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没问题,下个月开始你就正常付我一半就行了,剩下的房租我会跟小伙子收的。”
“嗯嗯,好的,谢谢林叔。”
电话是在办公室打的,陈拾安也听见了对话,那女孩的声线听着有点耳熟,只是经过电子音转化,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好了,拾安,那你后面就暂时在我这儿住着。”
“劳烦林校了,那个合租的房费是多少?我转给您。”
“哎,咱自家人不说这个,你安心住着就是。”
“那我可不好意思住林校您的房子了。”
“……你可真是跟你师父一个性子,倔!那回头你自己去跟小姑娘商量每月房租怎么分吧。”
“理应如此。”
陈拾安很懂分寸,虽然林校长对他颇有关照,但那也是基于师父的情分,若是自己对此理所应当,久之也必遭人厌烦。
“那拾安你便先跟梁老师去领教材和校服,去一趟教室整理一下,晚些过来我带你去一趟房子那边,六点多那小姑娘应该也下班了。”
“好。”
“对了,这个给你拿着吧,这是我的职工饭卡,每月有固定的餐补打到里面,平日里我也用不上,你就拿去用就是了。”
这次就不容陈拾安拒绝了,林校长硬塞进了他兜里。
在学校里,饭卡可是硬通货啊!更别提是这样一张教职工饭卡了,还能在伙食更好的教师食堂取餐呢,绝对是其他学生羡慕不来的待遇了。
把猫儿留在校长办公室吹空调,陈拾安跟着梁老师去教务处领校服和书本教材。
校服一共领了四套,夏装两套,冬装两套,方便换洗。
书本教材也领了一大堆回来,除了这会儿上高二要用的,还有高一的。
要不是学校没有初中的教材,梁老师恨不得把初中三年的书也给他端过来。
从摸底测验也能看出,陈拾安虽然没上过学,但除了英语拉稀外,小学部分的语数基础教育还是相当扎实的,主要断档的还是从初中部分开始,到了初中之后,数学也不简单只是加减乘除了,还增添了物化生等课程,这也是陈拾安最缺失的基础。
“现在我们的课程已经讲到了高二下学期的部分,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讲高三的课程,等到高三就是全阶段的复习了。”
梁老师语一边走一边说着:“你现在的问题主要是课程基础落下太多。高考要考六科,别人偏一科都头疼,拾安你光语文一科好是不行的。现在已经是高二了,来年高考也不过眨眼就到的事,班上的教学进度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而停留,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陈拾安:“拾安同学啊,你的学习任务很重很重,你不但要尽快把缺失的基础补上来,还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跟上班里同学的节奏……”
说着说着,梁老师自己都有些没底气。
这种事搁在任何学生身上,恐怕都像天方夜谭——丢失了这么多年的学堂基础,真能在最后两年赶上来吗?他不求陈拾安担得起‘文曲星’的名头,只求他能跟得上进度,哪怕在五班当个吊车尾,考个普通本科大学,就已是烧高香了。
“初中教材的话,我看看想办法帮你去借些过来,或者你也可以跟同学借。”
“总之呢,老师我会尽可能来帮你补缺,但更多地还是得靠你自己的努力了,而且也不是没有机会,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梁老师费心了。”
陈拾安笑了笑,“我虽然是修道的,但我不信天命。梁老师放心,我会努力的。”
小道士说这话的时候,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执行力和傲慢,从他看似谦逊沉稳的气质里溢出。
以至于梁老师愣了好半晌,竟是不知如何接话,最后点了点头。
“五班在知行楼的二楼,我们上去吧。”
“好。”
随着小道士走进教学大楼,气氛开始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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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林梦秋
原谅小道士没上过学,没见过什么世面。
在他眼里,学校里这间普普通通的教室,环境真的没得挑——
窗明几净,空间宽敞,课桌椅的用材用料都比儿时读过几天的那山村小学好不知多少倍,除了常规的讲台黑板课桌椅之外,还配备了现代化的投影仪、音响等多媒体组合,墙壁四周有壁挂风扇,教室前后还各有一台立式空调。
现在不是正式上课时间,教室里的同学都零零散散的,陈拾安扫了一眼,便数出此间共有五十九张桌子。
几乎每一张桌子上面都堆放满了各类书本和学习资料,也正因为如此,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也有些满满当当的味道出来了。
不过气氛倒算不上太压抑,可以看到窗台上有不知谁摆的几盆可爱多肉,一些空着的椅子上还放着玩偶靠枕,后墙黑板报的[今日课表]旁边,不知被谁画了只啃着铅笔的卡通小熊,圆滚滚的肚皮上写着[加油干饭]。
高二五班,就是这样一个交织着升学压力与青春个性的地方。
陈拾安的目光从环境里抽回,那一个个喧闹中的少年少女身影便闯进了他的视野里。
与此同时,带来的还有他们大惊小怪的声音——
“道士!!!”
“王鑫磊!赶紧跪下叫爹!我这次情报没骗你吧?!”
一线‘新闻人’邹晓坤嚷嚷得厉害,情报被验证后,那得意的姿态像极了范进中举。
可惜没人搭理他,大家的好奇心和目光全落在了刚跟着梁老师走进教室的小道士身上。
“真道士吗!”
“这是来我们班驱邪了?!”
“阿弥陀佛!”
“喊错台词了你!”
“不要飞升!不要飞升!这里不是仙界!”
“贫道不孤也!”
“道友这是为何而来呀?”
“收你们来了!”
“孽畜!道友快助我一臂之力,收了这孽畜!”
陈拾安:“……”
在自己班里的地盘上,这群青春男女们也不怕生,一个个像是见了什么九成九纯的稀罕物一样,围聚到了陈拾安身旁吵吵嚷嚷。
山村小学辍学多年,这是陈拾安第一次跟这么多同龄人待在一起。
儿时觉得同龄人都是猴子,本以为长大了会好些,没成想是从蠢笨的猴子变成了抽象的猴子……
这一个个嚷嚷的都是些什么话?
不是说好的高二五班是理科尖子班么,除了挂在黑板旁的那面锦旗,哪有半点尖子班的模样?
从宁静清修的环境来到这喧闹抽象的教室,陈拾安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莫非这样的抽象就是当代年轻人流行的交友方式?贫道格格不入啊!
吵闹中,安静的人反而格外显眼。
余光里,陈拾安瞥见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女。
教室里的座位都是两两同桌,唯独她身旁的位子空着,一人独坐。
她低头写着卷子,与周遭的吵闹好似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仿佛整个人都浸在透明的玻璃罩里。
头发是极浅的亚麻色,柔顺服帖地铺满了她的整个背,把她衬得纤细,发上没有任何发饰,只是简单散着,就已经足够有气质。
明明很一般又没什么款式的蓝白校服穿在她身上,却有种又素又让人挪不开眼的美。
教室吵闹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唯有当阳光移到她的卷子上时,才会抬起头,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将窗帘往旁边拨一点。
两个前排女生正起身准备过来凑热闹,不小心磕碰到了她的桌子,两个女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赶紧收回去——她身上有种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气质,像深秋落叶的湖面,清澈,却带着沁人的凉意。
被干扰到的她,终于还是抬了一下头,往陈拾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也就这一眼,便又继续安静做她的题去了。
……
班里失控的氛围让梁老师有些头疼,眼看着‘教室里有脏东西,学校请道士来做法’的谣言越传越玄乎,他也是无奈呵斥道:
“都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们的卷子都做完了吗?一会儿晚自习上课前就得给我交上来,我看你们谁没做!”
“什么驱邪做法,大学生信也就算了,你们也信?”
“都赶紧给我该干嘛干嘛去!”
作为班主任,梁老师的话还是很有权威的,围聚在陈拾安身旁的五班同学这才散开了去,但热烈的八卦气氛却丝毫不减。
“拾安,你跟我来一下。”
随着陈拾安跟着梁老师一起走上讲台,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我来介绍一下。”
梁老师清了清嗓子,“这位是陈拾安同学,从今天开始插班到我们班学习。不管大家在校外是什么身份,在教室里都是同学。你们都上高二了,离高考没多久,都沉点心,别遇事就咋咋呼呼的!”
“拾安,你简单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反转来得太快,以至于梁老师话音刚落,班上就爆出了热烈的惊疑声。
“我没听错吧?刚刚老梁说,道哥儿是来跟我们当同学的?”
“小坤坤!你的情报又不准了!”
“休要犬吠!我啥时候说过道士是来驱邪的?还不是你们自己说的?”
“谁猜对了?刚刚开的盘赔率多少啊?”
“没人猜对!”
“靠!错失暴富机会!”
也难怪大家反应激烈,谁能想到这道士来学校,竟是来插班读书的?!
“所以肯定是假道士吧?猜假道士的算赢不?”
众人开始怀疑起陈拾安是假道士,可这样的怀疑没持续多久,便被陈拾安的自我介绍破得粉碎——
“诸位同学安好。我名陈拾安,字尘安,来自玄岳山岭北的净尘观,自幼跟师父在山上学习道法,今入学就读参加高考,幸与诸位同学同窗,还望往后多多指教。”
班上同学入学时都做过自我介绍,却没人记得其他人说过什么,唯独陈拾安的自我介绍风格独特。
不但有名有姓,还有字?现代人谁还有字呀?
玄岳山大家知道,岭北的净尘观却没听说过,‘自幼跟师父在山上学习道法’这句话,听着倒像是真道士。
尽管陈拾安确认了身份,班上同学还是不太相信。
原因无他,哥们实在是太年轻了。
看着不过跟自己同龄的模样,居然说是‘自幼在山上学习道法’
这年头难道你不用上学么?白天在山下上课,晚上回山上清修?时间够用吗?怕不是时间管理大师啊!
确实是不够用的,所以陈拾安选择不上学。
自我介绍完毕,陈拾安没再多说,同学们也没急着追问,既然以后是同学,有的是相处机会。
不管是真道士也好,假道士也罢,对于陈拾安的到来,班上同学还是喜闻乐见的,回头跟其他班的朋友也有得吹嘘了,那可是道士同学诶!
陈拾安话音落下,班上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那么接下来,便是这位道士同学坐哪儿的问题了。
梁老师叫同学去教务处搬来了一张新课桌,然后当着那位安静少女的面儿,将这张新桌子拼到了她的桌子旁边。
一直在安静做题的少女终于有了表情。
她挑起清丽的双眸看着梁老师,头顶像是飘起一个大大的问号,没有说话,但无声胜有声。
“那个……梦秋啊,林校安排拾安同学坐这里,你成绩比较好,后面学习多带带他……”
“……”
梁老师的身旁,还站着等待入座的小道士。
她目光轻移,看了他一眼。
陈拾安不虚不怯,自然地露出微笑,点头示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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