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袍,步伐沉稳,眼神中带着一丝深邃。他走进殿内,微微躬身行礼:“臣赵允信,叩见皇后娘娘。”
刘婉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安佑郡王免礼。坐吧。”
言罢,她转而看向身边的宫女太监们,轻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与郡王单独谈谈。”
宫女太监们闻言,纷纷行礼退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刘婉和孟德尔两人。
“这会儿倒知道讲礼数了?”刘婉含笑低语,正欲起身,孟德尔却已从容在她身侧坐下,一手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臂,动作守礼而稳重。
“方才殿中人多,自然需谨慎些。”孟德尔温和一笑,语气关切而庄重,“定要好好休养,一切以皇子为重。”
刘婉微微颔首,侧身向他靠近了些,声音压低却难掩忧虑:“只是刘真尚在朝中,终究令人难安。”
“娘娘放心,有我在,他掀不起风浪。”孟德尔语气沉稳,目光坚定。
“我信你。”刘婉轻声应道,转而蹙眉,“近日民间流言纷扰,愈传愈烈,我需你助我稳住大局。”
孟德尔淡然一笑,说道:“娘娘不必多虑,这些流言显是有人刻意散布,意在扰乱朝局、动摇人心。不过他们终究失算。”
他语气从容,目光清定,“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朝中诸事,自有我来周旋。”
“好,便依你所言。”刘婉稍稍放松了些始终微攥的手,眉间仍带些许倦色。
她忽又提起:“允信,你现任殿前都虞侯一职,是否权位尚轻?我有意奏请陛下,升你为殿前副都指挥使。”
孟德尔轻轻摇头,将茶盏推向她手边,温言道:“此时升迁恐引人注目,待此事平息后再议不迟。”
刘婉轻叹一声,低声道:“你总是思虑周全……倒显得我有些心急了。”
孟德尔微微一笑,语带宽慰:“你不是心急,是为人母者自然深谋远虑。”言罢他起身一揖,神色郑重,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臣,必当竭力。”
“好……”
……………………
沆州,钱塘县。
江南之地,水润丰泽,处处可见小桥流水,青砖黛瓦的高墙耸立其间。沿河而居的百姓人家,比比皆是。
炊烟袅袅,生活恬静而祥和,仿佛一幅动人的水墨画卷,令人流连忘返。
不远处。
一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撑着一只小船,顺水而下。
因为撑船的原因,她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红,额头上渗出几滴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遮掩住她的美貌。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裙裾随着船身的摇晃轻轻摆动,似波光粼粼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诱人至极!
她便是钱塘一绝,人比茶还要出名的赵氏茶坊老板娘,赵盼儿。
撑着船,思绪却随着进京赶考的欧阳旭,飘向了东京……
“盼儿!”
远处的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赵盼儿寻声望去,青石台岸边,一位三十岁左右,身穿粗布衣的美妇人,正浣洗衣物。
“三娘。”赵盼儿声音脆脆(chuichui)地回了一声。
“盼儿,今早我亲手做了些鹿鸣饼,里面特意加了桂花蜜,就想着讨个‘蟾宫折桂’的好彩头。你一会儿可得帮我尝一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将船缓缓靠向岸边,赵盼儿笑靥如花,说道:“哪还用尝啊,但凡你放我那儿寄卖的果子,不出半日准被抢个精光。茶客们都说爱喝我泡的茶,其实啊,九成九都是冲着你的果子来的,你这手艺,可真是没话说!”
话虽恭维,但三娘的厨艺却是实打实的一流。
浣洗完衣物后,孙三娘一边收拾着,一边笑着打趣道:“瞧瞧你这张小嘴,真是比那桂花蜜还甜还香。要不是当了你小九年的邻居,了解你的性子,我还真就被你这甜言蜜语给哄住了呢。”
“刚才,见你撑船心不在焉,是不是在想某人呀!”
闻言,赵盼儿只是笑而不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随即轻盈地从竹筏上迈步,跳到了河岸边。
孙三娘挽起竹篮,端起木盆,与赵盼儿一起回了茶坊。
茶坊依河而筑,独成一方小院,环境清幽雅致,景色宜人秀丽。
微风徐徐,河面荡起层层碧波。
是个,喝茶赏景的美地儿。
茶坊内。
赵盼儿摆放着精致茶具,为今日开业做准备,孙三娘则将点心放在各种材质不同的器皿中。
“盼儿,来,尝一尝我新做的鹿鸣饼。”
忙完手中活计,赵盼儿踱步前来,小坐在靠背椅,手捏兰花捻起一枚鹿鸣饼,檀口微张,露出了洁白莹润的牙齿,轻轻地咬了一口。
“三娘,好吃哎!比之从前,更胜一筹。尤其是这桂花蜜,如画龙点睛一般,妙,实在是妙!”赵盼儿毫不犹豫地夸赞道。
“盼儿,夸张了哈!”
孙三娘,眉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番夸赞很是受用。
“三娘,我若是男儿身,你又尚未嫁娶,单凭你这身厨艺,我就恨不得立刻把你娶回家中,日日享用你的厨艺。”
“呵呵~盼儿,你的嘴真甜……”
品尝完糕点,赵盼儿洗手净香,来到魁星图像前,虔诚跪下,祷告,“魁星老爷在上,保佑欧阳,这次千万别再落榜了。”
欧阳,便是欧阳旭,三年前赵盼儿在路边拾来的落榜书生,如今的“未婚夫婿”。
孙三娘看着双手合十,认真虔拜的赵盼儿,笑着道:“之前落榜,那是触了霉头。这三年你的细心伺候照料,他的运早就改了。你就等着瞧吧,我这双眼不仅看猪准,看人也准。你们家欧阳这次必然高中。”
“那就,托三娘你的福了……”
日上三竿,茶坊来客。
一男子身着华服,脚迈四方步,稳稳地走进了茶坊。
他的身后跟着两位孔武有力,明显是护卫的青衣壮汉。
赵盼儿见状,心中顿时明了,眼前这人必是非同一般的高官贵族,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贵气,可不是寻常旁人能有的。
她心中暗自思量,待会儿可得更加小心伺候着。
“这位客人,您想要点什么?”
“青凤髓,越梅蜜饯。”男人不紧不慢地说道。
“好的,请稍等。”
待赵盼儿离去,男人看向两名护卫,“在外不必客气,你们也坐吧。”
“王……公子,小的不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德尔。
有关皇后谣言,他心中有数。来钱塘,只是为了见三姐妹,再顺手牵入府中。
孟德尔也不看二人,沉声吐道:“坐。”
“是,谢公子。”
……
茶屋内。
赵盼儿忙着调制青凤髓,孙三娘瞥了眼茶铺内临河端坐的孟德尔,便快步来到了茶屋。
“盼儿,那个小哥儿好生俊俏伟岸。”孙三娘低声呢喃。
闻言,赵盼儿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如今,她的心中只有欧阳一人,再也容不下他人。
“三娘,可不许思春,那位小……公子,看着年龄不大,可却不是一般人,他那一身行头没有几百上千贯,可办不下来。”
几百,上千贯?
孙三娘愣住了,手头的活计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她心中暗自惊叹,自己这一辈子辛辛苦苦赚的钱,恐怕都不一定有一千贯,但眼前这位小哥,光是一身打扮就价值接近千贯,真是让人咋舌。她不禁多看了几眼,心中既羡慕又感慨。
回头,定要让子方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为她挣来凤冠霞帔!
“呸,呸。怎么可能!那小哥儿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我若是再长他几岁,都可以当娘了。再说,我可是有夫之妇。”
孟德尔耳力惊人,两姐妹的窃窃私语,他听得一清二楚。想当娘那是自然不可能,不过嘛,奶娘倒不是不可以。
身材浑圆丰满,凹凸有致,很是合适。
他目光只是轻轻一扫,便收回了视线。
但孙三娘却敏感异常,她虽不似盼儿年轻貌美,但也是风姿卓越,她这副惹火的身躯,不知有多少男人都垂涎三尺。
这种被男人注视的目光,也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不过,眼前的小哥儿似乎还只是一个孩子,她并未将其放在心中。
目光移到赵盼儿的身上,她继续说道:“盼儿,我听说东京那边的娘子,都是爽利性子,你到那边肯定能如鱼得水。”
听到“东京”二字,赵盼儿不由心驰神往。
“欧阳跟我说,东京那边可好了,都没有宵禁的,一到晚上,整个城都灯火通明的,热闹得很呢。想想都让人觉得兴奋。”
孙三娘也补充道:“子方他爹也去过一回,他也跟我说,东京的小娘子打扮的都跟仙女似的,铺子里的口脂香粉光颜色就好几百种,身上的衣裳都是用金线给缝制的。”
提到金线,孙三娘的目光不由再次落到孟德尔的身上,“盼儿你看,那小哥儿的衣裳,似乎就绣着金线。你说,他会不会是从东京来的?”
闻言,赵盼儿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可随后,又恢复如常。
她很想上前询问一番,但貌似并不合礼仪规矩。
九尽桃花,她的欧阳依然没有传来消息,赵盼儿心急如焚。
一盏茶多的功夫。
赵盼儿缓步慢行,端着茶水糕点,走向了孟德尔。
“客人,您点的青凤髓和越梅蜜饯,请慢用。”
孟德尔轻轻点头,随口道了一声谢。
相比孙三娘有容乃大,赵盼儿的心胸亦不容小觑。
赵盼儿并未离去,指了指桌上的青瓷小瓶,“加一点安姜盐,越梅蜜饯的味道会更香。”
孟德尔微微颔首,用越梅蜜饯沾了少许安姜盐,“掌柜娘子,你家的果子果真一绝。这加上些许安姜盐,又是另一番滋味。妙哉”
她微微欠身,笑着道:“谢客人夸赞。”
说罢,她轻盈地转身离去,随即投入到为其他客人准备茶点的忙碌中。
“两位,客人里面请。”
赵盼儿微微欠身,迎往茶桌。
客人渐多,赵盼儿开始了她的拿手好戏——茶百戏。
只见她一手提银壶,手腕微斜,茶水如注,倾入盛放茶粉的茶盏,一手握木质下汤运匕,快速拨弄。盏中棕色茶粉,出现道道白纹。
手停,匕落,一朵桃花栩栩如生。
孟德尔眸光远眺,若还有其他现代人在场,必然一眼盯真。
提及茶百戏,或许有人不知,不解。但若说起咖啡拉花,姆们便会瞬间什么茶百戏。
两者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咖啡拉花可以长久保存,供人随时欣赏。而茶百戏图案依靠茶汤浮沫,它短暂成形,快速消散,犹如天外流星,只在刹那间,芳华绽放,给人无限遐想。
不需片刻,茶坊内已然客满。
店内一角,靠窗位置。
两位刚刚前来的客人,相对而坐。
其中一位,虽着便装,但气度不凡,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官职在身。
另一位,眉间有一道狰狞疤痕,胡子拉碴,一脸凶相。
“指挥是觉得此地不够清静吗?”疤脸对眼前青年很是恭敬,一看就是地位低于年轻人,“之前听说您好茶,这间赵氏茶坊是钱塘第一,不仅茶香果子好,掌柜娘子更是人间绝色。”
说着,他看向不远处为孟德尔添茶的赵盼儿喊道:“掌柜娘子,两盏青凤髓。”
“好嘞。”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活阎罗顾千帆和他的旧部老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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