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多值函数,就是同一个自变量带进去,却能对应出好几个不同的值的函数。
这就有点像一个年级的一班和二班各有一个叫张伟的学生。
如果你只喊张伟,那两个律师都会答应你。
可是你喊一班的张伟的话,那就只会有一个。
黎曼用的办法就是这样的,他给不同的取值分层,就相当于给同名的学生加上了班级。
位置和所在的层确定了,取值就只有一个了。
然后再沿割线把这些层连接成一张曲面,这就是黎曼面。
小黑就是用的这种表示,把重连前后的磁线连接成两个需要连接的分支。
李东之前送给克拉拉的那双反谱重构的眼睛,已经帮克拉拉找到了太阳风的源区。
可源区找到了,物质究竟从哪个闭合磁环里跑出来的,还得把重连前后的连接对应起来。
所以小黑想的并没有错,黎曼手稿里那个被黎曼随手标记的符号背后的新数学工具,确实能够帮克拉拉,解决慢太阳风的问题。
可是要用上这个符号就得先把这套工具完整的造出来。
黎曼在手稿里并没有交代构造的方法。
因此小黑只能顺着前后的推导,一点点的补,如今他卡在了最后一步。
他把割线两侧的失配拆成了无穷多个阶,这就像把一段声音拆成了一个一个的频率。
前面几万阶他一阶一阶的补,全部都补上了。
可是一个工具总不能只对前几万阶管用吧?
它得在阶数无限增加以后,仍然可以把整体的误差压住才行。
要证明这一点,那就需要小黑没能造出来的那个辅助数学工具,来解决那一项和主项一样大的余项。
李东想到这里把那一项余项单独拎了出来,然后扔进了思维沙盘里。
沙盘里,那个余项被一层一层地拆开,沿着ζ函数的展开往下,素数开始成对出现,配对的条件也渐渐地显示了出来。
【P +q=2n】
再往下,余项能否压住,竟然取决于这类配对可能留下多少例外。
李东看着沙盘里出现的结果,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哥德巴赫问题的例外集估计啊!”
1742年,普鲁士数学家哥德巴赫在给欧拉的一封信里提出了一个关于素数的猜想。
后来,这个猜想逐渐形成了强弱两种表述。
强猜想说的是,每一个大于 2的偶数都能写成两个素数之和。
弱猜想说的是,每一个大于 5的奇数都能写成三个素数之和。
弱猜想在 1937年的时候,苏联数学家维诺格拉多夫证明了它对充分大的奇数成立。
2013年,秘鲁数学家赫尔夫戈特又补上了最后的缺口,彻底的证明了它。
而强猜想,华夏人更熟悉它的另一个名字——1+1问题。
这个问题至今也没能够解决。
1966年,陈景润先生证明了 1+2。
说明了每一个充分大的偶数都能写成一个素数加上另一个素数或两个素数的乘积。
可从那以后,半个多世纪过去了,1+1的这最后一步始终没有被人拿下。
当然,李东这一次要解决的并不是完整的 1+1问题。
他要估计的是从 4~X的偶数中,不能写成两个素数之和的,最多有多少个?
这个数量记作 E(X),这类问题就叫做哥德巴赫问题的例外集估计。
例外不必全部排除,但这个数量的上限必须无条件能压住 X的平方根的常数倍。
只有做到这一步,李东才能补出那个辅助工具,收住眼前的余项。
李东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正在桌边整理着蜜饯和冬瓜糖的小黑。
“小黑,你做不出来,其实还挺正常的。”
小黑无所谓地说道。
“哦。”
“哦?你不想知道这个到底是啥问题吗?”
“不想啊,我只是想帮克拉拉姐姐解决问题而已。”
“现在主人不是回来了吗?你做就行了呀。”
她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把最后一条冬瓜糖塞进了罐子里,然后拧上了盖子,开始哼歌了。
“冬瓜糖甜又甜,主人回来,我清闲……”
李东:???
……
此时墙上的钟不知不觉已经指向了 11点。
李东站起身,走到墙边,白板上还写满了克拉拉和小黑的推导,两种字迹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他并没有擦,而是把白板翻了个面。
窗外,物理学部那栋楼的三楼,还有一扇窗亮着灯。
李东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得,又得熬夜了。”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谁。
随后,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两行算式。
【2N=P+Q】
【E x≤c√x】
“好吧,那就试试。”
“我倒要看看哥德巴赫的例外集估计到底有多难。”
就在李东对着白板写下第一行算式的时候,大洋彼岸的华盛顿,此时正是上午 10点。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壁炉上方的松枝花环还没有撤下来,窗外的南草坪上堆积着一层薄薄的雪。
从那通我要登月的电话打过去以后,马斯克足足等了 10天,才在圣诞节过后,等到了这一次的会面。
此时那块巴掌大的墨绿色样片就放在桌上。
马斯克刚刚把该说的话全部都说完了。
美利坚的能源不能被华夏卡脖子,星港的材料实验室做出了 61.3%的光转换效率,而这种热载流子太阳能电池离不开氦三。
地球上的氦三又太少,所以他要登月。
万斯就这么静静地听完马斯克的汇报,随后靠在了椅背上,一直没说话。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总统科学顾问劳伦斯费尔什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万斯才开口道。
“埃隆,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
“确实如你所说的,我们不能等到有一天,去求着京城把电卖给我们。”
马斯克听到这里,刚松一口气,万斯就又接着说道。
“可是……”
“登月这件事,不是我在这间办公室点个头就可以的。”
“你也知道当年阿波罗计划是怎么停下来的,对吧?”
马斯克当然知道了。
1969年阿波罗十一号登月,美利坚赢下了那场太空竞赛。
可在竞赛胜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为登月买单了,它在国会的优先级一年比一年低,预算一年一年的砍,而越南战争的账单却越来越厚。
到了最后,电视台连宇航员在太空里的直播都懒得转播了。
阿波罗十八号、十九号、二十号也全部取消了。
那几枚已经造好的土星 5号,最后也只能躺进博物馆里,给小学生们参观了。
“我们赢得了那场竞赛,然后就再也没人愿意付钱了。”
万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现在你让我去跟国会说,再花几千亿美元去月亮上挖一种大多数选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气体?”
“明年就是中期选举了,埃隆。”
马斯克此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是在他心里,早就把华盛顿那帮人骂了 100遍了。
这些政客们什么事都要瞻前顾后,眼睛里永远只有选票和预算表。
等到哪天美利坚的工厂、数据中心,甚至连军队都得靠华夏的电来运转的时候,他们大概还在算明年的选票。
可是骂归骂,他也清楚自己现在需要的,是眼前这个人的点头。
“我理解,总统先生。”
“可是我们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我们看的不是现在花这一笔钱到底值不值得,而是 10年后我们还有没有资格上桌。”
“华夏那边的聚变电站已经一座接一座的并网了,我们自己的聚变到现在还不知道出路在哪。”
“十几年后,美元在能源贸易里还能占多少份额?这个问题我想您比我更清楚。”
马斯克每说一句话,万斯的脸就黑上一分。
“而且我现在也不需要您一次就掏出几千亿美元来呀。”
“星舰、轨道加注、月面着陆器,这些东西我们 SpaceX都有,运输成本我们自己就能承担一大半,剩下国会,也可以分期支付,最主要的是我们需要能源部和NASA的技术支援。”
万斯看着马斯克,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埃隆,那一定能成功吗?”
“总统先生,谁敢保证一定?”
马斯克笑了笑。
“每一枚火箭点火之前,我都不敢保证它一定不会炸。”
“可这一次,我们只能赌一把呀,不然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只能看着华夏起飞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了沙发上的费尔什。
“劳伦斯先生,您觉得呢?”
费尔什听到马斯克的问话,推了推眼镜,想了想才开口说道。
“埃隆,总统先生。”
“我们从阿波罗 11号到 17号,一共 6次登月。”
“可这 6次登月加起来,也才从月球上带回来 380多公斤岩石和月壤。”
“假设我们按照 1吨月壤含 10毫克氦三来算,那里面的氦三也不到 4毫克。”
费尔什看了一眼桌上的样品,继续说道。
“可我们现在是要让这种热载流子太阳能电池走出实验室,然后铺遍整个美利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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