头上的集装箱吊臂在雨幕里缓慢转动,像某种远古生物的脖颈。
卡城他是要去的,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先理清楚。
“各位,”他收回视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七张面孔,其中三位华人,四位西方面孔,座次交错。
“今天这场会,我想换个方式来开。不谈具体的项目,先聊下一步投资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北美西海岸地图前,手指从温哥华一路往南划,经过西雅图、旧金山,最后落在洛杉矶的位置上。
“这三座城市,我打算将它们打造成我们家族在北美的支点。不是简单的设个办事处,而是真正扎根下来。
温哥华有天然优势,其中华人社区庞大,资金流动顺畅,更重要的是,加拿大的政策环境对华人资本要宽容得多。
去年渥太华方面通过的那项投资审查修订案,我专门找人逐条分析过,结论是:只要钱来得干净,买上市公司都不成问题。”
他转过身来,看向另一位华人高管陈永昌:“永昌,你之前那份关于温哥华高端酒店市场的调研报告我看了,数据很扎实。
但我有个想法,我们不从零开始盖楼,那太慢了。直接收购现成的优质物业,把品牌和管理团队一并接过来。你手头有没有合适的目标?”
陈永昌三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条理分明:“有的。市中心的费尔蒙酒店集团旗下有两处物业的股东结构最近出现了松动,其中一个持有方因为家族内部纠纷正在寻求退出。
我私下接触过他们的财务顾问,对方开价偏高,但还有议价空间。
另外,唐人街附近一栋老牌精品酒店的经营状况不太理想,业主是本地一个意大利裔家族,已经三代经营,后辈不愿意接手,态度松动得很。”
黄家豪眼睛亮了一下:“后者的优势在哪?”
“位置好,紧邻新的轻轨站点,翻新成本可控,而且保留了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外立面,有历史底蕴,做成特色品牌很容易打出差异化。”
“那就重点跟进。”黄家豪走回座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普洱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近几年从香江和内地移居温哥华的华人家庭越来越多,这些新移民对居住品质和社区服务的需求正在升级。
我们如果把酒店和长租公寓结合起来,在核心地段打造一个复合型的华人生活社区,你们觉得可行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肯特率先打破沉默:“老板,这个思路很超前。但关键问题在于,我们需要一个本土运营团队来落地。”
史密斯接话道:“我认识一个从四季酒店集团出来的运营总监,华人,在温哥华干了十二年,去年刚辞职想自己创业。
如果老板感兴趣,我可以安排见一面。”
黄家豪点了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他靠着椅背,目光再次掠过窗外灰蓝色的海面。
这趟北美之行,表面上是考察投资环境,实际上他是在为家族的下一盘大棋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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