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明天,这笔钱将全部变成宏兴置业的新股。
第二天一早,刘港生请了半天假,直奔证券行。
工作人员反复确认:“刘生,您确定要全额认购吗?这可是您账户里的全部资金。”
刘港生点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确定。”
手续办完,他走出证券行,站在中环的街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
…
昌记茶餐厅。
今天黄家豪过来招待一位比较重要的客人,这关系下一步行动。
他刚一迈进茶餐厅,负责人宋柏连忙迎了上来,看样子他早就候着。
“老板,包间准备好了,最里那间,安静。”
黄家豪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他今天要见的,是嘉年地产的部门经理,许记生。
说起嘉年地产,老一辈的香江人都知道。
创始人彭国真,五十年代就敢跟许爱周那些人一起投商业大厦,是真正在地产浪潮里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江湖。
嘉年地产于七二年上市,集资四千五百万港币,当年也算是风头无两,名列香港地产五虎之一。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七三年股灾,嘉年地产就一头扎进马来西亚,在吉隆坡市中心拿下一块六十六万尺的地,要搞什么“首邦市”,准备造一个新城。
结果石油危机一来,项目砸手里了。等他们好不容易抽身回港,本地地价早就涨到天上去了。
如今嘉年资金吃紧,却又硬着头皮学人家囤地,现金流绷得跟弦似的。
正因如此,黄家豪才敢找上门来,和他们谈合作。
宏兴置业手里那几块元朗和大埔的地皮,对方是最合适的买家。
门帘一挑,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许生。”黄家豪站起身,笑着伸出手,招呼道:“久仰。”
许记生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惊叹:“黄生,外头都说你是香江最年轻的上市公司老板,今日一见,比我想的还年轻。”
黄家豪淡淡一笑,抬手让座:“许生过誉。请坐。”
两人落座,伙计斟上热茶。
几句寒暄过后,黄家豪把话题带到正轨:“许生,今天请你来,是为那几块地皮的事。”
许记生点点头,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元朗两块,大埔两块,总共能建三十多万尺住宅楼。”黄家豪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地块规整,拿过去就能动工。我开价一百三一尺,比市价略高,但胜在省心。”
许记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黄生说的是实话。可那地方我去看过,确实偏。
开发周期长,资金压在那儿三五年动不了。新界地皮,我们嘉年一向用乙种公函换地证书拿,成本比你这低多了。”
果然是有备而来。
黄家豪笑了,笑容不变,语气却硬了几分:“许生,乙种公函什么价,你我心里都清楚。
可那玩意儿换来的地在哪儿?荒郊野岭,还得看运气。
我手上这些,位置、面积、用途,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能比?”
许记生摆摆手,换了个姿势:“行,不扯那个。咱们说实的——八十,四块地皮一起打包。”
黄家豪轻轻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八十?许生,那是市价的七成。宏兴是急着回笼资金,但不是做善事。”
“那你说多少。”许记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一百。”黄家豪迎上他的目光,“一口价。”
许记生笑了,笑得像只老狐狸:“黄生,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做生意。一百?那我还不如去买新界北的官地。”
“新界北的官地现在什么价?一百二都拿不下来。”黄家豪不紧不慢,“我这一百,还包地块规整、产权清晰、随时过户。你算算账,省了多少麻烦?”
第60章 打造最顶级的餐厅
许记生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当然算过。
公司给的底价,比这个数还高。他不过是想多压一压,省点是点。
“八十五。”他开口,比刚才多了五块。
“九十五,元朗两块。大埔那两块,按市价九成——八十一。这是我的底。”黄家豪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许生,这价格你去外面转一圈,找不到第二家。”
许记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就按你说的。”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举了举:“元朗九十五,大埔八十一。四块全收。我回去报备,明天下班前给你准信。”
黄家豪端起茶杯,轻轻一碰:“好说。”
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思,却也各得其所。
“来。”黄家豪转头叫来伙计,“把店里拿手的都上一份,今天跟许生好好吃一顿。”
许记生笑着摆手:“黄生太客气了。”
菜很快上齐,豉油鸡、椒盐排骨、蒜蓉蒸虾,摆了满满一桌。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天南地北扯到香江楼市。
许记生发现,这位年轻人不仅生意上头脑清楚,谈吐见识也远超他的年纪。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送走许记生,黄家豪站在茶餐厅门口,望着街角渐暗的天色,轻轻呼出一口气。
地皮出手了。
接下来,是供股集资,暗中吸纳青州英泥的股份。
用餐结束后,经理宋柏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把黄家豪往办公室请。
“老板,难得来一趟,喝杯茶再走。”
黄家豪本想推辞——他今天是来谈地皮生意的,不是来视察产业的。但宋柏热情难却,他只好坐下,接过那杯刚沏好的热茶。
环顾四周,办公室不大,陈设也简单,墙上挂着一张手写的营业额统计表。
这样的茶餐厅,勾不起他的兴趣,说穿了就是鸡肋产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老板,您对今天的菜品还满意吗?”宋柏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黄家豪端着茶杯,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眼看向宋柏,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宋经理,你在这行干了多少年?”
宋柏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快二十年了,老板。”
“二十年。”黄家豪点点头,“那你告诉我,全港有多少家茶餐厅?”
“这个……”宋柏想了想,“肯定有大几千家,具体数字说不好。”
“那这些茶餐厅里,什么菜最赚钱?”
宋柏这下有了底气,脱口而出:“那还用说,燕窝、鱼翅、鲍鱼——山珍海味,利润最高。”
黄家豪笑了。
“知道就好。”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营业额统计表上。
“从明天开始,你去做一件事。”
宋柏连忙竖起耳朵。
“去全世界采购最好的鲍鱼。”黄家豪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日本、南非、澳洲,哪里出产的最好,就去哪里买。买回来之后,专心研制,做出自己的招牌。”
宋柏愣住了。
“老、老板……您的意思是……”
“招牌改一下。”黄家豪没理他的结巴,继续道,“‘昌记茶餐厅’不要了,换成‘昌记鲍鱼’。
店面重新装修,要大气,要贵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不便宜。”
宋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老板,这样一来,菜价肯定要翻几倍。咱们的老客人都是街坊邻居,哪里吃得起……”
黄家豪看着他,忽然笑了。
“宋经理,做生意要赚钱,就得做少数人的生意。”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全港几千家茶餐厅,都在抢街坊邻居那几块钱。你跟他们抢什么?”
“你去做鲍鱼。做精,做贵,做出名堂。让那些有钱人请客吃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昌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再搞个挂单制度。有钱人要面子,请客吃饭不用掏现钱,挂账就行——月底结,体面。”
宋柏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黄家豪已经推门往外走,丢下一句话:“按这个思路,做个方案报公司。就说是我说的。”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宋柏愣愣地站在那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
…
…
弘利大厦。
新的办公室,新的落地窗,新的真皮座椅——一切都是新的。唯独窗外的风景,还是那片熟悉的中环天际线。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却没有落在文件上,而是越过办公桌,落在不远处那道忙碌的身影上。
钟楚红正站在文件柜前,踮着脚尖够最上层的一摞档案。香奈儿的套装剪裁得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上两寸。
好看。
确实好看。
黄家豪不得不承认,这套衣服买得值。钟楚红穿上之后,整个人气质都上来了,走在街上回头率至少翻三倍。
可问题是——这是办公室。
他盯着那身优雅的香奈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不对。
白衬衫呢?
包臀裙呢?
那种干练中带着一丝紧绷、端庄里藏着几分撩人的秘书味道,怎么突然就没了?
黄家豪放下笔,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我到底是喜欢她穿香奈儿,还是喜欢她当秘书?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
香奈儿可以自己买。秘书,只有办公室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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