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要考大学 第179章

  饭桌简陋,桌上四人,桌面却足足六个大碗菜。

  一碗山笋炖的腊肉、一锅菌子炖的鸡、一碗黄豆焖的溪鱼、一碗姜醋烧的猪蹄、一碗山野杂蔬……

  腊肉两肥两瘦,三线五花,夹起来透着光一看,肥肉部分透明又透金,这是年前杀的土猪肉,用松枝熏了半个月,笋干则是去年山上挖的冬笋,剥去外壳只剩嫩白的笋心,切成滚刀块与腊肉一起放在陶罐里,在柴火灶上慢炖一个时辰,揭开盖子时,肉香混着笋香能飘满半个院子。

  那碗溪鱼则是王大爷今日清晨时在山溪里笼子捕的,巴掌大的溪鱼不用去鳞,只需剪子剖去内脏,用热油煎香,再和黄豆一起焖煮,入口没有半点腥味,骨头都软得可以直接吃,嚼着还有淡淡的回甘,这是只有山里的活水才能养出的鲜,寻常宴席难寻。

  至于那锅菌子炖的鸡更不用说了,刚刚鸡都还在面前跑呢,现杀现炖,慢火煨到鸡肉脱骨,鸡汤呈淡淡的金黄,撇去浮油喝一口,鲜得让人眯起眼……

  四方的桌子不大,几个粗陶的大碗菜就摆得满满当当。

  大爷和大娘还在一旁不停地拿着锅往大碗里添菜,才不过少了半寸,立马又添得满满当当。

  嘴上念叨着‘多吃点,都是自家种的、自家养的,没什么好东西’,可这满桌的山野鲜香,早已是山里人能拿得出来的待客最高规格了。

  在外头吃了一个月,回到山里吃到最熟悉的这些食材和味道,陈拾安和肥猫儿吃得那叫一个香。

  完事儿,走的时候,王大爷还给他拿了一袋新米、两条腊肉、半只鸡、一大包自己种的菜。

  “拾安啊,带上山去吃!”

  “……”

  无法拒绝。

  入个账吧。

  .

  .

第156章 道爷失踪了?(今天一更)

  自行车先在王大爷家中放着,带着随身的行李,还有王大爷给的一些肉菜,陈拾安上山了。

  玄岳山系占地宽广,素有‘神仙都会’之称,历史上高道云集,宫观林立,非今日能比。

  魏巍青山八百里,最知名的紫霄主峰拔地通天,而山系西侧的落霞岭却像是被天地遗忘的角落,净尘观便嵌在岭北的一道褶皱里。

  从山脚山村上山,走的是没有开发过的山路。

  陈拾安背着包,沿着山涧溯流而上,黑猫儿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左右。

  到了这个地方,导航基本是不管用的了,手机倒是还有信号,能通过地图知晓自己大概的位置。

  不过对陈拾安而言,这个生养长大的地方,他真的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

  用正常速度走这段山路的话,一般人要两个小时左右。

  大多数时候,陈拾安也是用着正常速度缓行上下山。

  而马上就要回到道观这会儿,他却像是心急的孩童一般,加快了自己上山的速度,身姿如矫健的山猫,跟肥墨比着速度,一人一猫在山林间奔跑穿梭着。

  穿过终年不散的锁雾峡,峡中白雾如活物般翻滚,能吞噬路标和脚步声。

  唯有当地的药农认得那株迎客松作为参考。

  过了峡口,断云涧的湍流撞入眼帘。

  到了这里,净尘观也就近了。

  正值秋日午后,山中清幽,耳边尽是虫鸣鸟叫之声,从喧闹的大城市回到这里,只让人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陈拾安贴着茂密青幽的杉树林走。

  原本都是山民们用脚走出来的山路,到了这里之后,突然有了一条修建出来的石梯长阶。

  一个月没打扫,石梯长阶上面落了不少树叶。

  偶尔还有几只路过的松鼠,抱着松果站在石阶的上方,居高临下地好奇看着下面沿着石阶走上来的道士。

  “喵?”

  “吱吱——!”

  见到那坨黑猫儿,松鼠们吓了一跳,松果也不要了,直接撒腿全吓跑了。

  陈拾安弯腰,将地上的松果捡起,继续拾阶而上。

  不多时,石阶上方,一座破旧又寒酸的山门就出现在了眼前,山门檐顶枯枝败叶堆积,还有一些瓦片脱落,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样子。

  不过陈拾安可知道,别看这山门破烂,但其实结实得很,好歹也是个门面,真要倒了闹笑话……

  穿过山门,一道幽长、整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继续向上延伸。

  幽深的石阶苔痕落叶满地,两侧参天的杉木桢楠夹道,林间清脆的鸟叫声不断。

  置身其中,一种深邃古老的自然气息扑面而来。

  走完这最后一段笔直的石阶路后,在石阶的尽头,那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道观出现在了眼前。

  “师父,我回来了。”

  下山时还绿意盎然的那株银杏树,不知何时已经被秋风染上了金黄。

  恰好一阵风吹过,像是回应他的话似的,几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打着旋儿落在观前的晒药石上。

  观门依旧虚掩着,门楣上‘净尘观’三个大字在这么多年的风雨下,只剩一些浅痕。

  黑猫儿不走大门,从一旁窜了进去。

  陈拾安则走上前来,推开虚掩的观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香灰的气息迎面而来,还是那个味儿。

  道教历史源远流长,其流派众多,除了广为人知的两大派之外,也有着许多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流派。

  陈拾安一系从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以来,便都是在净尘观活动。

  净尘观修修补补,一脉单传,这么多年的光阴下,都没能壮大,但所幸宫观没倒、香火也没断。

  日常生活相对出家的道士更世俗化,自负营生、可以娶妻生子、除了斋醮活动期间需要忌口之外,平日的饮食也没有太多禁忌。

  跟知名的大观比起来,净尘观自然显得落魄了,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观内殿宇有三座,说是殿宇,其实不过是大一点的屋子而已,山门一座、起居厢房四间,还有做饭的灶房、藏书的书房、进行斋醮祈禳的坛台,修炼诵经的静室,整体格局紧凑和谐,精巧别致。

  至于园林那倒是没有了,用师父的话来说,那就是‘这整座山哪里不是园林?’

  陈拾安放下行李,先叫上肥墨过来,一起给师父上了柱香。

  “师父,回来看你了,搁观里住两天再回去。”

  “喵。”

  有了香火气之后,这座藏在深山里的小道观,便重新鲜活了起来。

  陈拾安以前总不太懂,为什么俗世里总说‘常回来看看’。

  直到如今他出了一次远门,他才体会到了这里面很多无法言说的情感。

  回来一趟真的没有其他任何事,很单纯地只是因为想回来看看了,就回来看看。

  师父在时,不管陈拾安多么出息,观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依旧是由师父来做主;如今师父不在,连陈拾安自己都没发现,短短一个月,他比起从前,心态上已经极速地成长和变化了许多。

  这样的变化,让他体会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迷茫。

  以前凡事都有师父在,迷茫的时候,师父会告诉他这是对的还是错的。

  现在这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经历、去体会、去感悟、去成长。

  正如师父所言,跟在师父后面,他永远也走不出来自己的道。

  这也是师父养他教他十八年里,用自己的离开,给他上过的最重要的一堂课了。

  ……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陈拾安回到了下山前的生活节奏。

  手机从上山之后就没有拿出来看过,加之信号也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断网状态。

  趁着这难得的清净,他沉心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下山一个月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闲着无事就坐在香炉前跟师父唠唠叨叨。

  其实他本质上还是排斥孤独的,静得久了,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能坐得住。

  于是陈拾安拿起了扫帚,开始清扫院子中的落叶。

  一片又一片的落叶被扫起,堆在墙角,像是一堆金黄的小山。

  没有浪费,陈拾安把落叶装进箩筐里,拿到了灶房,正好可以用来烧火。

  袅袅炊烟在山的深处升了起来,温热了早已冷却的灶台,锅里还残留着之前煮药留下的痕迹,陈拾安倒了水,一点一点地洗刷干净。

  午后闲暇时,他就会坐在断云涧的那块巨石上面发呆,看着面前山涧的湍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陈拾安什么都没有想,纯粹的发呆,纯粹的放空,甚至连打坐修炼都没有。

  偶尔犯了困,就干脆伸个懒腰,在巨石上面躺下来瞌睡。

  猫儿则闹腾了,山大王回山一趟,可是扰得山里鸡飞狗跳的……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四号清晨,陈拾安依旧五点钟起来。

  外面天都还是黑的,他没着急下山,而是把屋里屋外再次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

  待到日出之后,他才背起了行囊,叫上肥墨,跟师父上了柱香后,转身离开。

  在山里休息了两天,陈拾安感觉自己好像也充满了电似的,可以支撑着他往外面走更久、走更远了。

  下山到半山腰位置时,兜里的手机接连不断地嗡嗡震动起来。

  陈拾安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好多的未读消息,还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山顶本就信号差,这两天他的手机又都放在包里,信号更是没有了,关键是他也没拿出手机来看过,直到这时才看见了那一大堆的消息。

  婉音姐-未接来电4个、未接微信电话6个、未读微信消息7条;

  知知-未接微信电话3个、未读微信消息6条;

  Ling-未接微信电话1个、未读微信消息38条;

  看到这一大堆消息,陈拾安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失踪了呢,我不就回山里两天嘛!

  看看时间,现在早上八点多。

  陈拾安便先给李婉音回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拾安吗?”

  语气听起来有些紧张。

  “嗯,是我,婉音姐这两天给我打了那么多电话?”

  没等到她的回复,陈拾安先听到了重重的一道松气声音,紧接着,姐姐那略显幽怨的声音才响起了:

  “给你发了消息你又没回,打你电话又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事了,吓死我了……”

  “放心婉音姐,我能有什么事,山上信号不好,这两天我也没注意看手机,怪我,到了忘了跟你说一声了。”

  “打你噢!都说让你到了给我发条消息的了,结果只有一条‘出发了’,然后就没信儿了!然后我还去问了知夏,她也说联系不上你。”

  “额……”

  陈拾安尴尬,他确实是忘了,主要是出了趟远门回来,一到了山里,心思就全被道观占据了,光顾着打扫卫生了。

  “没事吧?”

  “没事儿。我这会儿已经在下山了,应该中午之前就能回到家了。”

  “你现在回来啦?”

  “嗯,一会儿骑车回去。”

  “那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婉音姐不急着吃午饭的话,可以等我回来再吃,我这还有两块老乡给的腊肉,带回去给你尝尝。”

  听着电话那头陈拾安心大的模样,李婉音可真是拿他没办法了,自己担心了他这么久,这臭弟弟倒好!回到山里就跟飞升了仙界似的,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光顾着他那腊肉去了!

  “好吧,那等你回来再说吧,记得给知夏回个消息,她也担心你好久了。”

  “好,拜拜。”

  陈拾安挂断了电话,两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的李婉音,这才困得不行,闷头倒在了床上,安心呼呼大睡了起来。