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859章

  李东此时走到他的身边。

  “在这个温度下,这批薄膜 1赫兹处的磁通噪音已经低于每平方根赫兹两微磁通量子了。”

  李东说完,便没有再说话。

  “哦。”

  科尔比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而他的视线仍然停在屏幕上。

  1秒钟后,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两微磁通量子?”

  要知道,他们常用的金刚石磁传感器,在相同的测量范围内和磁屏蔽条件下,1赫兹处的磁场噪音还在每平方根赫兹 10皮特斯拉上下。

  要按照这个有效面积折算的话,那这个材料自身引入的磁场噪音竟然还不到金刚石的 1/1000?

  那只要这个材料在约瑟夫森结和读出电路的噪音也控制的好的情况下,用这种薄膜做成的超导量子干涉探头,完全可以替代掉金刚石量子传感器承担的低频弱磁测量任务。

  科尔比的脑子里现在已经出现了明年的财报了。

  相关磁传感材料业务的收入,保守得掉三成。

  这还没有算那些正在比较方案,尚未决定采购哪种材料的客户。

  科尔比此时终于直起了身体。

  他突然觉得无比的庆幸,还好当初董事会没有把未名研究所的订单拒之门外。

  否则今天他凭什么站在这里?

  他心中已经下了定论,Element six想要继续在资本市场上保有价值,那就必须和未名研究所合作。

  甚至不只是 Element six。

  像住友电气工业株式会社、京瓷株式会社,美利坚的康宁、法国的圣戈班,这些靠材料和制备工艺占据市场的企业,又能有多少时间呢?

  今天这里能做出来可以分走磁传感器客户的材料,那谁又敢保证自家其他的产品今后不会遇到同样的事情?

  不过这些公司的死活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等他们也想到要和未名研究所合作的时候,恐怕早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科尔比将心中的沮丧压了下去,向李东伸出了手。

  “李东院士,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关于技术合作的事了。”

  ……

  接下来关于技术合作的商谈,李东并没有参与。

  而是由谭景和、薛其坤、齐世明,以及上面派来的相关人员,与科尔比一行人谈的。

  三天后,双方终于把技术合作的意向框架基本定了下来。

  按照这份框架,Element Six将向未名研究所免费、完整地开放电子级单晶金刚石的生长和杂质控制工艺。

  未名研究所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研究,也可以将这些工艺用于国内的产业化。

  作为交换,Element Six将获得镍基超导材料在约定海外民用工业低频弱磁检测产品上的独家应用许可。

  为期 5年,但是排除了已经和华夏有合作项目的那些企业。

  在这个范围内,超导材料仍然是由华夏方供应的,Element Six则是负责后续的元器件加工、系统集成和销售。

  期间也允许他们派人到未名研究所学习相关的应用技术。

  至于镍基超导材料的核心制备工艺,则是不在合作的范围之内的。

  而且 5年独家期结束以后,Element Six仍然将拥有相关对外合作项目的优先洽谈权。

  不过新项目能开放到什么程度,需要拿什么来换,那就得等新的项目出来以后,再重新谈条件了。

  对于 Element Six而言,这份框架协议的价值远不止保住眼前的几笔生意那么简单。

  首先,他们维护住了客源。

  那些原本采购金刚石磁传感材料的客户,即便后面决定改用超导量子干涉探头,他们也不需要重新换供货商了。

  而且以前他们卖出去的可能只是金刚石的材料,今后他们能参与的却是后面的探头、检测设备,乃至整套系统的一整套生意了。

  再加上后续项目的优先洽谈权,只要未名研究所还能不断的拿出新东西,那他们就有机会把这些东西做成成品,然后来巩固自己已经经营了许多年的市场,甚至开拓出新的市场。

  科尔比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把自己的电子级单晶金刚石工艺的独占优势让了出去,却有机会参与远比眼前这项业务更大的市场。

  如果能一直维持这样的合作,那公司以后的收入和规模恐怕会远超现在。

  不过,这个协议里,未名研究所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那就是需要入股。

  按照这份意向框架协议来说,未名研究所可以出资购买 Element Six 35%的股权,华夏国资也可以出资参与获取另外的 14%股权。

  加起来一共就是 49%。

  一旦落实,那华夏方合计的持有股权,就将接近这家公司的半数。

  在看到这个条件的时候,科尔比哪怕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但还是沉默了。

  在他来之前,光是开放金刚石工艺这件事,就让整个董事会吵得昏天黑地。

  而现在,他带回去的,是一个让华夏资本买下接近半数股份的条件。

  董事会里的那些人是什么反应?他甚至都不用去想。

  他看着那个刺眼的 49%,脑中却想起了研究所里那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建筑。

  没有窗户的圆形大厅、两侧封闭的长廊,还有远处不断冒着白烟的冷却塔。

  随后他又想到了阳燧聚变电站,想到了华夏准备向外卖电的那些传言。

  以及自己亲眼看见的裂阶超导薄膜被成批地生产出来。

  如果他不同意这份协议,如果这次就这么谈崩了,那 Element Six或许还能风光一两年,可一两年后呢?

  难道真要等到客户不再询价,订单也不再续签的时候,再回来找李东吗?

  那个时候,人家还会给他们谈吗?

  科尔比慢慢地将手里的合同放了下来。

  他来这里是要替公司找一个还能继续发展的未来。

  眼前的这份协议让他看见了那个未来,但是代价也很巨大。

  可是如果因为不舍得这些股份,就继续守着手里的东西,那最后失去的恐怕会是整家公司。

  所以在最后一次会议上,科尔比看着面前的华夏代表,咬着牙说道。

  “我会回去让董事会通过这份合作方案的。”

  当天,一架 Element Six的公务机便从京城大兴国际机场起飞,飞向了英国。

  ……

  而就在科尔比离开的第二天,李东和薛其坤就已经来到了等离子体非平衡动力学观测装置的控制台了。

  在商谈的这几天里,随着科尔比送来的最后一批自支撑超薄单晶金刚石片已经完成了安装和标定。

  之前一直在等着这批薄片的内圈快响应通道,现在也已经接入了同步采样系统。

  中央靶室内用于首发实验的氘氚负载已经准备好了,各组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只等最后的启动命令了。

  李东虽然之前已经为质子硼 11聚变建立了理论框架,但是相应的聚变装置还没有造出来。

  所以他这次便先把氘氚条件带入了框架,然后用现有的实验核对其中关于压缩升温过程的计算,也好看看自己已经画好的质子硼 11聚变装置,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毕竟当初他在确定脉冲时序的时候,用的是带有泡利阻塞因子的碰撞积分,以及电子与离子的能量交换项。

  这些计算中的近似值准不准,还得先拿氘氚做实验,看看电子与离子逐渐达到温度平衡所需的时间,能不能和他在同样条件下的计算对得上。

  要知道,早在 1936年的时候,朗道就写下了描述带电粒子碰撞的动力学方程。

  他在论文中计算的一个问题,就是温度不同的电子与离子要经过多久才能通过碰撞逐渐达到温度上的平衡。

  在此后的研究中,人们不断地修正理论,也不断地改进测量方法。

  直到 21世纪,美国 SLAC国家加速器实验室,也才能够借助超短 X射线脉冲,在稠密氢中追踪电子与离子的温度趋热过程。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李东需要的是在极端高温、迅速压缩的等离子体里,把电子与离子的变化同时记录下来,而且还要精确到皮秒级。

  就单单测出几个时刻的温度,完全满足不了这个要求。

  李东需要知道的是,在同一次放电中,从压缩到结束,能量究竟是怎么在两类粒子之间分配的?

  之前的设备,始终没办法测量出来。

  而现在这座耗费了大量资金,由未名研究所几个学部共同完成的观测大厅,就能做到。

  薛其坤此时看着李东,笑着说道。

  “来吧,李东院士,你来启动人类第一台能在这种极端温度下做到单发皮秒及能量弛豫观测的设备吧。”

  李东笑着点了点头。

  “好。”

  随即他按下了启动键。

  围绕着靶室的脉冲储能单元开始放电,靶室里的氘氚等离子体迅速受到压缩。

  就在聚变反应发生的同时,靶室周围的探测通道也将这次实验中的变化记录了下来。

  等到这批记录整理完毕以后,控制台上的屏幕上,出现了两条沿着同一时间轴展开的温度曲线。

  随着压缩进行,离子温度迅速升高,与电子温度拉开了距离,随后两条曲线之间的温差又逐渐缩小。

  中间变化最激烈的过程,也被前后相接的测量点记录了下来。

  以前这段变化只能靠计算来推测,而现在,李东终于可以把实测曲线与计算结果放在一起对比了。

  薛其坤看到这个结果,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了。

  “真看清楚了,这下是真看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李东,李东也点了点头。

  随后他就调出了原有框架在同样氘氚条件下的计算结果,然后与这次的记录做了对比。

  看着结果,李东皱了皱眉头。

  峰值的温度相差不算大,可在压缩的过程中,电子温度的提升,却比他计算的时间更早一些。

  他又重新核对了一遍,那处差别依然存在。

  薛其坤也注意到了李东的表情,然后紧张地问道。

  “有问题吗?”

  “有,我之前给出的质子硼 11理论框架,在压缩的过程当中,出现了一些误差,我得再算一算。”

  这个差别对他接下来要做的聚变装置很重要。

  因为他已经算出了质子硼 11聚变所需的简并条件,可燃料得经过压缩才能达到那个状态。

  在这个期间,电子的温度会怎么样变化?同样会影响到最后能不能达到设计的要求。

  李东又看了看那处偏差,然后松了口气。

  幸好现在就看见了要是等装置造出来以后,再发现压缩的过程和预想的不一样,那需要改的可就不只是计算方式了。

  “薛院士,这一发的数据我留一份。”

  “我回去后会把这段过程重新算清楚,再把装置完善好。”

  薛其坤点了点头。

  “行。”

  接下来的几周里,李东就一直在重新计算压缩过程中,电子温度的变化。

  随着这部分计算逐渐的完善,聚变装置设计中的脉冲时序也跟着做了调整。

  ……

  时间就这么慢慢来到了 2033年 1月 1日,元旦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