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还是失败。
未央的响应模式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基于统计拟合的模型特征。
它不像是在“回忆”训练数据,而更像是在现场推导,每一次给出的证明路径都不完全相同,但逻辑上都严格成立。
最后他使用了最见不得光的对抗性探针注入。
安德森的团队构造了一组专门用来触发模型内部表征泄露的提示序列,这些序列包含了精心设计的逻辑陷阱和自引用结构,在其他大模型上曾成功提取出隐藏的系统提示甚至权重分布的统计指纹。
他本来还满怀信心,结果未央直接返回了一行标准化的错误提示。
“输入格式不符合数学命题规范,请重新输入。”
当时安德森人都傻了,这特么是什么大模型??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他脸色难看的坐在屏幕前。
他在这行干了快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大模型——有做得好的,有做得差的,有吹牛吹上天结果一扎就破的,也有确实硬核但多试几次总能找到缝隙的。
哪怕是华夏之前那些模型,不管对外宣传得多么天花乱坠,他们去蒸馏的时候也没遇到过任何阻碍。
该拿的东西照拿,该摸的底照摸。
可这个未央,从头到尾什么都摸不到。
它甚至不像是一个基于统计学习的模型——它的行为模式和他见过的所有大模型都不一样。
他沉默了很久,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接通了。
“朗,失败了。”
……
燕大,李东的电脑屏幕角落。
小黑头上弹出一行字。
【主人,搞定了!而且我还摸到一点他们的核心架构信息,等我整理好以后再给你说哦。】
“真乖,小黑。”
次日。
李东接到了龚校长的电话。
“去普林斯顿的事,没问题了。”
龚旗没多解释,李东也没多问。
挂了电话,他就联系了彭罗斯和莎拉,三个人开始为出行做准备。
……
12月2日,新泽西州,普林斯顿。
初冬的普林斯顿没有下雪,但还是能哈出一口白气。
李东跟着彭罗斯,沿着奥尔登路一路走到了高等研究院的福尔德楼。
这里是高研院数学学院的主楼,爱因斯坦当年的办公室就在二层。
莎拉走在彭罗斯身后,手里拿着演讲稿,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倒是彭罗斯一直在给她做心理建设,说什么“别紧张,就当给朋友讲课”之类的话。
今天的布尔甘讲座,莎拉是主角。
所谓布尔甘讲座,是为了纪念2018年去世的数学家让·布尔甘而设立的。
布尔甘生前几乎凭一己之力运营着塞勒姆奖长达几十年,他去世后奖项停颁了三年多,直到高研院接手、由文卡特什主持才重新恢复。
自那以后,每年的塞勒姆奖得主都会受邀来高研院,做一场与获奖工作相关的学术报告,这场报告就叫布尔甘讲座。
它不是那种动辄上千人的大会,来的都是圈子里的人。
一间能坐六七十人的报告厅,台下坐着的每一个人,放出去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学者。
这次出来李东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他的生活老师一个都没跟来。
从出发到落地,再到现在走进高研院的大门,全程只有他、彭罗斯和莎拉三个人。
按照以前的惯例,老张和老吴至少会有一个人跟着。
可这次别说跟了,他连一条消息都没收到。
这让李东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生活老师不止来了,还远不是几个的问题。
从他踏出首都机场航站楼的那一刻起,到落地纽瓦克再坐车到普林斯顿,一路上始终有人盯着。
这些人分散在不同的航班不同的出租车里,穿着最不起眼的衣服,做着最普通的事,彼此之间甚至不交换一个眼神。
李东看不见他们,但他们一直都在。
三个人走进福尔德楼,穿过走廊,还没走到报告厅门口,李东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陶哲轩。
说起来这位澳籍华裔数学家简直就是学术圈的劳模。
塞勒姆奖的评审委员会里他是科学委员会主席,布尔甘讲座他年年到场,几乎没有缺席过。
陶哲轩也看见了李东,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人。
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气度很沉稳。
“东,好久不见。”陶哲轩先和李东打了声招呼,然后又转向彭罗斯,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嘿,彭罗斯教授,你还敢来呀?”
彭罗斯一脸正气:“我的学生拿了塞勒姆奖,我这个当老师的怎么可能不来?刀山火海我也来呀。”
第430章 威滕X爱因斯坦X波尔
陶哲轩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侧过身,把旁边那位老人让了出来。
“威滕教授。”彭罗斯先跟老人打了声招呼。
李东这才反应过来。
和陶哲轩一起过来的是爱德华·威滕。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终身教授,唯一一位以物理学家身份拿到菲尔兹奖的学者。
当年他拿菲尔兹奖的原因,不是因为物理做得好,而是因为他在纯数学上的贡献实在太大了。
用量子场论的方法给出了琼斯多项式的全新诠释,由此开辟了拓扑量子场论这个领域。
而他真正让物理学界奉若神明的是弦理论。
弦理论不是他提出来的。
最早把弦的概念引入物理学的人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而真正让弦理论成为一门严肃的量子引力候选理论的,是施瓦茨和格林在八十年代的工作。
但威滕做的事更狠。
1995年,他在一场弦理论会议上提出了M理论,一举将当时并存的五种超弦理论和十一维超引力统一成了同一个理论的不同极限。
五条看似各自为政的河流,被他一个人汇成了一片海洋。
从那以后,弦理论的历史就分成了“威滕之前”和“威滕之后”两个时代。
陶哲轩在一旁介绍道:“威滕教授,这就是李东教授了。”
老人伸出手和李东握了一下。
“李东教授,你好。”
“威滕教授,久仰大名。”
李东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古怪的。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为了在群里平息索尔维会议上爱因斯坦和玻尔吵架的余波,他搬出来哄那两位大佬的就是弦理论。
也不知道那两位大佬现在算的怎么样了。
这个时候威滕开口道。
“李东教授,我听杨先生提起过你,一直想见面,今天总算见到了。”
杨先生和威滕认识,这一点李东并不意外。
他们之间的学术渊源太深了。
威滕在拓扑量子场论上的那些工作,从根子上离不开杨振宁和米尔斯在1954年提出的杨–米尔斯规范理论。
杨–米尔斯方程是整个现代规范场论的基石,从粒子物理的标准模型到威滕手里的拓扑不变量,全都建在这块地基上。
威滕又说:“下个月我会去华夏看望杨先生,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现在不是时候,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你我。”
说着他看向了莎拉。
被这位大佬看着,莎拉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
但彭罗斯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你怕啥,他瞅你咋地?
莎拉微微点了点头,冲着威滕礼貌地回了一句:您好威滕教授。
李东也点了点头:“那咱们到时候再聊,威滕教授。”
几人寒暄过后就一起往报告厅走去。
报告厅不大,大约能容纳七十个来人。
此时已经坐了大半,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他们刚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来,李东就听到旁边有人低呼了一声。
“李东?”
李东回过头来想看看是谁在叫自己,结果就看到了韦伯。
说起这位,李东现在对他的印象可好了。
要不是他未央都不一定能这么顺利的落地,这位可是自己的福星呀。
所以看到韦伯,李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热情起来。
他直接握住韦伯的手用力晃了晃。
“哎呀,韦伯教授!很高兴见到你啊。”
“啊……啊?”
韦伯整个人都懵了。
他只是看到李东的时候吃了一惊,下意识叫了一声而已。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热情。
自己和李东有很深的交情吗?没有呀,有仇倒是真的。
可看李东这架势,着热情不像是装的呀……
看来一定是自己的才华吸引了李东。
韦伯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东又说了一句:“有空咱们好好交流一下学术上的问题,来,留个联系方式吧。”
这可是李东极少主动加别人的联系方式。
韦伯呆呆地报了一个邮箱地址出来。
“行,那回头再聊。”
李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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