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户们显然嗅到了硝烟的气味,纷纷捂紧手中的股票,谁也不肯轻易出手。
两家收购方在二级市场上你争我夺,筹码却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越抢越紧。
傍晚,弘利大厦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黄家豪靠在主位的椅背上,面前摊着一份更新的持股统计。
丘德根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郑家佳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语气干练利落。
“截止今天收盘,我们手里的筹码已经堆到了二十五个点。”郑家佳在幕布上点了一下。
“马氏家族那边,我们估算他们在三十六个点左右,但这只是公开层面的。
他们去年套现了五个点,现在想补回来没那么容易。而且旁支手里还散着一些,真到关键时刻能凝聚多少,还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边差距大约十一个点。不算小,但也不是追不上的距离。”
黄家豪的目光没有看幕布,而是不动声色地落在丘德根脸上。
他在观察,在衡量。若丘德根此刻露出一丝犹豫或动摇,他便要重新考虑整盘棋的走向。
毕竟对他而言,这场收购从来不是非赢不可的战役,真正重要的是筹码能在最高点顺利出手。
但丘德根的表情还算镇定。他听完郑家佳的汇报,沉思了几秒钟,开口道:“周末两天是关键窗口期。
马家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召开记者会,宣布反收购方案。我们的下一步怎么走,得等他们亮出底牌再说。”
黄家豪却轻轻摇了摇头,接过话来:“等他们亮牌?那太被动了。他们要周末才出招,我们明天必须得有所作为。”
丘德根微微一愣,侧过头来看他:“黄生的意思是?”
黄家豪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缓缓说道:“按照公司法,我们拥有超过20%的股分,就有权派驻两人进入董事会。
周末两天,我们向所有媒体宣布,我们将派遣两名董事进入大生地产董事会。
而不是等收购完成,再宣布进入董事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丘德根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明显的犹疑:“这……我们还没有收购完成,就派人进人家董事会?是不是让市场觉得我们太急了。”
黄家豪脸上露出微笑,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个姿态摆出去,马家一定会坐不住。
他们会觉得我们已经不满足于二级市场抢筹,而是开始染指经营权了。这对任何一个家族控股企业来说,都是踩到了红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马家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我们收购多少股票,而是我们动摇他们家族的根基。
一听说我们要派人进董事会,他们会立刻全力反击,加价、回购、找援兵,所有能用的手段都会使出来。
而他们越用力,股价就越往上冲。”
郑家佳在旁边听明白了,接话道:“也就是说,我们逼他们出全力,这样股价才会被真正推高。到那时候,我们手里的筹码自然水涨船高。”
丘德根沉默了片刻,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他盯着面前那份持股统计,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黄家豪的意思他当然清楚,因为从一开始联手的时候,黄家豪就毫不掩饰自己的立场:他进来,是为了利润,不是为了当大生地产的主人。
这场收购战打得越激烈,黄家豪手中的筹码就越值钱。至于最后大生地产姓马还是姓丘,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但丘德根转念一想,黄家豪说得也没错。就算到最后收购未能成功,美迪臣证券手里那批大生地产的股票也早已水涨船高。
更何况,大生地产的资产净值足足20亿港币,如果赶上地产升浪,26亿甚至28亿都不在话下。
这笔投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亏。
唯一让他犹豫的,是黄家豪那种毫不掩饰的狙击手式凶狠,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最痛的地方,从不留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派遣董事入局。”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了些:“放心吧。派董事这招,从来都是刺激对方全力应战的法宝。
马家越是坐不住,我们手里的筹码就越有分量。”
郑家佳合上文件夹,临走前补了一句:“那我连夜联系媒体,通稿我来负责写。”
黄家豪点点头吩咐道:“记住标题要够硬,内容要留口子,既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兵临城下,又不能把话说绝了。”
丘德根看着郑家佳走出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黄家豪,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心道,好一个狙击手,行事毒辣老道,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黄家豪没有急着走,打开收购文件,开始琢磨马家明天会如何接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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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10点刚过,香港中环的香格里拉酒店宴会厅外已挤满记者。
这场发布会来得突然,谢利源珠宝和美迪臣证券联名发出的邀请函,措辞里带着少见的火药味:“将就大生地产之重大事项作强制性披露。”
十一点整,谢利源董事总经理郑家佳与美迪臣董事总经理陈永年并肩入场。
两人表情严肃,落座后未等提问,便由郑家佳率先发言:“过去一个月里,我们曙光投资以持股25%的身份,三次书面请求大生地产董事会讨论战略重组,均被以‘议程已满’为由搁置。
今天我们选择公开,是因为沟通过程已走到尽头。”
他身后的屏幕随即亮出一封落款为昨日的函件影印本,抬头赫然写着“关于要求增补两名董事进入大生地产董事会之正式通知”。
郑家佳逐字念出核心条款:要求在大生地产现届九人董事会中增设两个席位,提名人选分别为谢利源总经理郑家佳和美迪证券高级合伙人梁仲恒,且“此二人必须具备审计委员会与薪酬委员会的完整投票权”。
话筒转给陈永年,他语气更冷:“大生地产每股净资产经我们重估为10港币,而之前股价长期徘徊在7港币上下。这不是市场无效,是董事会治理失效。”
他举出三组数据,过去两年大生地产出售旗下三处工业大厦时,交易对手均为持股不足5%的小型基金,成交价较独立估值折让15%至22%不等。
“我们要求新董事立即启动对近三年所有重大资产交易的独立复核”。
自由提问环节,气氛骤然升级。
《信报》记者追问道:“郑生,若大生地产48小时内不回应,接下来怎么打算?”
郑家佳笑了笑道:“香港是法制社会,我们准备了足够厚的文件,不介意一页页翻给股东看。”
陈永年则补充:“郑家佳先生曾主导谢利源对爱美高的并购整合,对《公司法》与《合并与收购条例》有研究。不害怕任何对手的无理行为。”
发布会于十一点四十分结束。
当两人离场时,据会场内一位接近大生地产的知情者透露,大生地产主席马清忠已经和大生集团主席马清伟会合,正准备召开应对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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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利源珠宝和美迪臣证券发布会刚结束,大生集团总部十六楼的会议室里已是一片狼藉。
马伟清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墙壁。碎片飞溅,茶渍在米色壁纸上拖出一道狰狞的痕迹。
“休想!”他声音嘶哑,拳头击得会议桌咚咚作响,“谢利源?美迪臣?两个门外汉想往我大生董事会里塞人?他们配吗!”
满室高管噤若寒蝉,目光齐刷刷落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马伟忠身上。
作为家族中负责大生地产的马伟忠陷入了沉思,如果大生地产被人横刀夺爱,自己肯定得背锅。
片刻后,他抬头说道:“董事长,我们原来咬死9.2元的上限,现在怕是守不住了。今天晚上就把反收购价提到9.5元吧。”
“9.5?”马伟清猛地转头,眼睛瞪得通红,“每股多出三毛钱,整体要多掏将近六千万!这不是拿刀割我的肉?”
“不割肉,是狼来了。”马伟忠急切地说道:“谢利源背后站着黄家豪,他是有名的狙击手。而丘德根蓄谋已久,早早就用美迪臣证券持有10%大生地产股份。
而且让他们坐进审计委员会和薪酬委员会,我们以后卖一栋楼都得被人拿着放大镜审。9.5元,是买平安的价。”
“好。那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吧。”
当晚七时,大生集团在湾仔的俱乐部内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与前一天对方高调“摊牌”的阵仗不同,马氏兄弟选择了一家带有家族私密感的老牌场地,由罗富齐父子公司作为财务顾问站台,正式发布反收购公告:大生地产将以每股9.5港元的价格,向所有股东发起现金反收购要约。
马伟清率先面对镜头,面色铁青但言辞克制:“大生地产是马氏家族两代人的心血,我们不欢迎任何人借‘治理优化’之名行染指控制权之实。”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对于收购方要求派驻两名董事的提议,我明确回答不欢迎。”
马伟忠接过话头时语气稍缓,却绵里藏针:“我们知道谢利源和美迪臣背后的丘德根与黄家豪两位先生。
如果他们仅仅是看好大生地产的投资价值,纯粹做财务投资,那么大生地产张开双臂欢迎。
但要进董事会、要翻旧账、要复核资产交易,请恕我们不能接受。”
台下记者立即抛出尖锐问题:“9.5元是否意味着马氏家族承认此前公司价值被低估?这是不是变相回应了对方‘治理失效’的指控?”
马伟忠微微皱眉,答道:“价格调整是基于近期市场环境变化的正常估值修正,与任何外部施压无关。
我们建议股东看清楚,谁在真正经营这家公司,谁在想拆掉这家公司。”
发布会仅持续二十五分钟便匆匆结束。马伟清离场时被拍到袖口沾着一小片未擦净的茶渍,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
而据在场人士透露,就在发布会进行的同时,罗富齐的团队已连夜启动“白衣骑士”后备方案,若9.5元要约仍不足以抵挡收购攻势,不排除引入第三方友好资金进场托底。
大生地产的股价在周末休市期间已暗流涌动。
周一开市钟声尚未敲响,经纪行的电话已此起彼伏。
这场围绕董事席位的攻防战,正在从“要不要派人”升级为“谁出得起价”的真正摊牌。
9.5元是底牌,还是只是第一道防线?
所有目光,已盯向交易所屏幕上即将跳动的开盘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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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
黄家豪站在白加道黄宅落地窗前,俯瞰着维港的美景。
手上拿着一份《明报》周末版,头版是邵氏新片开机的通稿,旁边则是一张王祖娴穿着篮球服的照片,青春逼人。
“老板,游艇已经准备好了。”安保负责人陈国威在身后轻声汇报,“按您吩咐,安排了两千朵白玫瑰,香槟是最好的年份。”
黄家豪点了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十八岁,刚刚好。
有些果实,不摘就会烂在枝头,而他向来是个懂得把握时机的猎人。
上午十点,邵氏影城宿舍楼下。
王祖娴远远就看见了那辆黑色平治,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碎的小雏菊腰带,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车门打开,黄家豪的目光像长了钩子似的,从她的脚踝一路攀上来。
“今天真好看。”
王祖娴抿嘴笑了,弯腰坐进车里。裙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大腿,白皙而结实,是常年打篮球练出来的线条。
车子启动,黄家豪的手仿佛不经意地搭在她膝盖上。
“这几天拍戏累不累?”
“还好啦,就是戏份有些少。”王祖娴的湾湾腔软糯糯的,像裹了蜜的糍粑。
那只手没有挪开,反而缓缓向上移动了一寸。
王祖娴的脸微微红了,却没躲,只是瞥了一眼前排的司机。
司机戴着白手套,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仿佛后座发生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豪哥,”她压低声音,“有人……”
“要不我去找六叔,你转到安乐影业,我让捧你做玉女掌门人。”黄家豪笑了笑道。
王祖娴是邵氏从宝岛挖过来的,签了长约。但如果黄家豪上门,六叔肯定会给面子。
王祖娴嗔了他一眼,说道:“这样不好,六叔对我挺好,我不能忘恩负义。”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的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擂鼓。
黄家豪听到她这么说,也没有强求。毕竟现在还没有在一起,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但迟早要息影,成为他的私人收藏品。
香江仔码头,“尽须欢”号游艇安静地泊在岸边,阳光下泛着珍珠白的釉光。
“哇……”王祖娴站在码头上,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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