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平时各自为政,甚至互相竞争,基本很少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而今天,他们都站在了这儿,面对着同一群记者,为了同一个目的——向联邦宣战。
一位来自《波士顿环球报》的女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这不是一场记者发布会,这是资本阶层的一次集体阅兵。”
她旁边那位来自《费城询问报》的记者则写道:“这就是一部美利坚资本史的缩影,他们从未如此团结过,而让他们团结起来的,恰恰是白宫自己。”
皮埃尔·杜邦第一个走到讲台。
他站在话筒前,将双手撑在讲台两侧,目光扫过台下那片已经举起如林的手臂,然后开口:“各位上午好,首先要强调的是,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杜邦家族掌门人的身份、不是以工业界巨头的身份、也不算是以华尔街资本代表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美利坚公民的身份站在这里。”
“这个国家是在资本主义的摇篮里诞生的,自由企业制度是这个国家的根基。”
“可过去两年里,这个根基正在被一点一点地侵蚀。”
“加税方案、合规法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这种种政策的初衷或许是好的,但它们正在把美利坚变成一个联邦过度干预经济的国家。”
“我们成立‘美利坚自由联盟’,不是为了反对任何人,而是为了捍卫宪法赋予我们的权利。”
“我们呼吁全国资本阶层共同加入,共同对抗这种腐朽的不公。”
杰克·摩根紧接着走上讲台::“我不是一个喜欢公开讲话的人。但今天,我必须站出来。”
“因为如果连我们都不站出来,那这个国家就没有人替资本说话了。”
“美利坚自由联盟的宗旨很简单——捍卫宪法、捍卫自由、捍卫财产权。”
“正如我们的核心价值标语说的那般,我们不是反对联邦,我们是反对联邦过度干预;我们不是反对加税,我们是反对以‘公平’为名行‘剥夺’之实。”
“我们欢迎所有认同这些原则的人加入我们。”
安德鲁·梅隆是最后一个走上讲台的。
他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在三任总统手下担任过财政部长。”
“我知道联邦财政的缺口是实打实的。”
“但我同样知道——解决财政缺口的方法,不是杀鸡取卵,不是把资本逼到墙角。”
“如果白宫愿意坐下来跟我们谈,我们随时愿意谈。”
“但如果白宫继续一意孤行,那我们就只能用我们的方式来捍卫我们的权利!”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镁光灯密集地闪成了一片,快门声如浪潮般涌来。
记者们纷纷举手想要提问。
“杜邦先生,我是《巴尔的摩太阳报》的记者,美利坚自由联盟的公开宗旨是‘捍卫宪法、捍卫自由、捍卫财产权’,但很多人认为,这个联盟的本质是资本阶层对加税方案的反击,您能否回应这种说法?”
杜邦将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语气不急不缓:“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是反对加税,我们反对的是以‘公平’为名、行‘剥夺’之实的税收政策。”
“如果白宫愿意坐下来跟我们谈,我们随时愿意谈。”
“但到目前为止,白宫没有征求过我们的意见,没有给我们看过完整的方案,只是在报纸上放风、在电台上喊话。”
“这不是协商,这是单方面施压,我们成立这个联盟,就是为了让资本阶层的声音也能被听到。”
第二位记者站起来:“芝加哥论坛报,摩根先生,美利坚自由联盟的发起人名单里,包括了全国二十几个州的商会领袖和工业家,这个联盟的规模,已经超出了华尔街的范围,这是否意味着,资本阶层正在形成一个全国性的政治力量?”
杰克·摩根来到麦克风前:“我们不是一个政治力量,我们是一群相信自由企业制度的人。”
“这个联盟的成员来自全国各地,有银行家、有工厂主、有农场主、有零售商。”
“他们不是政客,他们是纳税人。”
“他们只是想让华盛顿知道——这个国家不是只有白宫国会和那些普通人,还有千千万万在创造财富、雇佣工人、缴纳税款的人,他们的声音,应该被听到。”
第三位记者站起来:“梅隆先生,您在三位总统手下担任过财政部长,对联邦财政的运作非常熟悉,您认为白宫的加税方案,是否真的能够解决财政缺口?还是说,它只会让资本外流、让经济复苏放缓?”
“我认为决财政缺口的方法,不是杀鸡取卵,加税方案如果按照目前报纸上放风的幅度落地,资本外流是必然的,到那时候,联邦财政的缺口不但补不上,还会因为税基萎缩而变得更大,白宫需要的是跟我们协商,而不是单方面施压和宣战。”
“杜邦先生,今天美利坚自由联盟的成立,是不是在反击费兰·罗斯福前几天在NRA记者会上公开表示‘美利坚啥都缺,就是不缺资本家’的言论?”
来自纽约先驱论坛报的记者站了出来,他的问题比前三位更加尖锐。
也让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杜邦脸上。
杜邦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然后开口:“费兰·罗斯福说‘美利坚不缺资本家’,他可以有自己的看法,不过我倒想问问他——美利坚缺不缺工厂?缺不缺银行?缺不缺铁路?缺不缺那些愿意把毕生积蓄投进新生产线、新矿场、新船队的人?”
“如果没有资本家,美利坚的工厂谁来建?”
“如果没有资本家,美利坚的铁路谁来铺?”
“如果没有资本家,美利坚的石油谁来钻?”
“费兰·罗斯福说‘不缺资本家’,那好,就让他去找那些工人来建工厂、找农民来铺铁路、找退伍老兵来钻石油,如果他们真的能搞得成,那我们就认了。”
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位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那位提问的记者没有坐下,紧接着追问:“杜邦先生,您的意思是,资本阶层对这个国家的贡献,是不可替代的?”
“我不是说资本阶层不可替代,我是说,这个国家的繁荣,是资本、劳动、资源、技术四样东西加在一起的结果,缺了任何一样,都走不远,,费兰·罗斯福如果觉得资本是可以随便牺牲的,那他就错了,历史会告诉他,他错得有多离谱。”
第五位记者站起来:“摩根先生,鉴于白宫目前和资本阶层关系的恶化,是不是意味着明年的大选,华尔街方面将不会对白宫给予任何支持?”
杰克·摩根沉默了一拍,目光扫过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开口:“华尔街从来不把支持当成礼物,我们支持谁,取决于谁的政策对美利坚的经济有利。”
“如果白宫继续推行加税方案、继续扩大行政干预、继续把资本当成敌人,那华尔街自然不会支持白宫。”
“但如果白宫愿意坐下来跟我们谈,愿意听取我们的意见,愿意在政策上做出调整,那华尔街的门永远是敞开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那位记者:“美利坚自由联盟今天成立,不是为了反对某一个总统、某一个政党,它是为了捍卫一种制度。”
“一种让资本能够安心投资、让工人能够安心工作、让这个国家能够继续繁荣的制度。”
“如果白宫尊重这种制度,我们就是白宫的朋友。”
“如果白宫不尊重这种制度,那我们就是白宫的对手,就这么简单。”
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记者们纷纷举手,但讲台上的几人没有再接受更多提问,只是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下了讲台。
后面站台的全国资本代表们,也在下台后彼此握手、点头、交谈,然后鱼贯走出大厅。
记者们追在后面,镁光灯一路闪个不停。
有人举着相机对准那些背影连拍了十几张,有人试图凑近去追问,但被保安用身体挡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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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元首是个可靠的人,我们放心去德国!
当天傍晚七点,纽约华尔道夫酒店。
这座建于1893年的老牌酒店,坐落于公园大道与第四十九街的交汇处,是纽约上流社会最熟悉的聚会场所之一。
今晚,酒店二楼的宴会厅被整体包下、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深色制服的保安,手里攥着来宾名单,逐一核对入场者的身份。
宴会厅里,十几张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银质烛台和鲜花。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杰克·摩根、皮埃尔·杜邦、安德鲁·梅隆和小约翰·洛克菲勒,以及今天出席了记者会的全国各地的资本巨头悉数到场。
酒过三巡后,谈话渐渐转入了正题。
有人提到了费兰·罗斯福,有人提到了加税方案,有人提到了国税局最近在各地招募审计员的消息。
杰克·摩根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众人说得差不多了,这才站起来开口:“各位,很高兴今天我们能聚集在这里,我作为主办方的代表之一,对你们的到来和支持,表示感谢。”
“这大概是我们美利坚资本有史以来,最团结一致的一次了。”
“接下来我想说的是,我们今天既然已经采取了和联邦那边正面对抗的姿态,那就不能只是单单在这喊口号。”
“光靠一个联盟、几篇社论、一场记者发布会,是压不住白宫的,我们接下来,必须拿出实际性的动作来。”
铁路大亨范德比尔特的孙子,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三世率先开口:“所以我们具体该怎么做,杰克?”
“很简单,费兰·罗斯福不是说不缺我们这些资本吗?”
“那我们第一招就先祭出资本外流的现象,让他看看,如果资本真的要走了,美利坚会变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现场安静了一拍。
然后,来自波士顿的戈弗雷·卡伯特开口道:“说到资本外流,我倒有个现成的消息要说说。”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加税的风声传出来之后,英国方面的一些官员就主动找过我了,他们通过伦敦的一家律所递话,说如果美利坚的资本愿意加大流向英国,英国政府愿意提供一系列优惠政策。”
“具体来说——在伦敦设立控股公司,所得税可以享受十年的免税期;如果投资英国的制造业,还可以获得当地政府的低息贷款和土地补贴,条件比美利坚这边优厚得多,也比现在当局对我们资本的态度友好得多……”
这话一出,桌上的人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将雪茄从嘴边拿下来,若有所思地搁在烟灰缸边缘。
紧接着,又一位大亨开口了。
他叫让·巴蒂斯特·勒克莱尔,是一位在美利坚和法国都有大量投资的工业家。
家族在路易斯安那州起家,后来将业务扩展到了法国的钢铁和化工行业。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卡伯特更加热络:“法国那边也一样,加税风波之后,法国当局派遣了一名代表专程到纽约来找我谈过。”
“他们说得很直接——如果我把更多的业务转移到法国,他们可以给我们在越南和北非的殖民地提供独家开采权,同时在法国本土的工厂可以享受十到十五年年期的税收减免。”
“他们还愿意帮我在巴黎安排一个常驻代表的身份,让我可以直接与法国各个部门的官员对接,以及……”
桌上的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有人将手里的酒杯搁在桌面上,有人掏出笔记本记下了几个关键词,有人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勒克莱尔先生,法国当局的条件确实有点诱人,但今年三月十六号,希特勒宣布恢复普遍义务兵役制,将陆军扩充到三十六个师。”
“而且根据媒体报道,德国已经在对莱茵兰非军事区虎视眈眈了,如果我们真的加大在法国的投资,万一真的爆发了冲突,那我们的投资很危险啊。”
桌上的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勒克莱尔。
这位在法国和美利坚都有大量投资的工业家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看着说出这话的质疑者:“基多尔先生,请问你去过法国吗?”
“当然。”
基多尔微微皱眉,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那你去过现在的马奇诺防线看过吗?”
基多尔沉默了一拍,然后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
“那你应该去看看,我今年夏天去法国的时候,特地绕道去了一趟马奇诺防线,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那条防线,堪称是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防御工事,没有之一。”
“哦?”
这名叫基多尔的大亨似乎想了解更多
“这条方向,从瑞士边境到比利时边境,绵延几百公里,全线由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久性工事串联而成。”
“主防线纵深超过二十公里,每隔几公里就有一座大型要塞。”
“要塞里配备了升降式炮塔、独立发电站、地下铁路、野战医院、弹药库、甚至还有电影院。”
“士兵们可以在地下生活几个月都不用出来。”
“要塞之间由地下通道连接,从一个要塞到另一个要塞,可以在完全不露头的情况下完成兵力和弹药的调动。”
“至于堡垒的顶部覆盖着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足以承受最大口径火炮的直接命中。”
“主炮塔可以旋转、可以升降,从地下升起时开火,开完火后降回地下,敌人根本找不到炮口的位置。”
“防线前方的开阔地带布满了反坦克障碍、地雷阵和铁丝网。”
“任何一支试图穿越这片地带的军队,都会在防线主炮的射程内被撕成碎片。”
“法国人为了修这条防线,从1929年一直修到现在,花了上百亿法郎,动用了全国最精锐的工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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