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些本该由奥本海默和费米在洛斯阿拉莫斯,一步步搭建起来的原子弹研制计划。
如果爱因斯坦,现在就把关于链式反应可能性的某些关键思路告诉了费米或西拉德,人类会不会在更早的时间点就跨过那道门槛?
这种想法,让费兰感到既兴奋又不安。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时空里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不再只是关乎眼前的政治斗争和选举胜负了。
他正在亲手拨动人类命运的琴弦。
这或许是比他在南方和底特律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更加深远、更加不可逆的一件事。
不过,那些蝴蝶效应到底会朝哪个方向飞,现在谁也无法预料。
算了,还是先专注眼前吧。
眼下中期选举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爱因斯坦那边,以后如果有机会,他再去找这位老顽童慢慢聊。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次日清晨,波士顿南站。
专列早已停在侧翼那处私人月台上。
奥赛多正带着几名随行的安保人员,对车辆进行最后一遍例行检查。
布鲁斯和海伦站在车厢门旁,为费兰送行。
海伦走上前去,替费兰整了整领口,又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回去之后,替我照顾好富兰克林叔叔,也照顾好你自己,还有,别总是抽那么多烟,对身体不好。。”
费兰微微笑了一下,说知道了。
“保重。”
布鲁斯走上前,和费兰用力地握了握手,然后松开手,目光里盛满了感激和期许。
昨晚在包厢里和六大家族的那场谈判。
费兰不仅替亚当斯家族,压住了六大家族的日益针对,还为整个新英格兰的家族企业们,描画了一条通往未来的航道。
这份人情,布鲁斯心里记下了。
费兰转身上了车。
车厢门缓缓关闭,车窗被从里面拉下。
他朝月台上的两人挥了挥手,海伦和布鲁斯也抬起手朝他挥舞。
直到那节深绿色的专列车厢在晨雾中缓缓启动,沿着铁轨向西南方向驶去,逐渐消失在了波士顿南站灰白色的拱顶之外。
等专列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之后,海伦才转过身来,看向布鲁斯,用调侃的语气出声:“现在满意了吧?”
布鲁斯转过头来,那张从昨晚以来就一直挂着笑意的脸上,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他将一只手伸过去牵住了海伦的手,用力的手指在妻子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才用那种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语气回答:“满意,满意,满意到了极点。”
海伦白了他一眼,夫妇俩转过身,并肩沿着自己的轿车走去。
? 第280章:中期选举决胜时刻
当晚,专列便抵达了俄亥俄州首府哥伦布。
早早就收到消息的罗斯福团队,已经在位于市区中心的一家酒店里等候着了。
当费兰推门走进竞选指挥部套房时。
路易斯·豪立即站了起身,笑盈盈地朝费兰张开双臂,做了个夸张的欢迎姿势:“来,让我们看看是谁回来了!”
“欢迎我们凯旋归来的大英雄!你在新英格兰这些天,波士顿那些昂撒贵族们,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法利一边笑一边鼓着掌。
其余人,也是陆续出言表示欢迎他的归来。
费兰朝众人颔首致意,然后便坐了下来,将自己这次新英格兰之行的主要情况详细说了一番。
从和王鱼暗中勾结的候选人密谈,到橡树谷庄园里对中小企业主们的承诺;再到和六大家族在包厢里的那场对峙,戈弗雷·卡伯特最后代表众人,接过联邦政府伸出的台阶。
费兰将整个波士顿之行的核心脉络、逐层铺陈开来。
当说到最后,把那套关于出口贸易、波士顿港新航线、以及工业制成品配额的战略蓝图抛给那六大家族时。
霍普金斯第一个兴奋起来:“这一手既没有直接触碰政治交换的红线,又正好打在了那些昂撒贵族最看重的长远利益上,等他们在自己的俱乐部里把账算清楚之后,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找布鲁斯商量怎么靠过来。”
法利则更加关注选举层面:“如果那些家族,愿意在中期选举最后阶段,哪怕只是默许他们控制的地方媒体、不再攻击民主党候选人、甚至让一部分中立派商会公开呼吁支持新政,那对我们在几个关键摇摆县的选情拉动作用将是立竿见影的。”
“那些纺织厂和制鞋厂的工人,听谁的,很多还听着这些家族和他们在地方上的代理人。”
“即便这次他们不表态,但只要他们愿意做出一些妥协,对我们也是好的。”
“毕竟,新英格兰地区,是共和党最牢固的票仓之一,只要出现了一道裂缝,他们这条裂缝,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蔓延得越来越大!”
路易斯也补充说,波士顿那些银行家和哈佛校董们,一旦开始向民主党这边倾斜,新英格兰地区的很多共和党地方组织,就会失去一大块长期依赖的财政支持。
这是釜底抽薪。
罗斯福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抬起手,示意今晚的讨论到此为止。
他看向费兰,用一种既是总统又是长辈的温和语调说:“好了,你坐了一天车了,舟车劳顿,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事不急,我们以后再说。”
费兰点了点头,起身推门离去,来到了为他准备好的套房,推门而入。
胡佛已经在此等着他了。
“费兰先生……”
他先是问候了一声,然后立即汇报道:“根据FBI各地分部传回的情报,王鱼宣布退党并成立“分享财富党”之后,其在南方的基层支持,再次出现报复性反弹。”
“各地分享财富俱乐部的集会频率和激进程度都在上升,部分地方,甚至出现了冲击县政厅和围堵联邦救济署办事处的苗头。”
“虽然这些行动,还没有发展成公开的武装冲突。”
“但整个南方,尤其是路易斯安那、密西西比和阿肯色三州,已进入了某种随时可能被点燃的临界状态。”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了几分:“值得一提的是,‘某些人’已经按捺不住,准备要针对王鱼动手了!”
费兰听到这话后,侧过头看着胡佛:“胡佛局长,给你个任务,不惜一切代价,先保住王鱼的周全。”
胡佛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以他掌握的情况来看,王鱼眼下已经成了民主党和共和党两党以及华尔街共同的敌人,南方多个州的地方保守势力都希望他死。
胡佛原以为,费兰会顺水推舟,至少在某种程度上,默许某些势力对王鱼采取极端手段,却没想到费兰的反应竟是明确要求保护王鱼。
费兰没有进一步解释。
他走到窗前,目光深沉的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其实这个想法,是他在和波士顿六大家族谈判之后,才最终确立的。
现阶段的王鱼,对联邦政府的威胁确实很大。
但反过来看,他对联邦政府的作用也是实实在在的。
以往不管联邦政府想做什么,保守派总会跳出来反对。
每当他想在国会推动新政法案,或是在各州进一步收紧对金融资本和工业寡头的监管,共和党人和那些老钱家族都会联起手来,从不同方向夹击。
而现在,这条激进的王鱼,就像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的分享财富党还在疯狂扩张,那些保守派就不敢把全部力量用来和联邦政府正面对抗。
因为一旦联邦政府被逼急了,不仅可以不再帮忙压制王鱼,甚至随时可以放王鱼出来撕咬他们。
这叫什么?
用华夏的一句名言来说,就叫做——养寇自重。
所以,现阶段的王鱼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他可不能让他被那群保守派给弄死了。
否则王鱼一死,共和党和华尔街就再也没了后顾之忧,他们就能腾出手来,齐心协力跟新政唱反调了。
到那个时候,联邦政府的处境会比现在艰难得多。
“去吧。”
费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挥了一下手。
胡佛不敢再多问。
他微微一躬身,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套房。
费兰站在窗边,慢慢吐出一口气:“王鱼啊王鱼,我想,无论如何,你都应该要感谢我!”
王鱼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他还要活到联邦政府完成最后布局的那一天。
等到中期选举结束,等到那些摇摆州彻底被新政联盟纳入彀中,等到他费兰做好了一切准备,到那时,王鱼这条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鱼,才是真正该被收网的时候。
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
从时间进入11月开始,中期选举就迎来了真正的高潮。
此刻距离全国投票日只剩六天。
而这短短的六天时间里。
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五大湖区到墨西哥湾。
全国各地的候选人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人把竞选集会搬进了工厂车间,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向工人们高喊“新政带来复兴”的口号。
有人包下整列火车,沿着州内每一条铁路支线一个县一个县地巡回演讲。
有人在广播里连续直播自家竞选动员大会的实况。
还有人干脆把竞选海报,贴满了每一盏街灯灯柱和每一家乡村杂货店的玻璃橱窗。
而在新英格兰地区。
那六大家族的掌门人们,在经过连续多日的私下商议与利益权衡之后,也陆续通过布鲁斯·亚当斯再次联系过费兰。
双方进行了多轮秘密接触。
然而始终无法弥合最核心的分歧。
费兰的立场十分明确。
联邦政府可以在波士顿港出口贸易和新航线枢纽等方面,给予他们足够的投资与发展优先权。
但作为交换,这些家族,必须在本次中期选举中支持民主党的候选人,至少不能继续动用手中资源为共和党站台。
六大家族那边则表示。
他们可以在贸易、金融和航运等领域与费兰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但政治立场是他们在新英格兰维系了两百年的根基。
尤其在国会山拥有可靠盟友这件事上,他们绝不会做出任何妥协。
双方谈了几个回合,最终还是没能迈过这道门槛。
费兰没有再做进一步施压,布鲁斯也只好表示理解,说等到选举结束之后再继续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时间很快来到了11月6日。
全美各地的投票站终于正式开放。
这是一个星期二。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大批民众已经穿戴整齐地走出家门,朝各自选区的投票站涌去。
在底特律,福特联合体附近的几个投票站,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穿着工装的汽车工人们一边等着投票,一边低声交换着各自选区的候选人信息。
在芝加哥南区,工会分会组织的志愿者们,举着引导牌站在投票站外,挨个提醒第一次投票的年轻工人如何填写选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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