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力量，与乔治曾经施展的【神圣审判】，实在太过相似。
隐约间，卢西恩还看到了一道庞大到无法形容，笼罩整片星空的时钟虚影。
“咔——嗒。”
指针旋转，一切都在飞速流逝。
卢西恩看见星辰熄灭又重新点亮。
看见机械巨神在黑雾中破碎，残骸坠向月球。
看见第二个月亮出现裂纹，一块块沾染银白辉光的碎片脱离主体，坠入蓝星。
看见无数天使燃烧自身，化作笼罩世界的环形壁垒。
看见那些从深邃裂缝中降临的不可名状存在，被无形伟力强行拖回黑暗，也看见蓝星上的恢宏城市接连崩塌。
山脉被抹平，海洋重新划分。
曾经覆盖大地的源质脉络沉入灵性维度。
无数智慧生灵、超凡种族与神属文明留下的痕迹，在时钟指针的转动下飞速淡去。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擦拭写满文字的黑板。
卢西恩想要看清那只手属于谁。
可仅仅升起这个念头，他的灵魂便传来近乎崩裂的剧痛。
视野中的时钟虚影骤然放大。
“你看到了什么？”
奥普托姆斯的声音，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
卢西恩想要回应。
可他已经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谁。
是站在恶魔岛收容区的逐月之狼，还是银月上那头踏着星光奔向战场的古老巨兽。
又或者，他只是时间长河里一段微不足道、随时都可能被抹去的残影。
“切断连接！”
幽蓝辉光轰然爆发。
那轮遮蔽星空的时钟虚影，连同战争、黑雾、银月与无数天使，在同一瞬间支离破碎。
卢西恩几乎要被消磨殆尽的意识被强行拽回现实。
“砰！”
他向后退出数步，右手仍保持着向前触碰的姿态。
可那枚火种之源已经回到奥普托姆斯掌心，幽蓝光芒逐渐收敛。
仿佛那场跨越星海与纪元的神战，只是短暂幻觉。
可卢西恩身上的变化却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虚假。
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胸膛剧烈起伏。
银白兽瞳边缘甚至浮现出一圈细密血丝。
灵魂深处的【原始图腾】仍在发烫，隐隐传递着混杂了悲伤、愤怒与渴望的复杂情绪。
“刚才过了多久？”
卢西恩抬起头，嗓音干涩。
奥普托姆斯的眼眸中流露出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
“你不是才刚刚触摸到火种之源么？”
“严格计算，大概五秒钟。”
“五秒？”
卢西恩怔了一下。
他在其中经历的时间，何止五秒。
那像是一场持续了数百年、数千年，甚至跨越多个纪元的漫长战争。
无数文明在眼前诞生、繁盛、毁灭。
时间线被重启，神明的投影覆盖星空。
哪怕卢西恩只是站在旁观者视角，也感觉自己的意志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消磨。
若是再晚一瞬切断连接，他甚至怀疑自己会彻底迷失在那些重叠的历史残影中，再也无法找回属于“卢西恩·尼奥”的自我。
“我需要缓缓。”
卢西恩抬手按住额头。
“太可怕了……”
奥普托姆斯没有催促。
他将火种之源重新收回胸膛，金属装甲层层闭合，隔绝了那股足以令整座收容区设备失灵的源质波动。
第387章 获取禁忌知识的代价!SAN值狂掉与因祸得福
在亲眼目睹“远古诸神之战”的历史投影后，卢西恩经历了自成为神选者以来，最难以忘怀的“精神折磨”。
哪怕是在霓虹事变中，身陷威廉所施展的【幽世死界o黄泉比良坂】，遭到成千上万的亡者怨灵与恶蚀源质冲刷，包括献祭仪式发动后，那无时不刻散发出高位神性污染的猩红竖瞳……卢西恩都未曾像今天这样失态。
或许正是因为看到了太多，知道了太多本该封存的“禁忌秘史”，他由此生出“观宇宙之大，叹自身之渺小”的荒谬感悟、所作所为皆是虚妄，毫无意义，掉进了虚无主义的陷阱。
换句话说，就是“SAN值”狂掉，失去理智，变得癫狂。
当然，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与那些伟大存在的崇高位格，以及它们所具备的【不可知】、【不可视】、【不可名状】等诸多概念性权柄同样有着紧密的联系。
在恢复短暂清醒后，卢西恩主动要求罗德里曼等人将自己送进特殊的收容设施中。
“我们难道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里面……”
厚重的闸门外，马特低下头，拳头紧攥。
里面不断传来的狼嚎与咆哮声，包括撕裂金属拘束装置、撞击的响动，都让人不安。
要知道，这座紧急建立起来的收容设施，在专门针对特级高危异种的原有基础上，进行了尽可能的升级与改造。
但仍然只能勉强将卢西恩困住。
墙壁表面的秩序铭文屏蔽阵列，不断闪烁、震颤，数条源质供能输送管线沿着墙体蜿蜒铺设。
它负责将卢西恩狂暴状态下无意识释放出的恐怖威压与磅礴源质气息隔绝在一方狭小天地，避免外泄，引发暴露风险。
理论上按照SPIC之前的技术研发进度，还无法达到这样堪称完美的效果。
正常情况下，若要压制住一位失控的【青铜位阶】超凡者，起码需要将恶魔岛基地放弃六成以上的区域，将其层层封锁，任由卢西恩进行破坏、消耗，再通过基地主体的超大规模屏蔽阵列进而实现“隔绝气息泄露”。
但好在事态最终得到了解决，损失也被降低至最小。
技术升级的指导来自于太过心急于追寻【万机之神】踪迹、却没想到意外酿成悲剧的奥普托姆斯。
“抱歉，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会承担起全部的责任。”
缩小为四米常态的奥普托姆斯站在不远处，那双湛蓝眼眸中满是懊悔之色。
卢西恩踏入“冰窖”时，他正在研究起源圣物，尝试破解神谕启示。
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命运使然，奥普托姆斯感受到卢西恩的源质气息后，就产生了“另一位神选者或许就能帮助解开谜题”的想法。
这个想法，本身并没有任何恶意。
甚至可以说，是基于最纯粹的求知渴望与合作精神。
但当想法付诸于行动，他们都忽略了获取这些本不该为人所知的“禁忌知识”将要带来的可怕后果，以至于所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
械族能够将危险知识分割成无数加密数据模块，通过火种核心逐层解析。
而血肉生命的记忆结构，完全不同。
更何况，卢西恩所承载的【原始图腾】偏向本能、自然与灵魂感知，恰恰会让他绕过大部分信息隔离，直接触碰历史投影中最真实的部分。
……
在昏暗的收容舱室深处，卢西恩蜷缩在角落，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眼角泛起一圈圈血丝。
在最初那段近乎失控的时间里，他曾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舱壁，试图用最原始的暴力宣泄出内心深处那种被压垮的恐惧与荒谬感。
可当理智重新燃起时，卢西恩终于停了下来。
他闭上双眼，盘坐在满是抓痕与撞击凹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不……不能这样。”
卢西恩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如果连自己都陷入了这种彻底的虚无与自我怀疑，那这个世界上，又还有谁能真正扛得住那些正在悄然蔓延的黑暗与邪恶?
乔治已经不在了。
帕特里克还太年轻，尚未完全成长起来。
如果他就这样倒下，这个世界的天平，又该由谁去守护?
卢西恩思考良久，直至耗费了大量的生命源质持续发动【月华涤尘】，将自己的精神意志乃至于灵魂沐浴在银白辉光之下，虔诚呼唤一直以来信奉着的【兽神】，祈求得到庇佑。
当一切归于沉寂，收容舱室内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源质反应正在下降！”
“目标生命体征恢复稳定！”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咔咔咔——”
厚重闸门缓缓开启，满脸疲态的卢西恩从中走出。
胸膛处【原始图腾】不断闪烁着银白月辉，原先由三道锋利爪痕与一轮弯月交织而成的神秘烙印，线条竟悄然变得愈发繁复、勾勒出更多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符号。
并且一些躯体部位还没完全脱离【四度爆血】的兽化特征，银灰色的鬃毛随着发丝飘散。
他抬起宽大的手掌，朝着守在门外的众人挥了挥。
“I AM BACK（我回来了）。”
“别担心，我可是最强的。”
卢西恩嘴角上扬，看似一如既往地轻松写意。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还没等卢西恩继续强撑着身体，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下一秒，他猛地向前一个踉跄，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好在马特反应迅速，立刻将其搀扶住。
即便如此，他仍被压得膝盖一弯，差点和卢西恩一起摔倒。
多亏了经过义体改造的臂膀和强化血清药剂加持，马特才能有足够多的力量将卢西恩扛起。
“法克！”
“这家伙怎么这么沉？”
“快喊医疗小组！”
马特满脸惊慌。
“他应该是体内源质消耗过度，暂时进入了休眠状态，并无生命危险。”
奥普托姆斯眸光闪动，适时开口缓解了众人心中的担忧。
一道柔和的湛蓝辉光自他掌心投射而下，将卢西恩笼罩其中。
“需要充分的休息与源质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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