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男生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亚洲人会直接顶回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们,那群玩飞盘的年轻人已经围了过来,七八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哦,别紧张嘛,我只是友好的搭讪。”男生把飞盘夹在腋下,双手摊开做了个无害的姿势,但眼神里的挑衅越来越浓。
“不过你女朋友确实很辣。你看你这个身材,能保护好她吗?还是说亚洲男人都有别的特长?”
后半句话说得很轻,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他的同伴们发出了低低的笑声,其中一个大胡子还吹了声口哨。
黄家豪没有动。他感觉到关家慧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紧了一下,那是担心他的信号。
他侧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只动了嘴角,但关家慧读懂了里面的意思:没事,我来处理。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跟红衣男生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你叫什么?”
“约瑟。你呢?”
“黄。”
约瑟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简洁的回答不太满意,“黄什么?”
“你就叫我黄先生。”黄家豪把墨镜摘下来递给旁边的保镖,活动了一下手腕,“你刚才说亚洲男人有别的特长。
我正好想证明一件事,特长这个东西,跟肤色没关系,跟人种更没关系。你有没有兴趣做个现场演示?”
约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对方主动往坑里跳,正合他意。
“怎么演示?”
“格斗。倒地、认输、或者出界就算输。”黄家豪用脚尖在沙地上划了一条线,“三招之内你碰不到我,就算你输。如果我三招之内放倒你,也算我赢。怎么样,这个规则够简单吧?”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原本各自玩乐的游客开始往这边聚拢,开始交头接耳。
约瑟的同伴们互相使眼色,大胡子凑到约瑟耳边说了句什么,约瑟听完咧开嘴笑了。
“好啊,”约瑟把飞盘扔给同伴,活动着肩膀和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不过我加个彩头。如果我赢了……”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黄家豪,落在关家慧身上,“我要请这位女士参加我们今晚的海滨酒会。就今晚,就在那个方向,”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造型别致的海滨俱乐部,“VIP露台,香槟管够。”
黄家豪听了没有急着回应。他回头看了关家慧一眼,后者双手抱在胸前,脸色平静,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用眼神问她的意见,关家慧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极轻,是只有他们之间才能读懂的信号:随你处置,我相信你。
于是黄家豪转回来,对着约瑟说:“彩头我接。但我也有个条件,如果我赢了,我不要求你女朋友陪我去任何地方。那是她自己的自由,没有人有资格拿别人当赌注。”
约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对方会提这样的条件。
他的女伴,也就是那个白比基尼的棕发姑娘,从人群中探出头来看了黄家豪一眼,眼神里多了一点点意外和好感。
“但我要你做一件事,”黄家豪继续说,“如果我赢了,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三遍:'亚洲人的功夫是真的,我以后不再乱说话。'就这个要求,不难吧?”
约瑟的表情变了变,从玩世不恭的痞笑变成了一种被激怒的冷硬。
“你很有种。来吧。”
两个人走到那条沙线两端,面对面站定。围观的圈子自动扩开,给他们留出了直径大约五米的圆形区域。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黄家豪的衬衫下摆掀起来一角。
他今天穿的是宽松的亚麻衬衫和沙滩短裤,脚下赤着,踩在温热的沙子上反而比穿鞋更稳。
约瑟摆出了正宗的拳击站架,前手虚晃探路,后手护住下巴,双脚有节奏地小跳着移动。
“你用什么流派?空手道?跆拳道?”他在试探。
黄家豪没有答话。他微微侧过身,左掌在前右掌在后,他重生以来这副身体出奇的反应速度。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现象,大概就是小说里写的“精神力变强之后连带着神经反射也升级了”。
围观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那是华夏功夫吗?”
另一个声音接道:“别傻了,功夫都是电影里演的。”
约瑟抓住黄家豪侧身露出的空隙,突然一个跨步前冲,右手直拳直奔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他接近两百磅体重的惯性和核心旋转的爆发力。如果换成普通人,这一拳即使被格挡也会震得手臂发麻。
但黄家豪动了。他左脚向左前方斜跨半步,身体同时向右微倾,拳头带着风声擦过他的耳侧,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就在约瑟因为出拳过猛而重心前移的瞬间,黄家豪的右掌已经贴上他的胸口,不是推,而是用一种类似“按“的寸劲往斜上方发力。
这一下借了约瑟自己的前冲惯性,效果比单纯出拳大了起码两倍。
约瑟整个人往后退了四五步,脚下踉跄着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坑,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没有受伤,但那一瞬间的失衡让他脸上的轻慢消失了。
“运气好。”约瑟重新站定,吐了口唾沫,再次逼近。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出拳,而是压低重心试图近身抱摔。
玩过街斗的人都知道,高大的一方一旦搂抱住对手,矮小的一方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
黄家豪看穿了他的意图。就在约瑟双臂张开作势要扑上来的一刹那,他右脚猛地后蹬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迎前,右拳从腰间旋出,以七成力精准地击在约瑟右侧颈侧。
这一拳打的是神经丛,不会造成真正伤害,但足以让半边身体在几秒钟内发软。
约瑟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了。他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垂下去,右腿也跟着一软,单膝跪倒在沙地上。
场边爆发出一阵惊呼,有倒吸凉气的,也有忍不住鼓掌的。
“还有最后一招,”黄家豪后退一步,没有乘胜追击,“你要是还能站起来,我让你抱。”
约瑟咬着牙晃了晃脑袋,扶着膝盖站了起来。右半边身体还在发麻,但他咬牙忍住,嘴里发出低吼声,用仅剩的左臂扑上来企图搂住黄家豪的腰。这已经是困兽之斗了。
黄家豪没有躲。他主动迎上去,侧身让约瑟的左手抱了个空,同时自己的左手从下方穿过对方腋窝,右手扣住对方左肩,腰背同时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几百遍。
约瑟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半圈,背部重重砸在沙地上,扬起一片细沙。
黄家豪顺势压上去,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左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压在沙子里。
“认输?”黄家豪的气息只有微微的加快,连汗都没出几滴。
约瑟的脸埋在沙子里,双肩耸动着挣扎了两下,发现动弹不得。
他的同伴们安静了,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了,只有海浪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涌。
“我认输。”约瑟的声音闷在沙子里,又小又含糊。
黄家豪松了手,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沙。他弯腰朝约瑟伸出一只手。
约瑟犹豫了两秒,还是握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
他右边半张脸沾满了沙子,看起来狼狈极了,但眼神里那种恶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种不太情愿的敬意。
“你那个……”约瑟揉着脖子,说话还有点不利索,“真的是少林功夫?”
黄家豪一边走向关家慧,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少林寺学的。华夏少林,在河南嵩山,有机会可以去看。”
关家慧已经扑了上来,双手搂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你刚才帅呆了。尤其最后那一摔,电影都没那么好看。”
黄家豪伸手替她拂掉发丝上沾的一小粒沙:“主要是某人穿着黄色泳装在旁边站着,我不能丢人。”
约瑟果然没有食言。他站在原地,在同伴们复杂的目光和围观群众的零散掌声里,涨红了脸,但还是提高了声音喊了三遍:“亚洲人的功夫是真的!我以后不再乱说话!”
第一遍喊得磕磕绊绊,第二遍顺了些,到第三遍居然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味道。
喊完之后他转身就走,没再看任何人。他的女朋友却朝黄家豪这边多看了两眼,然后小跑着跟上了约瑟。
黄家豪揽过关家慧的肩膀往另一个方向走,身后的人群渐渐散开,几个年轻游客追上来问“少林寺怎么去”“学功夫要多久”,他简单应付了几句,最后甩了一句“去中国旅游就知道了”。
走远了之后,关家慧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
“你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学着他的语气,故意压沉声音,“'去中国旅游就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变成中国旅游推广大使了?”
黄家豪低头看着她,夕阳正好从海平面那边斜斜地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从今天开始。回去之后我让传媒公司做一版功夫主题的旅游宣传片,你当女主角。”
关家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而温暖的气息。
远处,那群年轻人的飞盘游戏又开始了,声音隔了这么远已经听不清,只剩下模糊的笑闹声融化在黄昏的光线里。
黄家豪站定,面朝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卡城的正事谈完了,温哥华的海滩也闹了一出。
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但结局还算圆满。
第292章 白手套
半个月后,黄家豪回到香港。
刚在办公室坐下,秘书便递来一叠剪报,头一条便是新世界郑裕彤入股亚洲货柜公司(ATL)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把剪报搁在桌上,指尖在标题上轻轻扣了两下。
对这条消息的背景,他其实比大多数人都清楚。1984年,ATL在葵涌启动填海,今年新世界发展便斥资拿下49%股权。
原始大股东是美国CSX海陆货柜,而郑裕彤是第一个入局的华资财团。
彼时珠三角来料加工正处爆发前夜,港深陆运货量陡增,多层立体保税仓稀缺,郑氏看准内地外贸即将井喷,逆势重仓加码。
其后ATL分期落成:1987年一期投产,到1994年五期全部竣工,一栋13层巨型仓储楼矗立码头,总面积达56万平方米。
底层直通三号码头岸吊,货轮靠岸即可入仓,这在全球范围内开创了码头一体化的先河。
1985年至1999年间,新世界持股近半,与美国CSX共管运营,仓租常年保持在95%以上的出租率,成为新世界不可多得的稳定现金流来源。
2002年,郑裕彤将基建、码头、物流等资产整体剥离,装入新创建,ATL股权随之划入。
此后新创建公司逐步增持至56%,至今仍是ATL第一大股东,剩余股分则由DP World(原CSX的后继者)持有。
黄家豪拿起剪报又看了一遍,末了只是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里没有忿然,没有酸涩,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有遗憾,但也没有遗憾。
郑家佳推门进来的时候,黄家豪刚把那叠剪报放好。
只见郑家佳已经走到办公桌前,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在客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豪哥,你可不可以不管弘佳实业呀。”
郑家佳开口就是这句话,语气轻飘飘的,黄家豪靠在椅背里打量他。
郑家佳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了半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那股精明劲儿藏都藏不住,可偏偏又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
黄家豪忍不住笑了:“阿佳,我可没说不管。”
郑家佳歪了歪头,等他往下说。
“怎么了,”黄家豪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弘佳发展有什么问题?黄金楼马上就要开门迎客了,谢利源那边也走上正轨,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好。
再说了,这波地产升浪你也看到了,弘佳地产的估值起码翻一番,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郑家佳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但那股笑意下面分明还藏着别的念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豪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怎么听说,你的生意都做到北美和东京去了?”
“嗯,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做这些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捎上弘佳实业呢?”
黄家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他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郑家佳:“阿佳,弘佳实业现在的实力,我还是建议先立足香港。
北美和东京那边,盘子太大,水太深,一个不留神就容易翻船。我不想让你去冒这个险。”
郑家佳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似乎在消化这番话,过了几秒重新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男人露出这种笑容通常显得油滑,但郑家佳偏生有种坦荡的气质,让人看了只觉得真诚。
“是吗?那豪哥指点一下迷津呗,弘佳实业立足香港,接下来该怎么走?”
“狡猾。”黄家豪伸手指了指他,笑得有些无奈。
郑家佳大大方方地受了这个评价,还朝他挑了挑眉。
黄家豪收敛了笑意,认真地想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开口道:“是这样。这段时间股指一直在涨,市场情绪躁动得很,眼看着就要迎上一波套利潮。
到时候,不少中小上市企业的市值会被压得很低,尤其是一些基本面没问题但暂时不受追捧的工业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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