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武宗 第356章

  “那联邦政府的财政基础不就变成了看谁愿意给钱、给多少钱?”

  “这跟现代国家的财政原则是背道而驰的。”

  他将三根手指收回来,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看着小约翰:“所以,洛克菲勒先生,你们的方案,我代表联邦政府很感谢,但我不能替联邦政府接受它。”

  “加税方案已经在白宫的讨论桌上,财政部和国会那边也在准备。”

  “如果你们真的想为国家分忧,那就请你们认真考虑一下,如何在国会层面支持加税方案,而不是另起炉灶搞一个绕开税收程序的东西。”

  小约翰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费兰刚才那三条理由,一条比一条扎实,一条比一条更难绕过。

  思来想去,他只能开始打感情牌:“费兰先生,您的三条理由我都听进去了,但我想请您也考虑一下我们的处境。”

  “华尔街那边,很多人已经把‘加税’两个字视为对资本主义的侮辱。”

  “如果我们回去告诉他们‘你们必须接受加税’,那这个联盟明天就会分裂。”

  “到时候,那些激进的地方代表可能会做出比现在更极端的事,您应该不希望看到那个局面。”

  “洛克菲勒先生,您说得对,你说的这个风险,我理解……”

  费兰先生表示赞同,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我想提醒你一件事——联邦政府需要的是稳定的、可持续的财政收入。”

  “如果你们真的担心那些激进的地方代表做出更极端的事,那最好的办法,不是绕开加税,而是帮助联邦政府尽快把加税方案落实下去。”

  “只要联邦财政稳住了,分享财富运动的势头自然会被压下去,休伊·朗那边,据说白宫的新政厨房团队,已经制定好几套可行的方案,只是欠缺一点启动资金……”

  看着油盐不进的费兰,小约翰眉宇间的紧皱再也掩饰不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对了洛克菲勒先生!”

  费兰却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稍早之前,我收到了来自FBI那边阿莫斯副局长传来的消息。”

  “据可靠情报,休伊·朗已经准备好了在第二座城市举行第二次集会演讲,而这座城市,大概率会是伯明翰,由于亚特兰大事件的‘成功’,加上伯明翰这座城市的重要性,这次的规模恐怕会达到两万人以上。”

  “我在FBI那边也还算有几个熟人,能说上几句话。”

  “您在当地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亲人,或者什么产业的话,可以提前先告诉我。”

  “鉴于和您的交情,您放心吧,如果真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我一定会优先关照您的。”

  这话一出,小约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在桌面下的拳头猛地攥紧。

  费兰这话说得客气,听起来像是在关照他,但以他的精明,哪里听不明白——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翻译过来就是:下一次集会,规模更大,场面可能更失控。

  小约翰盯着费兰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那股翻涌的怒意强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白宫方面到底想加多少税?不可能像报纸上说的那样,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吧?”

  费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意味:“当然没有那么离谱,媒体嘛,都喜欢搞这些博眼球的新闻,百分之九十?不存在的。”

  “所以呢?”

  “据我得到的消,个人所得税不会超过百分之九十,资本利得税不会超过百分之五十,遗产税不会超过百分之八十,但具体多少,还在研究。”

  小约翰听完,差点没气出心脏病。

  什么叫“不会超过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八十九也是“不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他强压着心里的火气,语气比之前更加直接:“费兰先生,我们不要再绕弯子了,你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比谁都更清楚白宫的底牌,华尔街需要的是一组确定的数字,而不是‘不会超过’这种模糊的表态,你直接告诉我,你个人认为,最终落地的数字大概在什么区间?”

  “不是我认为多少合适,而是你们认为能够接受多少?”

  费兰把皮球再踢了回去。

  “费兰先生,我直接给你一个数字——个人所得税百分之六十五,资本利得税百分之二十二,遗产税百分之六十,这是我们能接受的底线。”

  “百分之六十五?”

  费兰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洛克菲勒先生,这个数字,我恐怕连转达都做不到,据我所知,白宫很多人讨论的是,最低的一档方案是在百分之八十五,你开百分之六十五,等于在说‘我们不想谈’。”

  “至于资本利得税百分之二十二,遗产税百分之六十——这两条更不用说了。”

  “遗产税百分之六十是现行税率,你等于什么都没动。”

  “如果华尔街拿出这种方案,那加税方案就直接走国会程序了,到那时候,你们面对的就不是我费兰·罗斯福一个人,而是整个筹款委员会、整个民主党、以及全国上亿支持加税的普通选民。”

  小约翰咬了咬牙,将数字往上提了提:“个人所得税百分之六十八,资本利得税百分之二十五,遗产税百分之六十二,这是我能给的最大的空间了。”

  费兰依然摇头:“百分之六十八,离白宫很多人初步最低的一档方案还差十七个百分点,洛克菲勒先生,你应该明白,十七个百分点在财政上的分量。”

  “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七十,资本利得税百分之二十六,遗产税百分之六十四。”

  “洛克菲勒先生,我跟你交个底,其实白宫那边的讨论和想法,我个人并不太赞同,毕竟哪怕是在一战时期,税率也没有增加到这么夸张……”

  费兰顿了一下:“这样吧,看在我们上次在美苏贸易上合作愉快的份上,看在我对你父亲老洛克菲勒先生的尊重上,我尽力帮你争取一个折中方案。”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将个人所得税压倒百分之七十九,资本利得税压百分之三十,遗产税压倒百分之七十……”

  “除此之外,我可以答应你,在这个基础上,尝试让白宫会在附加税和抵扣条款上做一些让步,比如让实际税负稍微低一点。”

  “另外,联邦财政复兴基金那个方案,我也可以帮你们转达给白宫,看看能不能以某种形式保留下来,作为加税方案的补充。”

  小约翰听完,脸色再次彻底沉了下来。

  费兰说的“折中方案”,跟白宫最高的一档方案也低不了多少。

  所谓“在附加税和抵扣条款上做一些让步”,听起来像是给了好处,但实际上那些细节的弹性空间,根本不足以改变整体税负的规模。

  至于“联邦财政复兴基金”,那本来就是华尔街用来替代加税的方案,现在被费兰降格成了“补充”,等于彻底否定了它的核心价值。

  他看着费兰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面孔,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无力。

  这个人,从他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似乎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给的每一条“让步”,都是事先算好的;他说的每一句“关照”,都是带着刀的。

  跟这样的人讨价还价,就像跟一堵墙讲道理——你说得越多,越发现自己只是在自言自语。

  “费兰先生,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如实传回华尔街,让他们商量一下再说。”

  说完这话后,小约翰直接站了起身推门离去。

  而下一秒,门又再次被推开。

  多萝西抱着几份文件,一脸坏笑的走了进来:“看来我们的洛克菲勒先生,和BOSS您谈得很不愉快。”

  费兰耸了耸肩。

  “不过也好,之前的美苏贸易他们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大肆向底层民众宣扬自己又提供了多少多少岗位、制造了多少多少就业机会,现在是时候让它们出点血了!”

  “你说的没错。”

  多萝西咧嘴一笑,将文件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转身出去后将门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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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你可以加税,但我也可以避税(求月票)

  小约翰·洛克菲勒的电话是从华盛顿打回来的。

  他简短地复述了费兰的答复——捐献方案被拒,底线卡在百分之七十九、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态度十分强硬,几乎是没有让步的空间了。

  电话那头,杰克·摩根听完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挂断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坐在长桌两侧的人。

  摩根财团的会议室里。

  安德鲁·梅隆、皮埃尔·杜邦,以及华尔街核心圈子的银行家和工业家,早就已经聚集在此等候着消息了。

  杰克·摩根立即将内容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在座所有人。

  “百分之七十九、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七十?!”

  皮埃尔·杜邦第一个开口:“他费兰·罗斯福真敢开口,我们自己提出以捐献代替加税,他不接受也就算了,还开出这种天价——这哪里是谈判,这是在趁火打劫我们。”

  他毕竟是捐献方案的提出者,现在对方没有任何谈判的空间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这自然让他感到了冒犯。

  “捐献方案被拒绝,这一点我其实有预料,费兰·罗斯福不是那种会被这种方式轻易打动的人,联邦政府要的也不止是钱,他要的是‘加税’这两个字被写进法律,但他们开出的底线——还是太高了一些。”

  安德鲁·梅隆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手指在扶手上缓缓叩着。

  “当然高。”

  杰克·摩根冷笑一声:“小约翰在电话里说,费兰·罗斯福的原话是——‘看在上次美苏贸易合作愉快的份上,看在对老洛克菲勒先生的尊重上,这已经我能帮你们争取的最大限度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给我们人情,实际上是在告诉我们——这是他给的‘恩赐’,不是我们谈出来的结果,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平等谈判。”

  “那就继续挨打?”

  杜邦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他还说了什么?休伊·朗准备在伯明翰举行第二次集会,规模可能会在两万人以上,这是在跟我们谈条件吗?”

  “这是在威胁我们!”

  “如果我们不接受百分之七十九,他就让王鱼再搞一次亚特兰大事件,甚至搞得更狠,这是在用暴民来逼我们签字!”

  “可我们有什么办法?”

  梅隆语气还算冷静:“皮埃尔,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不接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次集会,规模两万人以上,地点可能是伯明翰,而下一次有可能是波士顿,可能是费城……”

  “那些城市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产业、有宅邸、有家人。”

  “如果那些暴民真的冲进去,FBI再‘恰好’晚到五分钟——你愿意承担那个后果吗?”

  杜邦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梅隆继续说:“而且,联邦政府现在手里捏着的牌不止一张,加税方案在国会那边已经进入了筹备阶段。”

  “如果我们在费兰·罗斯福这里谈不拢,那加税方案就会直接走国会程序。”

  “到那时候,筹款委员会里的那些议员——尤其是那些来自中西部和南方的——他们会怎么选?”

  “他们的选区里有多少人支持分享财富运动?”

  “你觉得他们最后是会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白宫那边?”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能接受费兰的底线时,一位来自大通银行的董事开口了。

  他叫托马斯·科克伦,五十多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在大通银行负责税务和信托业务。

  “诸位,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费兰·罗斯福给我们的税率,是写在法案里的名义税率。”

  “但名义税率和实际税负之间,永远存在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就是税法的细节。”

  “如果我们不能让他把名义税率降下来,那我们或许可以在实际税负上做文章。”

  长桌两侧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

  杰克·摩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科克伦翻开面前的一份空白便签纸,用钢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一边画一边说:“联邦所得税的核心是‘应税所得’的计算,名义税率再高,如果你能把‘应税所得’做低,实际交的税就少。”

  “在我看来,合法的路径至少有四条——”

  “第一,市政债券,联邦所得税法明确规定,州和地方政府发行的市政债券利息免征联邦所得税。”

  “如果我们把一部分资产从股票和公司债转移到市政债券上,那这部分利息收入就完全不在联邦所得税的征收范围之内。”

  “市政债券的收益率虽然低一些,但免税之后,实际回报率反而可能更高。”

  安德鲁·梅隆听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

  他曾在财政部任职多年,对这个路径非常熟悉。

  “第二,慈善信托,我们可以设立一批慈善信托基金,将部分资产转入信托,信托产生的收益按照法律规定用于慈善目的,慈善信托的收益免征所得税和资本利得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