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操纵着机械臂，在高能激光配合“电容”中传导源质注入的共同作用下，坚不可摧的银灰色金属被切分。
不过罗德里曼也很清楚涸泽而渔的道理，他并没有贸然地将这个疑似外星生命的“机械巨人”直接大切八块，那样恐怕会适得其反，引发未知的麻烦。
所以严格规定了切割的范围和区域，仅限于表层。
这也导致了活性金属的产量很低，直到今天也仅仅在诸如【希望号】之类的重要项目上运用。
并且罗德里曼发现，只要对冰封巨人注入一定量的源质和提供金属原料，就能促使被切割下来的部分自动修复再生。
切割下来的部分，更像是在给冰封巨人修指甲，堪称九牛一毛。
眼看达到了今天限定的标准工作量，工程师按照惯例将切割得到的【活性金属】小心翼翼地移送至专属的收容装置中，并拉下闸门。
源质沿着管线汇聚于机械臂的接口顶端，注入“缺口”之中，同时伴随细碎的合金颗粒原料。
沉寂的银灰色金属表面荡起涟漪，仿佛被重新赋予生命，它们开始有意识地吞噬那些合金颗粒，自我增殖、延展，最终将“缺口”完美覆盖补全。
“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觉得太神奇了……”
工程师发出感慨。
而就在他以为这不过又是一次普普通通的任务时，那些完成自我修复的银灰金属并未就此沉寂。
它似乎蛰伏已久，等待了太长时间。
“呜——呜——呜——”
指示灯陡然亮起，警报声呼啸。
【检测到异常源质波动】
冰封巨人的胸膛处，原本黯淡的幽蓝辉光大盛。
“咔咔咔！”
“冰山”表面开始浮现一道道狭长的裂缝。
重型拘束装置随之收缩闭合，负责灌输液氮的管道输送系统也立即触发紧急程序，加大功率。
但仅凭这些根本无法阻止事态走向失控！
冰封巨人胸膛的幽蓝辉光像是彻底得到了激活，光芒透过冰层将收容场地完全照亮。
合金支架与拘束装置不堪重负的声响接连响起。
“撤离！所有非必要人员立刻撤离！”
值班主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几乎破音，他一边狂按红色按钮，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本该维持在“安全阈值”内、此刻却像脱缰野马一样疯狂攀升的曲线。
工程师们几乎是本能地扔下手中的仪器，朝轨道电梯方向逃窜。
厚重的隔离服在奔跑中显得格外笨拙，有人甚至被自己的靴子绊了一下，摔在满是冰霜的地面上，连滚带爬地重新站起来。
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验证“冰封巨人到底会不会真的挣脱束缚”这个问题。
液氮管道的输出功率被强行拉到了极限，白雾几乎将视野彻底吞没。
可即便如此，那道裂缝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咔嚓——”
一道巨大的冰层碎块脱离主体，轰然砸落在地面，激起漫天冰晶。
透过那道裂开的窗口，能够清晰看到冰封巨人的躯体正在发生着变化。
这具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钢铁巨人，似乎正在从漫长的梦境里，一点一点地找回属于自己的意识。
……
总控中枢。
科特·格罗斯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背在身后。
“汇报情况。”
“主管，第十三层的所有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撤离至安全区域！”
“液氮灌输功率已提升至150%！”
“冰层完整性下降至不足百分之二十！”
“拘束装置持续报警，液压结构出现多处应力裂痕！”
“源质能级还在上升！已经突破了上一次异常事件的峰值！”
“三号支架承压极限……即将突破！”
汇报声接连不断地传来，科特眯起眼，意识到事态已经严峻到他无法独立做出判断的可怕地步。
“罗德里曼在哪？”
“博士已经到了！”
科特对此也不觉得意外。
“接进来。”
“是！”
投影骤然亮起，罗德里曼的身影出现在科特面前。
他依旧穿着那身厚重的隔离服，镜片后的双眼却因为过度的兴奋而显得格外明亮，与四周慌乱逃窜的工作人员相比，简直像是站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科特！你看到了吗？！”
他几乎是扑到镜头前，声音激动。
“这和之前那次广播完全不一样！”
“罗德里曼。”
科特的语气严肃。
“我只需要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及我们能不能控制住。”
罗德里曼这才勉强收敛了一些兴奋。
“坦白说……不能。”
他快速调出一组数据，投射在科特面前。
“液氮灌输、拘束装置、这些东西之所以能困住它这么久，本质上是利用了低温环境抑制活性金属自我意识层面的活跃度，让它保持在一种类似深度休眠的‘半死不活’状态。”
“但现在，冰封巨人体内的那道幽蓝辉光正在主动对抗低温压制，而且效率远超我们的预期。”
“但它暂时还没有攻击性反应。”
罗德里曼指着屏幕上正在跳动的数据曲线。
“如果它真的要撕开拘束装置逃出去，源质释放模式应该是无序的，就像上次那道‘召集讯号’一样。”
“可现在的波形，是持续、平稳、逐渐攀升的……”
“这更像是……”
罗德里曼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敬畏。
“苏醒。”
科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确定？”
“我不确定任何事。”
罗德里曼摇头。
“但我确定的是，我们此前的所有预案，都没有考虑过这个方向的可能性。”
“核武器保险方案还留着吧？”
“留着。”
科特的手指移向了终端上那个被特殊加密、需要双重授权才能激活的红色区域。
“如果情况超出可控范围，我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明白。”
罗德里曼没有反对。
他知道，这是科特作为收容部主管，必须要守住的最后底线，也是许久以来，从未真正动摇过的原则。
哪怕对方是一个疑似来自遥远星域的外星文明使者，科特也绝不会因为一时的好奇或者情感上的动容，而将整座恶魔岛，乃至旧金山湾数百万人的性命，全部押在一场虚无缥缈的赌局上。
……
“冰窖”内。
裂缝已经彻底贯穿了整座“冰山”的外壁。
巨量的白色蒸汽伴随着刺骨的寒气，从裂口中疯狂涌出，几乎将整片收容空间都笼罩其中。
“咔——嚓——”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冰层，彻底崩溃了。
破碎的冰块如同雪崩般向四周倾泻，撞在早已被腾空的实验台和支架上，发出接连不断的哐当声。
一道通体银灰与深蓝交织、高逾十二米的庞然身影，缓缓站直了身躯。
宽阔的肩甲上，冰霜正一片片剥落、蒸发。修长的四肢关节处，那些曾被高能激光反复切割过的“伤口”，早已被自我修复机制填补得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一处破绽。
冰封巨人抬起了头。
它环视四周。
破碎的冰层，翻涌的白雾，还在闪烁警示的红色灯光，以及那些出于本能而重新架起武器、瞄准自己的武装人员。
虽然科特事先下令让所有人撤离，但仍有一支应急小队，戒备森严地守在通道两侧，将枪口对准了这具刚刚苏醒的庞然大物。
冰封巨人的目光在这些手持武器、身形单薄如蚂蚁般的碳基生命体身上停留了片刻。
它没有立刻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面甲变形堆叠。
第一次发出的声音，破碎、沙哑，混杂着大量金属摩擦般的杂音，像是锈蚀了太久的老旧机器，正在艰难地重新学习如何“说话”。
“…滋……我…在……哪里……”
“源质浓度异常……坐标校准中……”
“……时间流逝…过长……”
冰封巨人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双巨大的手掌上。
它抬起手掌翻转，凝视着掌心中那些明显不属于原本躯壳、被人类重新填补上去的痕迹。
“有人…在修补我……”
“谢谢……你们……”
应急小队的成员们面露诧异，谁都没想到，这具刚刚破冰而出、体型足以将他们全部踩成肉泥的庞然大物，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致谢。
而此刻，通过全息投影密切关注着现场一切动态的科特·格罗斯与罗德里曼，同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它跟我们交流……”
罗德里曼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科特沉默不语，手指依旧悬在那个代表着毁灭抉择的按钮上方。
冰封巨人的目光继续扫视，最终定格在了那道悬浮于半空的全息投影上。
那里，正显示着科特与罗德里曼的身影。
“我是械族最后的守护者。”
“奥普托姆斯。”
罗德里曼呼吸一滞。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早在不久前，那道“集结讯号”里，就已经清清楚楚地提到过这个名字。
“看来，远征军还没有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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