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心乱如麻：“是我多嘴了，罢了罢了。”
有道童推着田晋中离开，荣山攥紧拳头：“该死的妖人，欺骗师叔的感情，把师叔弄成这幅样子！”
李无极看了个明白，并不止是龚庆的缘故。
……
大殿中，田晋中的面容划过脑海，张之维不禁一叹。
他自然是看出来，这个师弟心中难受，却无能为力。
纵然他是一绝顶，华夏异人界第一人，也没有让田晋中恢复的本事。
殿门轻响。
张之维收敛心绪：“进来。”
李无极道：“师伯如果要下山，定要带上我，我这点修为，帮师伯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李无极掷地有声，师伯对他恩重如山，自是在所不辞。
张之维闻言，微微一笑，以如今无极的实力，何止是打打下手那么简单？
心中本来选定的人立刻划去，颔首道：“好。”
李无极接着说道：“师伯，我还有事，想让师伯解惑。”
便将遇见夏柳青，以及神灵附体的事情娓娓道来。
张之维一讶，但没有什么震惊之色，哑然笑道：“原来如此。”
李无极发牢骚：“师伯早就知道，末法时代的原因是没灵气？”
张之维笑望着他：“不是我不告诉你。”笑容消散了：“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李无极心弦微颤，确实是这个道理，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反而越痛苦。
皱紧眉头：“为什么会没有？”
灵气消散的前提，是灵气曾经有过，数百年前，乃至更加遥远的时代，一定是一个有灵气的世界，异人可以通过修行，积蓄力量，突破境界，打开天人之隔，成为高高在上的飞升者。
张之维喟然一叹：“一切都是定数。”
“我不信什么定数。”
“无极，很多东西，由不得你不信。”
李无极翻了个白眼：“师伯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张之维的神色微微复杂，很快敛去。
“人生于天地之间，初生之时，不过是个不能自己的可怜生命，通过不断的摄取外物，逐渐成长。”
李无极不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生出来喝奶，长大了吃饭，此乃世间常理。
“所以但凡生灵之属，无不是在索求这方天地，而异人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对炁的运用，异人的存在与成长，对天地的索求，也更在其他生灵之上。”
张之维的声音渐渐宏大：“天意难违，生死轮转，管你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索求的再多，也终有还于天地的那一刻。”
李无极心中轻轻颤动着，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鲸落这个字眼。
长成那样的庞然大物，对天地的索求，比几千几万个人都多，但死了的时候，偏又造福了一地生灵。
思绪一转，又何止是鲸落呢？
人死了之后，养活了大量的微生物，分解出来的营养，又被草木吸收，转而养活百兽飞鸟。
是以有一位哲人说过，物质是不灭的，我们每天喝的水，都是亿万年前的生灵屙出来的尿。
“而飞升者。”
张之维的声音顿了一顿。
李无极心中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听着张之维的描述，他觉得自己渐渐接近了某些真实。
“很能活。”
张之维吐出这三个字后，苦笑一声。
李无极又从师伯的身上，发觉到那种认命一般的观感。
冷静下来：“多能活？”
“百年，千年……”
张之维叹息一声，不等李无极深入思考：“你可知道，在遥远的上古，灵气充塞于天地之间，修行一开始，不是感应自身的炁，而是直接引灵气入体。”
张之维越说越快：“随着一个个飞升者出现，每一个，都聚集了海量的灵气，天地之间的灵气，便日渐稀薄，直到引灵气入体，反倒成了最后一步，直到没有灵气可引，修行的上限，就被定死了，所以我说，这是定数。”
李无极面皮疯狂抽搐。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上古之时，此方天地是一汪无垠的海洋，鲸鲨大可肆意成长，恣意遨游，可当海水流逝，稍微大点的鱼都成了罕见的东西，等只剩下一池水的时候，你就算有长成鲸鲨的潜质，也失去了这种可能。
吃蛋白粉能长肌肉，因为蛋白粉很有营养，但，喝西北风是不行的！
李无极气抖冷：“所以，以往的飞升者，把灵气吸走了，没有还于天地，搞得我们这些后世人只能干瞪眼！”
李无极感觉自己裂开了，什么先飞升带动……都是骗人的！
路都给堵死了！
张之维笑了笑：“生不逢时，无可奈何之事。”
他在很早之前，就接触到了这层天花板，也曾雄心壮志，终至于接受现实。
李无极目光微眯：“师伯，那些个飞升者，没有死的话，如今又身在何方？”
牛马要索求天地，常人和异人要索求天地，难道成为了飞升者，就可以独立于天地，在虚空之中存活吗？
张之维沉默，摇了摇头。
李无极若有所思，师伯看来是知道些什么，不过天师度中的禁制，让他没办法和任何人说。
消化了这些讯息，迟疑片刻，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师伯，灵气到底是什么？”
末法时代，是因为灵气消失，异人能修成飞升者，是因为引灵气入体。
那么问题来了，灵气是什么东西？
雾气是水分子和空气中的尘埃结合，怒气是因为人的心里很愤怒，异人的炁是抽象的能量。
每一种气，风马牛不相及，但都可以找到相应的解释。
灵气的重要性，李无极已经深刻的认知到，那么，它到底是什么呢？
张之维微讶，没想到李无极一点都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他还担心无极从此会一蹶不振，准备好了安慰之语。
这并不是他杞人忧天。
固然无极能够修出神通，肉身还能通过服食大药飞速提升，可那又如何？
这方天地的上限摆在这里，你从天地之中索求的‘营养’，只有这么多。
在他的认知中，李无极可能会成为末法时代之后，这数百年来，最强的一个异人，超越他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张之维在多年前，见到那般神通之后，就不再怀疑。
可，也仅此而已了。
除非无极能超脱这方天地。
但，上限摆在这里。
“不知道。”
李无极微讶：“师伯，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眼中有所期待。
张之维摇摇头：“是不知道。”
人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从未见过的事物，天师度传承中的信息，也只记载了灵气是修行的根基，并没有描述灵气具体是什么东西，也许是描述不出来，也许是觉得常识不需要描述，也许……
张之维目光微微闪烁，说出这些年来，他心里一直就有，不为第二人所知的一个猜测。轻声道：“有一种可能，灵气消失之后，就无法再进行描述。”
李无极心中猛的一震：“师伯何解？”
张之维道：“我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只是直觉而已。”
李无极默然，比起难以描述或者无需描述，他反倒是更加相信张之维判断。
哪怕这个判断，在常人看来，滑稽到可笑。
什么叫消失就无法描述，万事万物，只要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数千年前的青铜器，尚且可以重新挖出来。
由今人为古人做出全新的注解。
然而。
灵气是青铜器吗？
李无极眸光幽幽，人生于世间，索求天地才能成长，被环境影响，才能生出人格。
如果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丢到野外，这个婴孩又幸运的被野兽抚养，那么他长大之后，究竟是人，还是野兽呢？
毫无疑问，他是野兽，有着人类身体的野兽。
人这个字眼。
指的从来不仅仅是肉身。
那么环境都有这么大的影响，倘若是天地呢？
灵气消失，关于灵气的讯息通通消失，作为生活在这片天地中的个体，自是无能为力。
思绪几多，灵气的神秘性，不但没有因为他知道的越多而有所明悟，反倒是越发的玄奥莫测。
连师伯都两眼一抹黑，连存在的痕迹都不复存在，李无极的心里，也像是装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张之维见此，柔声道：“无极，每一个时代的生灵，都要接受那一个时代的定数，你我修行到这般地步，应当更加明白，我命由我不天，不过是寻常之人一厢情愿的想法。”
李无极郑重道：“师伯，我明白。”
张之维一阵欣慰，无极向来如此，让人无比省心。
他这一番话，不是丧气的让李无极信命。
而是告诉他，要心怀坦然。
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事实不是命运，事实就是事实。
你再怎么不服，无法改变。
这就好比，一个人，也不局限于一个人，每一个生命，大到狮子老虎，小到蚂蚁蛆虫，甚至是山林里的树木，甚至是路边无人在意的野草，生命来到世间这个事实，从来不是可以选择的，从来不是可以改变的。
第148章 挂来！新世界的恶意！
李无极走出大殿，殿外阳光明朗，心头却像是笼罩了一层联绵不绝的阴雨。
定数就是事实，无法改变。
难怪在此方世界，他修不了天仙大道，勉强练就的神通，已是一个奇迹。
走向居住的小院，有感而发：“时来天地皆同力，远去英雄不自由……”
跟了上来，想要就张之维下山，好好和他商量一下的荣山张灵玉面面相觑。
“师兄？”
李无极没有闲聊的心思，摆了摆手：“我没事。”
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荣山咂咂嘴：“师父到底和无极说了什么，我咋感觉他有点玉玉了？”
张灵玉小声道：“那我们还跟上去么？”
师叔肉眼可见的心情不佳，无极师兄也不对劲了。
“不着急，让他静静吧。”
……
回到院中，李无极目光空洞，如今的他，修成无漏之身，和往昔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实力具体有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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