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李婉音都觉得自己不懂艺术,却没想到会有一天,拿着几块木雕看了好久好久,越看越觉得入迷,每一种木雕拿在手里的感觉都不一样,像是能体会到某种他在雕刻时的心境似的。
“婉音姐喜欢这只小鹿?”
“嗯,拾安,你雕得好好!”
这小巧的小鹿木雕站立在她的掌心里,李婉音越看越是喜欢,那种山野小鹿妙趣横生的感觉,让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钟爱收藏雕刻之物。
“婉音姐喜欢的话,就送你了。”陈拾安大方道。
“……不行不行,你都拿出来摆摊卖的,怎么能随便送人呀!”
李婉音确实喜欢这木雕小鹿,想了想眼睛一亮道:“拾安,我跟你买吧,既然你也是第一次出摊,那我就当你第一个客人怎么样?”
“好啊。”
见陈拾安答应,李婉音很高兴,他第一个微信好友是她、第一个斗音好友也是她、连摆摊做生意的第一个客人还是她。
“多少钱?”
“九块九好了。”
“这么便宜!!”
“反正也是普通的木头,就雕刻费点手头功夫而已。”
“不行不行,太便宜了,你卖我贵一点。”
“……还有这样买东西的?”
“卖贵一点,快点。”
“那二十九块九好了。婉音姐还要不要了,不要我不卖了,一会儿回头送你。”
“……要要要,我买不就是了。”
李婉音心道二十九块九也很便宜好吧!
就算是普通的木头,但如此精湛的雕刻技艺,她觉得起码能卖……嗯,不能量化的东西,她也不知道该卖多少钱好的。
掏出手机,扫码付款,陈拾安顺利地做成了自己的第一单生意。
“拾安,你正常卖给别人的话,你打算卖多少钱啊?不能卖这么低吧?”
“那自然不会。”
艺术品的定价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并非单纯由成本决定,可以是一文不值、也可以是价值连城。
单从木雕来说,本身的椴木是不值钱的,虽然被他在雕刻时用以物载意的神通赋意过,但主要还是一个观赏把玩的属性。
也就个把时辰就能做出来的玩意儿,平时都是压箱底的,卖得太贵也说不过去……
陈拾安扫了眼摆放在布上的小物件,想了想道:“木雕的话,两百块钱一个吧。”
“两、两百块钱!!”
“婉音姐觉得卖贵了吗?”
“……”
李婉音本想说确实很贵,毕竟只是一块很普通的椴木,但一看到如此精湛的雕刻技艺,以及那独特奇妙的观赏把玩体验,忽然就觉得这两百块钱不贵、甚至有点超值了。
兜里只有八百多块钱的她,不会花两百去买这么个只能看和把玩的木雕;但倘若她兜里有八千块钱,那么向来实用主义的李婉音,觉得自己也许真的会咬咬牙买下来。
“要不,拾安你再卖贵一点吧?”
李婉音没有说反话,代入兜里有八千块钱的自己,她觉得这个木雕才卖两百块钱真的很便宜了!外头一些做工粗糙只卖情怀的手办都能卖到大几百上千呢!
“那婉音姐觉得多少合适?”
“翻、翻个倍?”李婉音小心翼翼道。
“也行,那就底价卖四百块钱吧。”
陈拾安无所谓,也不在乎会不会有价无市,有眼光的人遇到,自然会出手买。
“那这些手工香你要卖多少钱呀?”
李婉音拿起一筒香来,打开盖子闻了闻。
比起木雕的艺术性,手工香对于感官的直接感受更加明显,都还没点着,李婉音就觉得这香气十分不一般。
“本来是想卖三百的,里头刚好三十根,不过既然木雕都卖四百了,那一筒香就卖六百好了,这算是药香,有一定的疗养功效。”
“六、六百!!”
“婉音姐觉得贵了吗?”
“……没有,我觉得应该也算是很便宜了。”
李婉音挠挠头,天知道兜里只有八百多块钱的她,怎么会如此大言不惭地,敢认为一筒才三十根的线香卖六百块钱很便宜的呀!
这一根估摸着连半小时都烧不到,就得二十块钱,算是相当奢侈的消费了吧?
“那这些字画呢?”
李婉音放下手里的香,拿出陈拾安的字画来看。
字画没有装裱,只是简单地将纸张卷起来,一起收放在一个长木匣子里。
她打开一副四尺三开的画来,画中内容是山间清晨,标准的彩墨国画,能看得出来,陈拾安的画功比起雕刻丝毫不差。
陈拾安在作画的时候,同样用以物载意的神通赋予了这幅画相应的意境,以至于李婉音这个不懂艺术的人,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着一副国画津津有味地看了许久许久,仿佛真的身在山间清晨里一样……
“这一幅画的话……唔,卖个一千八好了。”
“一、一千八!!”
李婉音觉得值。
“比起木雕来,画贵在哪里呀?”李婉音好奇道。
她看得出来,陈拾安不是随意定价的,他有自己的一套价值体系。
“主要是颜料弄起来麻烦,跟木雕、手工香一样,作画时的颜料也是我自己弄的,用山里的植物汁液做水色,像花青、胭脂、藤黄这些;天然矿物质颜料做石色,像赭石、朱砂、石青、石绿、石黄这些,相互调和做调色,确实要麻烦一点,所以也就卖贵一点吧。”
“你、你这些颜料都是自己弄的呀?!”
“对啊,跟木雕、手工香一样,就地取材,除了颜料外,墨和纸都是我自己做的。”
“……!!”
李婉音听着都傻眼了。
木雕随便找个木头块也说得过去、手工香那次赶山就见他捡了不少‘垃圾’,却怎么都没想到,连书画里的颜料和纸张都是他自己做的!
对陈拾安来说,这些都是无本经营,但李婉音可知道,贵的都是人工啊!
抛开这些物品的本身艺术价值不说,现代社会里,跟纯手工非遗沾边的东西,哪个不贵?
“不行不行!”
“咋了?”
“卖得太便宜了!这画必须得卖两千八!”
兜里只有八百块钱的姐姐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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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道爷开张了(感谢云尘夏天、哭泣的血瞳、甜宝_ 的盟主)
陈拾安摆出来卖的小玩意儿不多。
木雕九个、手工香四筒、字画六幅。
要是都能按照两人刚刚估计的底价卖出去的话,少说也能赚个万把块钱的。
这些东西都是陈拾安之前在山里做的,现在每天要上课,平日里也很少见他摆弄,李婉音也不知道他做这些东西要花多少时间。
这么精致的木雕……不得雕十天半个月?
这么细节丰富的画……不得画十天半个月?
“拾安,你做这些东西要花多少时间?”李婉音好奇道。
“看做什么吧。”
陈拾安拿起一块松树木雕,“像这种小木雕的话,一两小时差不多了。”
“香料颜料的筹备要麻烦一些,搓香和作画倒是挺快的,像颜料和纸,我每次都会做好很多备着,有需要就用,单纯作画的话,像这一幅,一两小时也差不多了。”
李婉音:“……”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出产速度啊?!
出的都是精品也就算了,这高产似母猪的速度又是咋回事!
李婉音忽然觉得陈拾安的这些作品不该在地摊上卖,应该拿到古玩店去卖才合适,毕竟地摊货向来跟便宜挂钩,纵使她觉得这些东西真的值这个价、甚至值更高价,怕是也不好卖出去……
只可惜姐姐现在没钱,要是有钱的话,全给他买了,省得给别人占便宜。
刚出摊这会儿也没什么客人,姐弟俩各自坐在自己的摊位前,有个伴儿正好可以聊天说话。
陈拾安趁着这会儿清闲,拿出一块上次赶山时捡的榆木,拿着小刀开始现场雕刻。
榆木素有‘榆木疙瘩’之称,木质坚韧,常用作家具或者雕磨。
那么硬的一块榆木头,在陈拾安手里却像是土豆块似的,在他的刻刀下快速地变幻着形状,不一会儿,便隐约地出现了一个人形。
李婉音好奇地看着:“拾安,你这是在刻什么呀?”
“之前答应送小知了的木雕,打算刻个她的小人儿送她。”
“这么好!”
向来不会主动跟人要东西的姐姐,这会儿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只是难免心里会生出好多的羡慕来……
似有所感,陈拾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像是儿时见别人吃东西、生怕别人误会自己也想吃那样,李婉音赶紧收回了目光。
“到时候我给婉音姐也雕一个。”
“不用不用……”
“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的,还想着给婉音姐雕一个正在打开家门的小人儿来着。”
听他这么一说,李婉音就很开心,没想到自己也有。
她挽了挽耳边的秀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正在打开家门的小人儿?”
“嗯,因为这是我跟婉音姐合租时的初见,虽然在你派传单的时候我们就见过了,但我觉得在家里的这一面,更有记录的意义。”
“你、你居然还记得……”
“婉音姐忘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记得清楚那么久的画面……”
听陈拾安这么一说,李婉音也回忆起那时候的画面来,只不过她跟绝大部分人一样,只挑着重点的部分记忆,犹记得那时候陈拾安是站在林叔后面的,可到了现在,林叔那时候的穿搭神态表情她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站在他身后的小道士脸上的笑容。
“记得的,我记忆力好。”
饶是陈拾安这么说,但李婉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一些浪漫的方向想,毕竟能被人记在心里,本身就是一件浪漫的事。
只可惜这样的木雕还只在陈拾安的脑海里没刻出来,不过李婉音已经升起了浓浓的期待,她真的很好奇,在陈拾安眼中,与她在租房门前初见的场景雕刻出来是什么模样的。
至于送给温知夏和林梦秋两人各自的小人儿是什么样的场景,李婉音没问,陈拾安也没细说。
但他都已经想好了,取的都是俩少女与他初见时,他脑海里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幅画面。
温知夏的是,当初在公交车上初见时,她半边屁股占着座,半弯着腰转头过来问他‘你好!这个位置有人坐吗?’的那一瞬间;
林梦秋的是,当初陈拾安刚到班上闹出大动静,角落里坐着单人位的她抬头看过来,恰好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
记忆力好的好处得以体现,陈拾安不知道她们还记不记得初见自己时的那一瞬场景和感觉,他倒是对俩少女的印象十分深刻。
即便过了这么久回想起来,那样的场景在他的脑海里依旧是充满生命力流动着的。
不需要照片、也不需要草稿,陈拾安拿起木头就能轻松地将那个场景复刻,通过雕刻的过程,用以物载意的神通,把自己那一瞬间的心境和感觉赋意到木雕之上。
“对了拾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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