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恩斯特打上别人注意的时候，有人也打上了他的主意。
休斯敦，安然总部。
董事长肯尼斯和CEO杰夫·斯基林正襟危坐，气氛十分的凝固，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过了很长时间，可能是知道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肯尼斯终于看向斯基林，率先开口“现在安然的财务状况，到底是个什么样？”
安然的财务造假，就是从他肯尼斯开始的，所以安然是否存在外界所猜测的那些问题，肯尼斯再清楚不过。
不过自从斯基林成为CEO后，他让安然的财务部门和安达信那边，联手将整个安然的财务账目做的是面目全非，到现在，就连肯尼斯都不清楚现在的安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了。
面对肯尼斯的询问，斯基林没有丝毫隐瞒，如实的道出了安然的情况“目前集团公开账面上，剩余流动资金还有1.7亿美元，对外公示的集团总负债为164亿美元。”
“实际呢？”肯尼斯眉头紧锁，他要听的是安然的真实数据，不是这种粉饰后的账面谎言。
斯基林沉默良久，看了他一眼后，肩膀微微下沉，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真实的亏损规模，已经突破了400亿美元。”
四百亿的巨额亏损，即便肯尼斯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身躯一震，眼底布满了死寂。
“不过董事长，只要我们能扛过眼前的危机，稳住市场信心，等资本市场回暖的时候，我们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斯基林认真的看着他，笃定的说道。
现在安然的主要营收收入，早就不是外界认知中，依托天然气管道输送、实体能源供应立足的传统能源企业了。
经过多年的转型布局和资本运作，现在的安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家彻头彻尾的金融投机公司。
依托自主搭建的安然在线能源期货交易平台，安然是即充当裁判，有充当玩家亲自下场。
而为了让电力的期货价格能够像自己预期的那样高涨，安然也算是用尽了各种办法。
今年以来的加州电力危机，到目前为止，安然为了让韭菜相信，电力是个稀缺的商品，已经人为造成了几次大规模的停电。
而在它的大本营德克萨斯州，安然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创造了半年大面积停电超过三十次的壮举。
去年圣诞节，加州发大水，安然的交易员几乎高喊着让洪水来的更猛烈一些，最好将所有的电力设施都冲走才好的口号。
如果不是害怕引来监管的调查，估计斯基林敢为了电价，将自家的天然气管道都给炸飞喽。
靠着这些天灾人祸，这半年来，安然的收益确实不错。
可一场互联网泡沫，不光是对纳斯达克的打击很大，对于安然的打击同样是毁灭性的。
经济不好，需求少了，用电量自然就会下降。
而市场上的资金流动性的收紧，对于整个期货市场，自然是影响巨大。
“可我们没时间了。”肯尼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安然这辆已经完全失控的跑车，终于要撞墙了。
“华盛顿要将我们交出去，那些老家伙们需要我们破产，来继续打压美股的股价。”
说完肯尼斯再次看向斯基林“你的老婆孩子，我可以帮你照顾，明天我会宣布辞职，以后安然就是你说的算了。”
斯基林的额头都忍不住一抽，他哪儿还听不懂对方的意思呀，就是要他担下所有的责任，对方保他一家平安。
以肯尼斯和小牛仔的关系，说不定还真能保住他。
可自己能相信对方吗？
自己当了这个替死鬼，对方就会帮他照顾老婆孩子吗？
而且对方就是个大色鬼，他能放心吗？
“我们还有机会。”斯基林不想当这个替死鬼，一旦他背上了所有罪证，这辈子别说爬出联邦的监狱了，弄不好要死在里面。
“我们没有机会了，等安然的财报公布的时候，就会面对媒体铺天盖地的质疑，而现在正在闪购调查的调查组，就会来到安然，将安然的一切公之于众。”
“这个时候，没人能够对安然注资，帮助安然抹平这个巨大的窟窿。”
“不，我们还有机会。”斯基林疯狂的摇头，呢喃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找恩斯特，他有资金，也一定能够抹平这一切，我们可以找他谈。”
“安然的那些资产，还有在国会山的那些人脉，都是他需要的。”
肯尼斯见他不甘的模样，不忍断了他的希望，叹了一口气“那就试试吧，不过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第1081章 最球最大的通信市场
2001年4月26日，BJ，香山饭店。
前一天夜里刚下过一场小雨，清晨起来，香山的山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空气非常的清新。
饭店门口的停车场，从早上八点多开始就没有空过，挂着各种牌照的豪车是一辆接一辆。
大堂的门口，两个姑娘的小姑娘穿着旗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欢迎着每一位来宾。
她们在这里工作了快一年了，外国人见了不少，可像今天这样，一下子突然涌现出这么多的外国人，还真是第一次碰到。
一个个金发碧眼的，穿着西装拿着公文包，从她们的面前经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联合国在这里开年会呢。
今天，华夏联通CDMA一期工程主设备招标大会，就在这里召开。
这场招标会，吸引了国内外无数的厂家。
外企阵营里，朗讯、北电、爱立信、高通、纳科等企业悉数到场。
而本土厂商阵营那边，中兴、大唐、金鹏、东方通信、华为等，也都赫然在列。
实在是订单太大了，大到在全球都属于一次性建设规模最大的CDMA网络之一。
整期工程要建设一万四千五百个基站，基本覆盖全国三百三十个地市的主市区，总容量一千五百一十五万用户。
会议室的正前方，那块投影幕布上，光是14500这个数字，就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觉得热血沸腾。
而且，这还只是一期工程呀。
后续的订单空间，更是让每一家设备商都垂涎三尺。
华夏可是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大国，这一千五百万的总容量，才只能算是刚刚起步。
之前联通的CDMA建设，都是各大城市和省会的实验性基站，BJ、上海、广州、成都等地，零零散散加起来不过几百个站，总容量也就在百万户上下晃悠。
所以华夏这片市场，简直空白的厉害。
按照规划，三期、四期之后，这个数字会翻到五千万到八千万，甚至最终突破亿级用户都不是不可能。
做通信这一行的人都清楚，一旦你进了一期的供应商名单，后续的扩容、升级、维护合同，基本就跑不出你的手心了，再差也会分一杯羹。
这表示这是一个可以吃十年的蛋糕，谁都不想在第一口就被挤到桌子外面。
所以这可不只是一个巨量订单那么简单，而是后续无数个巨量订单在朝每一家厂商招手。
“各位，欢迎参加联通CDMA一期的工程招标。“
九点一到，台上新时空的总经理王颖沛的目光扫过全场，开口主持会议的开始。
新时空是联通为了CDMA建设专门成立的子公司，所以整个联通CDMA的建设，王颖沛的建议占了巨大话语权。
从最初发展CDMA制式，到后来在各大城市的实验，再到今天的一期招标，每一步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所以他一开口，台下所有厂商的代表都立刻屏息，正襟危坐了起来，给足了面子。
“本次招标，国家计委、信息产业部指导，核心原则还是那样，技贸结合，市场换技术，所有投标的主体，都必须是国内注册的企业，国外厂商不能直接投标，必须以在华合资公司参与竞标。”
话音落下，外企阵营里立刻就响起一阵轻微的交头接耳。
朗讯中国区总裁戚道协，微微侧过头，低声对着身旁的技术总监怀特低声说道。
“老规矩，市场换技术，只是走个形式。“
怀特戴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他来华夏算是很早了，97年就被派驻到了这百年，协助朗讯在华夏一些合作项目的技术问题，所以算是很了解本土情况了。
听到戚道协的话，他嘴角微微往上一挑，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同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GSM建设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可华夏国内的厂商根本就拿不到大份额，这次CDMA基站建设的招标也会如此。“
“基站的底层芯片、核心算法，华夏的合资厂商根本就碰不到，最多就是做一些外围的网管和外壳组装，甚至连机柜里面的走线，都需要我们的工程师手把手教出来。“
“即便是国内CDMA基站研发最好的中兴，他们的ZXC10基站，也只是在高通的MSM芯片基础上搭出来的试验品。”
“我之前在深圳见过他们的样机，功放模块用的是我们美国一家小厂的货，基带板上有三颗高通的原装芯片，剩下的那块FPGA，连我们十年前淘汰的方案都不如。”
“而且还没有大规模商用的案例，新时空是不可能给它多少份额的。“
戚道协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在通信这一行已经做了近二十多年，中国的电信市场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技术水平，他比谁都清楚。
市场换技术这句话，喊了十几年，技术换来了吗？
换来了。
可换来的都是人家用剩下的、淘汰的、专利保护期快过的东西。
核心的那些东西，外资厂商捂得比什么都紧。
他想起了两年前在上海和大唐的那次合作，大唐的人拍着胸脯说，要一起搞GSM的国产基站，结果呢？
功放是买的，基带芯片是买的，连软件协议栈都是从朗讯这边授权过来的。
最后搞出来的东西，朗讯自己的工程师看了都直摇头。
这也叫基站？
这叫把一堆零件拼在一起，能开机就算不错了。
最后国内GSM基站订单的大头还不是都落在了海外厂商的手里，如果不是大唐在几个省份的关系很硬，根本就不可能抢到任何订单。
“嘿嘿！”怀特突然有些幸灾乐祸的一笑，不过不是针对华夏的厂商，而是眼神不经意地撇向了不远处纳科的阵营，落在了纳科的COO雷米·卡特的身上。
他看到对方眉头紧锁的那副样子，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刚进入华夏市场就想来抢订单，傻眼了吧？“
纳科的CDMA基站技术，传承的是摩托罗拉，在技术上，并不比朗讯逊色，甚至在某些射频指标上，还要略胜一筹。
这一点，怀特作为技术出身的人，还是承认的。
至于高通，它在技术上是很厉害，不过现在的高通已经没有了基站的全产业链，主要是芯片供应，所在在价格上，高通不是很占有优势。
所以就目前而言，朗讯唯一的对手，就是纳科。
可一句合资企业，算是卡住了纳科的入场券。
朗讯很早就在青岛建立了合资公司，95年就拿到了营业执照，完全符合在华注册的要求。
可纳科不行。
纳科是去年才从摩托罗拉手里把CDMA基站这块业务整个买下来的，而摩托罗拉在华夏的合作厂商，并没有太多基站相关的业务，所以也就没有过度给纳科。
别看纳科在华夏有注册的公司，可在通信基站方面，是没有执照的。
即便纳科现在申请，审核的时间也不可能赶上一期工程的投标截止日期。
这就像是一场赛跑，发令枪响了，纳科的运动员还穿着运动服在更衣室里，没有走上跑道。
而雷米·卡特，此刻也是面色阴沉，他觉得纳科恐怕要无缘这次的项目了。
他侧过头，问向旁边坐着的是纳科中国区的法务总监，一个头发已经秃了一半的英国人“史密斯，如果我们现在和一家拥有相关执照的华夏本土企业谈合作，有希望赶上这个时间吗?”
史密斯摇了摇头，冷静的说道“不可能，新公司的注册更改，税务登记等等，还要去信息产业部做设备入网认证，没有两个月时间，根本就不可能。”
雷米·卡特得到这个答案，彻底不报希望了。
但他另一边，纳科大中华区的副总裁李飞，却好像有一些其他的想法。
对于听到规则后，却并不意外，甚至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中兴那边，转头和雷米·卡特说道“我过去一趟，找几个朋友聊聊。”
雷米·卡特都没有看他，还在为纳科被规则所困，不能参加这次的项目而垂头呢，只是点了点头。
而李飞，则猫腰坐到了中兴CDMA项目总负责人谢大雄的身边，热情的说道“谢总，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了也不打声招呼，我有那么膈应人吗？”
谢大雄看了他一眼，声音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有种狗熊般瓮声瓮气的，此刻听到李飞的话，阴阳怪气的说道“不敢，我这不是害怕耽误了你李总的前程吗。”
李飞笑了笑，也不在意，他知道对方对他有怨气。
因为就在一年前，两人还是经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李飞也在中兴工作。
而且他的级别，还比谢大雄高一级，不过两人归属不同的部门，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上下级关系。
可李飞突然辞职，离开中兴，去了纳科，担任大中华区副总裁，这件事在中兴的内部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在谢大雄看来，这就是对老东家的背叛。
可站在李飞的视角，他不觉得有任何一丝的亏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年代，国外的月亮就是比较圆。
纳科不管从技术、实力、国际影响力，还是个人薪资待遇方面，都不是中兴可以比的。
他今年才三十八岁，肯定也想前往更大的舞台展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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